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阿姐。”午時,孟荀終於睡醒了,打了個哈欠從草鋪上翻了下來,“阿姐呢,阿姐去哪兒了?”
習慣於姐姐陪伴在身邊的他,看不見孟蓮的身影,忽而有些不適。
“阿姐?”一連叫了幾聲,她卻並沒有發現姐姐的應答。
還未來得及束頭髮,孟荀便急匆匆地從茅屋裡走了出來,卻並沒有看見孟蓮。
阿荀的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阿姐?”
“她昨天晚上就出去了,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耳邊卻傳來了星姑娘的回答,孟荀一回頭,卻見星夜正在蹲在地上挑撿著野菜。
“昨天晚上就出去了?”孟荀站在那裡愣頭愣腦的,似乎還有些難以置信的樣子。
“對啊,她也沒有告訴我她要去哪裡?昨天晚上做夢醒了之後,她就獨自一人跑出去了。”
星夜卻不擔心自家主上,孟蓮可能只是心情不好,想要獨自靜一靜罷了,原本就沒有讓星夜掛心的必要。
“啊?”孟荀的頭卻大了起來,“晚上姐姐能去哪裡呀?而且,她到現在都不回來,我肚子都餓了。”說著小嘴一嘟,又顯得很委屈。
星姑娘剛將韭菜摘乾淨,起身嗔怪道:“哎喲,你睡到午時,現在肚子餓了想起你阿姐了。”說著便走到了水盆前。
“小姐這麽大的人了,哪裡需要你操心呀。你個小毛孩,你能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妥當了,你阿姐也就能喘口氣了。”
此話大有幾分調侃孟荀的意思,那小兒卻小臉一板,面露不悅。
“我已經長大了,誰是小毛孩?倒是阿姐她,一個女孩子家,深更半夜出去怪讓人擔心的。”
星夜聽她這麽一說,撲哧一聲都要笑出來,“就你,連衣服也不會洗,還有擔心阿姐的份兒?”
孟荀正準備張嘴反駁什麽,小肚子卻不爭氣的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耳邊卻傳來了星姑娘的叮囑。
“快去洗個臉,我給你做飯吃。”
一句話把孟荀打發的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可他還是回頭看了她一眼道:“那阿姐什麽時候回來呀?”
霓光島的海灘邊,孟蓮獨自一人坐在那裡。
小女子的手中還握著那個奇怪的貝殼,這正是簡昆在這裡撿到的。
“你說,我可以見到他嗎?如果有一天,他回來找我怎麽辦?”
孟蓮自顧自地說著,纖細的手指一遍遍地撫摸著貝殼光滑的殼面。
她卻沒有注意到手中的貝殼忽而亮了一下,繼而殼面上出現了少年的面龐。
只是孟蓮光顧著歎氣,並沒有意識到這一切。
海浪一層推一層地湧動,在這裡沒有任何的喧囂,只是偶爾可以聽見海鳥掠過海面的聲音。
夏日明朗,坐在海灘旁,孟蓮卻沒有絲毫的燥熱感。
想來在這裡睡了一夜,阿弟也該起床了,他若是見不到自己可不好。
孟蓮整理了一下鬢發,就準備離開。
彼時,小女子卻看見了一個癱在地上的身影。
離她不遠的地方,有一個男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孟蓮有些好奇,便緩步走上前去,眼前的一幕卻讓小女子大吃一驚。
一身玄衣的少年雙眸緊閉,面色晦暗,左胸膛上中了一支箭羽,洪毅的唇邊還有些許的血漬。
孟蓮忽覺大事不好,“喂,快醒醒。醒醒呀。”
可那玄衣男兒卻仍處於一種昏迷狀態,
小女子隨即蹲下的身子,右手放在了洪毅的鼻子。 他還有呼吸,只是,似乎受了很重的傷,不然也不至於在海灘邊躺這麽久。
她輕輕晃了晃洪毅的胳膊,他很沉,而且絲毫沒有知覺。
孟蓮打量了下面前的男子,他看上去很狼狽,身上的兩隻箭不知是否傷重了他的要害。
但洪毅整個人看上去奄奄一息。
若是死在這杳無人煙的海灘,怕是屍骨腐爛了也不會有人知道吧。
可是這也是一條生命呀,他現在還有一息尚存。
盡管素不相識,孟蓮不知面前的年輕男子身份如何,也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
而她心中的善意卻讓她不願意看見一條生命的逝去。
即便她孟蓮只是一個弱女子,體力不支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她還是決定搭把手,她將陌生男子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洪毅不輕,昏迷中的他全然失去了定力,因而全身的力量都壓在了孟蓮的身上。
小女子險些癱在了地上,她卻勉強站了起來,馱著那男子的軀體向海邊走去。
身體的負重讓孟蓮越發的力不從心。
走到桐巷的巷口時,孟蓮實在支撐不住了,她和洪毅一起跌坐在了地上。
“豬肉,新鮮的豬肉,十鯨幣一斤了。”
獨眼懷興打了個哈欠,眼看著就要進入夢鄉。眼前的情景卻讓少年忽而來了精神。
“孟蓮。”他認得這紅衣丫頭,她們家的鹵水豆腐是巷子裡有名的。
“這位是……”見孟蓮的身邊還有位陌生的男子,懷興也覺得詫異。
“我在海灘發現了他,他受了重傷,再這摔下去,只怕……”
孟蓮耗費了太多的體力,此時說話也是上氣不接下氣的。
懷興卻當即立斷地把洪毅抱了起來,向孟家豆腐鋪走去。
“謝謝你了,懷公子。”
“都是巷民,還說什麽謝不謝的,哪有見死不救的份兒。”
懷興體肥勁大,將洪毅背起來也絲毫不費什麽力氣。
不多時,他們回到了豆腐鋪。“星夜,快來幫忙。這位公子受傷了,你看能不能為他包扎一下。”
方才回到鋪裡,孟蓮的語氣就透著焦灼。
星夜趕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計,正在習字的孟荀卻也毛筆一撂,想過來湊湊熱鬧。
“阿姐,你總算回來了。怎麽?今天又帶回來什麽稀客呀?”
小兒就是小兒,即便是現在,阿荀也改不了他頑皮的天性。
他卻一抬眼看見了面容清秀的洪毅。
“阿姐昨天一夜未歸,豈不是和他在一起……”說著眨巴了兩下眼睛。
“行了,阿荀,你別鬧了。”
孟蓮卻訓斥了弟弟一句,將手中的毛巾敷在了洪毅的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