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再次回來的時候,孟蓮正賣力地磨著豆腐。
小女子的力氣不大,乾起活來也覺得費力。汗珠不斷地從她的面頰滑落。
朦矓中,她沒有注意到一隻兔子倚在了自家的店鋪門口。
“阿姐,你快過來看呀。”小孟荀方才放在毛筆,看見了狼狽的星夜,不免吃驚。
“怎麽了?今天的書你背完了嗎?”對待弟弟的一驚一乍,孟蓮沒有什麽好脾氣。身體的勞累讓她也失去了應有的耐心。
“阿姐,這兔子,它好像受傷了。”孟荀看見星夜被燒焦的兔毛,聲音變得支支吾吾。
孟蓮原本有幾分困意了,聽自己小弟這麽一說,頓時來了精神,匆匆忙忙地跑來時,看見了趴在地上的星夜。
她猛地蹲了下來,眼眶在不知不覺中有些泛紅。
目光所及之處,星夜原本雪白的兔毛被燒灼了一般,兩隻兔耳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讓孟蓮很是心疼。
“星夜。”下一秒小女子將兔子抱在了懷裡,它兩隻兔眼卻微閉著,少了平日裡的歡快模樣,似乎聽不見孟蓮在叫它。
“星夜。”她撫了撫它身上幾處燒焦的兔毛,不安地喊著它的名字。
“阿姐,它好像傷得很重。”孟荀蹲在一旁,他打量著姐姐蒼白的面頰,卻心生一種束手無策之感。
孟蓮沒有說話,卻將懷中的神兔抱得更緊了,半晌之後,她輕聲道:“你去取瓢水來。”
聽著姐姐的吩咐,小孟荀默默地站起了身,不多時將手中的水舀遞給了孟蓮。
小女子見狀接了過來,將清涼的水珠順著海棠兔的兔嘴一點點地給它灌了下去。
這兔子的耳朵猛的直了起來,但隨即又耷拉了下去。
孟蓮輕輕撫了撫星夜的兔頭,繼續給她灌著清水。
也不知海棠兔有沒有意識,咽下去最後一口水,它轉眼之間變成了一個美麗的女子。
她一身素色的裙衫,黑色的發帶。一張俏臉嬌嫩,瘦弱的嬌軀是深深淺淺的傷痕。
“阿姐,她……”孟荀的眼睛瞪得老大,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荀兒,今夜的事情不許和任何人提起。你先睡吧。”
孟蓮卻顯得很淡定,她一隻手扶著那姑娘的頸部,另一隻手朝弟弟揮了揮,示意弟弟離開。
小孟荀雖然好奇但也聽從了阿姐的話,待孟荀離開了視線之後,孟蓮將那女子的肩膀輕輕搭在了自己肩頭。
接著用體力支撐著將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床鋪上。為她蓋好了薄單,又仔細地打量起她。
這姑娘生得素淨,與自己的年齡相仿,雖不是那種讓人耳目一新的女子但卻十足的養眼。
她拉起她白皙的手腕,輕輕地給她揉捏了起來,孟蓮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星夜脈搏的跳動,她的呼吸很均勻,看樣子已經沉沉地睡下了。
星夜,你這又是何苦?孟蓮無奈的搖了搖頭,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段破敗不堪的回憶。
蓮主後繼無人,星夜本該是最合適的人選,它卻偏偏要和自己一同經受歷練。
前世,她是她的侍女,蓮依卻沒有想到她竟如此忠於自己。
而她已不再是什麽高高在上的蓮女,這一世,她只是尋常人家的女子。
星夜此世便要和自己一起嘗透疾苦了。
孟蓮輕歎一聲,這姑娘的相貌倒是一點也沒有變,她原本能得到無上的榮耀,只是可惜了這麽一副柔軟心腸。
孟蓮的心裡越發的不是滋味,
冷月高掛,星夜熟睡了,她卻一夜無眠。 翌日卯時,天微微泛涼。床鋪上的女子掙扎了一下,不安地眨動著眼睛。
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牆,眼神有些木訥。
當她發覺孟蓮這倚在床鋪邊上昏昏沉沉的樣子,不由得嚇了一跳,繼而大叫了一聲。
孟蓮原本睡眠很輕,被她這麽一喊,整個人從床鋪邊上坐了起來,“星夜,你醒了?”
孟蓮嘴角帶著抹淡然的笑,可星夜見小女子這樣的態度卻不安地下了床,習慣性地雙膝跪地。
“你這是做什麽?快快起來。”孟蓮有些詫異,慌忙將跪在地上的星夜扶了起來。
“奴婢罪該萬死,沒經過主子的允許就睡到您的床上。”
星夜的聲音怯怯的,一雙小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孟蓮,心臟卻不安地跳動著。
紅衣女子卻扶著她坐了下來,“傻丫頭,你說的什麽傻話,我現在已經不是蓮主了。在這個世界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子,你又何必要對我畏手畏腳。”
她的聲音很輕柔,笑起來也很平和, 全然沒有了星夜眼中的那副嚴厲模樣。
“可是,您就是蓮主呀。冥帝只是讓您在這裡歷練而已,您終究還是要回冥界的……”
星夜的聲音有些顫抖,孟蓮對她的態度讓她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好了,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就既來支則安之。以前的事情不提也罷,以後我們就是好姐妹了。你沒有必要對我卑躬屈膝的。”
“你若是願意做你的熊貓兔倒也瀟灑快活,若是想體驗煙火之樂,就是在這裡陪著我也好。”
孟蓮輕輕地撫摸著星夜的手,這是她上一世從未體會到的殊榮。
現在想來,自己之前的選擇是對的。
待在冥界,看著冥帝的臉色簡直是度日如年。
蓮主此世只是個普通的女子又待她這樣親切,那麽即便日子貧苦了些,她也願意。
“星夜感謝主君的大度,日後定當忠心不二地跟隨在主君身邊,為主君排憂解難。待主君重回冥地,定會東山再起,蓮主之位也終究是您的……”
星夜自顧自地說著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孟蓮的面色卻依舊平靜。
“好了,星夜,我都說了,我不是什麽蓮主,也不想再回冥界了。”她沒再去看姑娘的臉,聲音倒平穩了很多。
“你若有意跟隨我,稱呼我孟蓮就好。至於主君這樣的字眼,以後莫要再提。”孟蓮不喜歡這般別扭的稱呼。
星姑娘看著她的眼睛卻仍是怯生生的,“好的,小姐,我明白了。讓夜兒為您梳妝吧。”星夜言罷默默拿起了梨木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