夜已深,只是孟蓮卻全然沒有要睡覺的意思。
耳邊不時地傳來了容瀾的咳嗽聲,擾得她有些心煩。
她抿了下乾裂的唇又向母親的床鋪走去,“阿娘。”言罷坐在了母親的床邊。
“明天叫郎中再來看看好嗎?”小女子的話語很輕,又像是沒有底氣。
“不,不用。阿娘這個病呀看了也好不了,又何必白白地花這個錢?”
女人的嗓音沙啞,透著無可奈何的悲傷。
“阿娘這說的是哪裡話?阿娘放心,蓮兒一定有辦法將阿娘的病治好。”
她說著沉默了片刻,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這麽小的孩子,你能有什麽辦法。家裡的那些錢不能用,還要留給荀兒上學用呢。”容瀾說著嘴角泛起幾分苦笑。
“荀兒上學的錢我自然會留著,只是阿娘的病也要治。”孟蓮眼眸中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態。
“哦,對了,今天你不在坊裡的時候,顧府的人上門來提親了。”
“只是你不在,所以他們家的仆人並沒有呆多久,便離開了。”容瀾恍惚中冒出了一句。
“怎麽了?你好像看上去並不是很開心?”女人注意到了小女子眉眼中的那種愁緒,又覺得有些納悶。
“這有什麽可高興的?”小孟蓮嘟著張小嘴,一副氣鼓鼓的樣子,讓人覺得很是可愛。
“那顧府怎麽樣也算是個大戶人家,而我們孟家也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戶。”
“若是這門親事成了,再怎麽說,那也是臉上有光的事情。”容瀾輕咳了兩聲,言語中不免有些欣喜。
“大戶人家又怎麽樣?”孟蓮憑空白了一眼。
“更何況,顧府少爺平日裡高傲自大,讓我與其成親,蓮兒倒是一百個不願意。”
“蓮兒,你這說的是哪裡話?”容瀾的氣息更吃力了些,開始責怪起女兒的口不擇言。
“顧思遠可是當今戶部侍郎的兒子,他們顧家願意主動上門提親,那是他們的恩慧,我們可是不能像這般的不識抬舉。”女人雖然病了,此時言語卻有些用力。
“阿媽,那是您自己的想法。”紅衣小女玩弄著手指,對於母親的說辭很是不滿。
“您覺得這是一門好的婚事,只是成親的人是我,蓮兒自己未必是這樣的想法。“
“所以,這一門婚事,我說什麽也不會同意。”孟蓮一改平日裡嘻笑的模樣,倒是顯得很是嚴肅。
“蓮兒,這樣的事情可是由不得你任性。”
“顧府在當今桐巷中的勢力,你也是看到的,能落得這樣一門親事,這也算是你的福氣。”
“雖說,那顧思遠也沒有什麽才學,但那顧家有的是錢。”容瀾正說著,孟蓮卻將小臉扭了過去,是一副生氣的模樣。
想來自己才這般年幼,竟被顧府上門提親,想來便覺可笑。
“再說了蓮兒,若是將來你能成為顧府的少奶奶,那就再也不用過這樣貧苦的日子,這一生都是榮華福貴,又有何不可?”
病怏怏的容瀾直接了當地向女兒吐露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榮華富貴又能怎麽樣?蓮兒不稀罕。”
“蓮兒不求大富大貴,只要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蓮兒願意去過這樣清貧的生活。”
“只要,我能找到一個心愛之人,倒也不求其他。”
那張小臉又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嚴肅起來,是容瀾所看不懂的一種神態。
“你現在還小,不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等你長大了,就會發現,財富這樣的東西對你來說很重要,你也會想去過那種富貴的生活。”
“或者說,有一天看,你會覺得現在的自己很幼稚,你會去向往那種生活。”
容瀾笑了,一隻手溫柔地撫了撫女兒的額頭。
“即便我有這麽多的財富又如何?蓮兒不能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又怎能開心?”
圓溜溜的小眼睛定定地看著母親的臉,對於幸福孟蓮很顯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快樂?開心?”
“如果,你連最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的時候,你還會覺得這樣的自己是快樂的嗎?”
“蓮兒,你還是太小了,你的想法過於天真浪慢了一些,你全然不明白生活的艱難。”
“所以,你根本無法明白,當你連自己的溫飽都顧及不了的時候,你又拿什麽去談快樂和感情。”
容瀾說到這裡又是不住的咳嗽,孟蓮的表現顯然讓她有些失望。
“而且,顧府的人還說了可以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
“若是你同意了婚約, 便在婚契上簽個字,等你及笄之時,也就是你們的成婚之日。”
阿娘說著嗓音越發的沙啞:“顧家的人說,若是你能同意這門婚事,他們就可以供阿荀讀書,並且可以保證荀兒今後有一個好仕途。
容瀾的聲音越發的微弱,看著女兒的眼眸卻是一如既往的和善。
”娘也沒有要為難你的意思,只是我也希望你自己考慮一下,畢竟這是你一輩子的大事。”
“你不需要這麽快的給顧府的人答覆,再過幾年你就會成年,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這些也是你應當考慮的事了。”
容瀾在病塌上自顧自地說著,坐在一旁的小女子卻不出聲了。
幾分鍾之前,她還在考慮大經山間,青衫少年那張清秀的臉。
而現在,孟蓮卻發覺自己被逼上了死路,她變得壓抑起來,一雙淡眉皺在了一起。
“你還小,但是再過幾年你就會明白,女人這輩子如果能找個好婆家,對你有多重要。”
“至於愛與不愛,總有一天你也會想明白的。”容瀾的話慢悠悠的,又有幾分意味深長。
孟蓮卻不說話了,她獨自坐在母親的床邊,一張小臉迎著如水的月光,倒是有幾分哀愁。
一旁的海棠兔嚼著雜草,吃得正歡,與孟蓮憂鬱的眸子一對視,忽而一松兔嘴,兩隻小紅眼直勾勾地望著她。
“好好考慮一下吧,若是決定好了也不要後悔。”
女人的聲音柔弱而悠長,伴著幾聲輕咳。
紅衣小女點了點頭,卻半晌沒有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