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當真要去采靈草?”
慕容宛眉心微皺,神色中透出一分質疑。
“當然。聽說靈草是最有助於經脈恢復的,可以讓僵硬的肌體慢慢產生感知。”
孟蓮說著,撿起一旁的籃筐。
“可是……”
慕容宛正欲阻攔,孟蓮就出了屋。
午時,阿蓮獨自出了海。
茫茫的沙灘落滿了白雪,單薄的草鞋踩在上面難免有些凍腳。
面前的霓光海很平靜。海水中夾雜著些許的海冰。
北風一吹,偶爾漂起幾朵海浪。
她的長發飄飄,顯然未來得及梳理。
雙目失明的她不知怎會有勇氣來到這裡。
在此之前,阿蓮並不知道靈草的具體位置,只知道冬日的沙灘上會有一些。
這些草葉具有較強的靈氣,卻只在寒冬中生長,葉柄為圓狀,周身帶刺。
所以如果,觸及到針刺一樣的物體,便是它們無疑了。
孟蓮緩緩地蹲下了身子,她白皙的雙手不住地在冰灘上摸索,迎接她的只有透骨的寒冷。
寒氣順著女子的指尖慢慢地浸入了她的軀體。
她開始不住的發抖,卻又一點點地在冰灘上跋涉。
偶爾劃過尖銳的冰渣,刺得她手指生疼。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孟蓮的雙手已然紅腫。
可她依舊艱難地前行,又似乎在與自己較勁。
她很少這般倔強,而現在裙衫盡濕,卻全然沒有妥協的意思。
持續的寒顫中,一道尖刺劃過了孟蓮的手指,頓時鮮血直流。
麻木的寒冷中,她終是感覺到了絲絲的痛感。
阿蓮反射性的縮了手,卻又心頭一喜。
即刻抓住了藏在沙灘中的靈草,不顧地疼痛將它采了下來。
滴滴血珠順著靈草的葉柄滑落在了冰地中。
她就這麽挪著爬著,尋覓著草刺扎手的痛感。
兩個時辰之後,她的雙手傷痕累累,已然沒有一塊好肉,卻於冰天雪地中暫時止住了鮮血。
阿蓮挎起了籃筐,滿載而歸。
再度來到床塌邊時,她已為他煲好了藥湯。
胳膊上是方才不小心燙出的水泡,她則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掩蓋了起來。
“阿蓮……”
簡昆的薄唇輕啟,正欲說些什麽。
藍眸則不經意地打量著那雙受傷的手,頓時鯨角一皺,“你的手怎麽了?”
阿蓮一怔,頰面是淡淡的笑意,“這只是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又慌忙轉移話題道:“這是靈草湯,你趁熱喝了吧,想必對經脈的恢復也有好處。”
她說著便舀起了一杓湯藥緩緩地向簡昆的唇邊送去。
簡昆卻一反常態,並沒有將湯水吞下。
“阿蓮,我有件事想要和你說。”簡昆清了清嗓子,語調異常的嚴肅。
他這一板一眼的態度倒讓孟蓮微微一愣。
她則放下了手中的湯碗,示意簡昆繼續說下去。
“你,明天就離開吧,住在這裡也不方便。”
他不知是怎麽說出口的,藍眸卻有些莫名的難受。
“離開?為什麽?”
孟蓮的眉微微皺起,顯然不明白簡昆所謂何意。
“沒什麽。就是我還未成婚,你呆在這裡影響不好。”他心一硬,冒出句謊話。
阿蓮的心頭添了些寒意,卻又嘲的一笑,半晌後輕聲一歎。
“我知道,
我是廢妃出身,不該耽誤你。我笨手笨腳,倒也正常。” “只是你現在經脈受損,身邊需要人照料。就讓我再陪你一段時間,待你身體恢復了,我就離開。”
她言語輕巧,並不做什麽挽留。
孟蓮本就不是死纏爛打的女子,雖不明簡昆的心意,倒也並不強求。
他的眸角卻劃過一道淺淡的淚痕,卻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你走,我不需要你。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還不是拜你所賜。如果你真的為我好,那就請你離開。”
簡昆從未對她說過這樣的狠話。
此言一出便紅了眼眶,只可惜她卻看不到。
“你真的,要我走?”她咽了咽嗓子,聲音有些發顫。
“是,你呆在這裡只會讓我感到心煩。”
他說著違心的話,眼淚卻不斷地往下掉。
她的身體默默的發抖,似乎有些站不穩了。
半晌過後終是強撐了下來,“好,我走。再讓我為你做最後一頓飯吧。”
亥時,阿蓮破天荒地煮了一大鍋湯面。
她哭著做著,做著哭著。眼眸早已變得紅腫,此時淚腺已經枯竭。
就這麽若無其事地將用草葉做成的面端到了簡昆的面前,佯裝的平靜。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煮麵了,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她夾起了碗裡的面條,手指有些發顫。
簡昆的薄唇一顫,方要出口的話忽而憋了回去, 將她送到嘴邊的面條吞了下去。
下面的食材很簡陋,面碗上甚至還漂著幾根雜草,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熱氣撲面,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怎麽想起用海葉做面了?”
“上次吃麵,你全夾給我了,碗裡只剩些湯。”
“我就想,既然沒有錢兩,我們就拿草葉來做,這樣,就再也不怕不夠吃了。”
孟蓮說到這裡開始小聲的抽噎,“那時我就想,你是我這一世認定的人。”
“我誓要和你一起,即便吃多少苦,我都不怕。”
“只要你陪著我,就算吃再糙的食物,我也會覺得很幸福。”
她的眼淚順著眸角嘀嗒嘀嗒落進了面碗裡,卻又微微抿了抿唇,像是在忍耐些什麽。
“罷了,之前的事不提也罷。是我害你變成這樣,沒有我,你或許過著平安順遂的生活。”
“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再賴著你,等你吃完這碗面我就離開,永遠不再回來。”
她的話語淡然而絕決,為他夾面的手抑製不住的抖動。
“那,你要去哪?”他強撐著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不過,只要我離開,你就會有更好的生活。我們終究有緣無分,我不該這麽自私。”
孟蓮說著放下了湯碗。
“我走了,你一定要保重。忘了我,你會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姑娘,與你相伴此生。”
言語間,她冷漠地轉過身去。
“阿蓮……”簡昆的嘴唇一抖,卻並未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