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出公堂,圍觀百姓潮水分離,讓開一條大道。
高洋俊容含笑,左右抱拳,連連示謝。謙恭知禮,氣度儼然,百姓敬重更增。
出了知州衙門,路上商鋪鱗次,攤販櫛比,一派繁華景象。
“出都出來了,逛逛?再買些女兒家用的,回去送給婉嵐。”
高懷德雖然及時製止了盜賣軍械大案。不過前一次的利潤,讓前身腰囊頗豐。事發後,高懷德也未充公,自然而然便落到了高洋手上。
今兒第二次出門,又是步行,適好了解一下冀州當地的民風習俗。
高琰無所謂,應了一聲。
他腦子依然沉浸在高洋的演講裡。隻覺那一番話言猶在耳,力量十足,有股子悲壯慷慨的意味。
“海棠糕……梅花包……”
“烙餅……裹肉的大烙餅……”
“麥稞酒、大肉面……”
“虎爪子要伐?”
冀州城的熱鬧由街上的叫賣聲可窺一二。聽到虎爪子三字,高洋一愣。湊過去一看,不由笑了。哪是什麽虎爪子,原是用麵粉捏成爪形,烤出來的面餅。
高琰仍是一副走神模樣。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高洋拍拍他,問道:“要來一個嗎?四弟。”
“啊?哦……來一個,來一個……”
瞧見美食,高琰也沒心思瞎想了。取了一個剛剛出爐的虎爪子餅,不待冷卻,咬了一大口。
“三哥,這個可香了。你要不要也來點?”
高洋笑著,搖搖頭。前面的裹肉大烙餅他已吃了不少。從荷包裡掏了幾許零錢,遞與攤販。
攤販急忙地推住高洋的手,“兩位世子,不要錢,不要錢……”攤販面紅耳赤,似乎極少遇到這樣的情形。
高洋略怔之後,笑道:“這可不行,買東西付錢,天經地義。拿著……”
幾枚銅錢放在案板上,拉著高琰便走。
一路行過。
兩位侯府公子俊郎豐神,街上女子頻頻回顧。
街角處兩位粗面細眼的男子默默觀察,相視一眼,眸中微露凶光。
一人逆行而上,另一人竄上屋頂。
分工明確,速度極快。
地上之人,眨眼擠入人群。旁人直道他也要看一下高家公子的英姿。
愈離愈近時,袖口倏然露出一柄雪亮乍刀,置於手腕,袖口遮掩。
高洋身體一寒。兩側太陽穴示警似的急速鼓動。
腳步停下,目掃四周。
意識海裡,一枚芝麻大小的意境種子,泛出圈圈漣漪。
瞬間,周圍人影全消,唯獨那個對高洋生出惡意之人。一舉一動盡入眼簾。
眼看近在咫尺,高洋駐足。
行刺之人顧不及再等,腳步加快,匕首寒冽,殺氣騰騰。
其時高洋、高琰周遭人數之多,裡外三層。這人忽而暴起,人群頓被衝散。
個別百姓被巨大衝力帶得離地飛起。
哇哇亂叫之中。
雪亮短刃寒芒迸射,從人群之間如毒蛇噬咬,凶險萬分地刺出。
高洋不退反進。
這一刻什麽冀州,什麽侯府,甚至什麽穿越悉數忘懷。
腦子裡盡是上輩子練就出來的血腥搏殺。
膝蓋微抬,弓步衝跨。
刺客目睹,心中冷笑。
侯府三世子常年後天三重,冀州城出了名的。
三重為強腱,力氣增長不大,他自己卻是後天八重境。
後天十重固然不像先天九重那樣一重一天地,然差距也大。何況兩者相差五個境界。
他不信,堅骨、鑄骼都未至的家夥,彎著的膝蓋,還能擋得住破金切玉的短刃?
身子一振,兩側的百姓被其抖開。刺出的短刃倏然上撩,目標是高洋的小腹,幾乎達至音速。
眼看刃尖便要插中。
千鈞一發際,高洋彎著的膝蓋驀然彈起,小腿前伸,足尖上勾,鞋尖適好點中刺客握刀的手腕。
高洋現在的肉身之力,遑論一腳,就是一指也能磨穿磐石。
這記突然彈起的腿法,猶如徑寸間的崩拳,力道頓倍,再加上前衝之勢,決不下數千斤。
瞧著輕輕一點,即便刺客是後天八重,骨堅肉韌,也是腕骨遽裂。
只見短刃脫手,飛上天際。
尖銳的破空聲響,刺客吃疼,情不禁眼眸向天。跟著眼前出現巨大黑影。
卻是高洋衝勢不減,腳足落地,石板震裂,蹂身縱躍,肩背猶若撞城的巨錘。
體形充氣般陡漲。
刺客也算後天境的高手。見多識廣不敢說,鬥戰經驗頗豐。這輩子沒見過,佔優勢之下,豁出命撞人的招數。
危急之間,雙手外推。然而其中一手腕骨受創,全然使不上力。
高洋這一撞為無極拳置死地於後生的絕殺,叫做貼山靠。拳訣裡道,靠樹樹折, 靠山山摧。
縱然力擔百斤的常人,倘然學會這一招,也能力道翻倍,何況是造詣精深的拳道大成者。
嘭然聲響中,刺客胸骨盡斷,後背拱起,森白的脊椎破開衣衫如骨刃一般,顯露在外。
人在空中,淒叫連連。
高洋也不追擊,猛然側首。鋒銳如刀的目光正對著屋頂上躍下,意圖夾擊的另一人。
那人做夢都沒想到,實力勝自己一籌的同伴這麽摧枯拉朽的被一位少年給擊斃當場。
業已躍至半空,退也退不了。
荏弱的少年驟如披著人皮的妖獸。
眼神冷冽,氣勢霸道。
人流如潮的街道,驀然間只剩下少年與他。洶湧升騰的森寒殺氣瞬間化作屍骨血海。
大駭之余,思緒宕機,整個人如被電亟。
跳躍姿勢不變,與另一個被擊飛的刺客幾乎同時落地。
只不過一個是慘嘶痛嚎,這個卻是嚇得魂飛魄散,發不出聲音。
啪……
落地聲猶如關閉stop鍵。
意識海的圈圈漣漪,陡然停止。
高洋腳一軟,頭暈目眩,差點跌倒,脊背一陣冷汗,如雨滴刷落。
好懸!
頭一次出門,居然撞見刺客。
眸光顧掃,前一個刺客,不成人形地躺在地上。碎裂的胸骨,翻將開來,亂七八糟的如刀劍穿破胸襟。
血肉模糊,腳歪脖斜,像被凶獸蹂躪了一般。
另一個刺客,自屋頂躍下,便一動不動的跌倒在地。
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