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廂，蘇輕皇說完，四指曲攏，僅用食指隔空點向高洋。

一道指罡，指尖倏忽而出。

指罡色澤發紫，如細筷，由小及大，見風即漲。

待到高洋身前，幾若兒臂。

“點指成罡?”高洋喃語。

這式絕學，曾見嬴長秋在皇城內使過。那是為了抵禦閆芷蓉明玉大手印，非是進攻。

高洋擺了一個無極雲手。左臂高抬，手握拳;右臂平伸，掌前迎。

絲絲漩渦，如圈暈漣漪蕩漾。

指罡襲來，手掌輕引，雙手虛懷，若抱球狀。

牽引，盤旋……

側身，連帶……

眨眼手一推，指罡以更疾更強速度猝然反射回去。

蘇輕皇以大牽星術攏住指罡，嘿嘿冷笑道:“這便是你模仿本宗大牽星術的拳法?”

相對來說，無極雲手略帶繁瑣。大牽星術卻純以真元萬物不縈，舉重若輕。

所以前者是技，後者是術。

高洋正容道:“拳名無極，何來模仿之說?”

蘇輕皇道:“模仿便是模仿，永遠成不了真。”

兩手上下，掌心相對，一合一分。

連續做了數下。

尺許長指罡竟被他攏成一枚罡珠，向高洋彈去。

罡珠射出，破空震響，宛似轟雷。

他人隨後，其速不亞罡珠。

高洋哈哈一笑。

左拳摘星，右手虛搗。

一記雲手引開罡珠，繞了一個詭異弧線，罡珠恰好向他推去。

“哼！”

蘇輕皇情知僅憑點指成罡與大牽星術，決計難以擊敗高洋。

極近之刻，忽然身子一晃。

頃刻有如變出了七手八腳。

每手每腳各施一門太上觀絕學。

高洋微驚，退如掣電。

口裡說道:“有點意思！”

蘇輕皇聞言不服。

大聲道:“用本門法相虛影打敗你，簡直牛刀殺雞。”

高洋便退便譏:“吹牛皮誰不會?等你真擊敗了再說。”

“不會很慢，等著吧。”

嘴裡不止，手上不停。

太上觀武學浩如煙海，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然而人力終究有限。

這會蘇輕皇實已使盡本身火候極足的所有武學。

再多那也只是充數，入不了行家之眼。

十數萬年以降，太上觀從無一人盡得門中所學。

一般來說，弟子們皆會找一些簡單的修煉。或者因為看見某位師兄施展某一門武學，威力極大。

便會照圖索引，加以修煉。

譬如這一代太上觀弟子。由於嬴長秋這個標杆，大夥即一窩蜂模仿、學習。

也不知何時開始，太上觀多了成百上千位白衣飄飄的門徒。

蘇輕皇學藝時，正是嬴長秋叱吒天下，橫推人榜的無敵時代。

不知不覺有了崇拜之心。

不經意，修煉起了嬴長秋所會各門武技。

就如這門法相虛影。

當日嬴長秋在皇城為了抵擋閆芷蓉連續進攻，左支右絀之余，不得不使了出來。

蘇輕皇全力以赴，神通廣大。

高洋依然無懼。

他喜歡苟，怕死，並非膽怯。

而是武道足夠精彩，需要去看看，欣賞沿途風光。

所以從不莽撞，從不衝動，卻不表示他會望而生畏，畏縮不前。

高洋有彈簧特性。

壓力越大，反彈越強。

七手八腳又如何?你千軍萬馬來，我自一路去。

無極拳道打人講究的便是一擊必殺。

要一擊必殺，首須窺破敵人破綻。

此刻蘇輕皇七手八腳，宛若數人圍攻，自是破綻難尋。

不過高洋不打算硬碰硬。

他忽而雲手，忽而雷勁。

時而四兩撥千斤，時而虛空八極崩。

唯有實在擋不住，才用禹步奔雷腿避開。

當日在煉丹藥堂領悟巧拙平衡之理。

無極拳道使來，拙中有巧，巧裡藏工。

這會使盡渾身本事，當真威猛霸氣，又神妙無雙。深得無極之道，無形無相，無始無終之意味。

圓弧橫直，上下左右。

開闔宛若氣斥彌蓋八方，揮攏好似等待破土而出。

蘇輕皇咦了一聲。

嘖嘖讚道:“好拳法，這是你自創的?”

他施展法相虛影，仿似多了七手八腳，自有裕余細察。

不過他也看不出高洋所使，其實有融合，有自創。

只是身為太上觀當代首徒，所閱武學超出同儕不知凡幾。

看出這門拳術猛巧入微。

猛的恢弘八極，巧的妙分陰陽。

剛柔相濟又陰陽兼容。

蘇輕皇自問在太上觀藏經閣內也不曾見過。

心下固然對高洋再添三分佩服，殺心卻是大起。

直覺若不除掉此人，第一天驕之位怕是坐不安穩。

七手八腳裡面。

當即兩隻手忽然一上下，一左右，各自揮舞數下。

陡見狂風嘶吼，水火侵襲。

蘇輕皇低喝:“你拳法厲害，可在我的乾坤顛倒裡面，看你能堅持多久?”

乾坤顛倒與大牽星術同為太上觀鎮壓天下無敵絕學。

蘇輕皇使來，自有一股手握乾坤殺伐權，斬邪除惡定民心大勢。

與此同時，高洋拳勢一滯。

直覺處處受製，無論拳向何地，都有以卵擊石無力感。

當下又驚又喜。

驚的是。

此法嬴長秋在皇城施展之時，被自家外婆隨手破之。

原未當回事。

輪到自己，方覺無匹威力。

他這會身重如山，走不數步，又有身輕欲飛之感。

不待多想，又有如縛如束窒礙。

不時，皮囊毛骨間奇寒壯熱交相而至，似有惡物相觸，搔然不止。

一時身毛驚豎。

細細觀察，身周數丈方圓，無論天地、日月、上下，抑或對錯是非，冷熱感應，皆被一股邪異之力顛倒過來。

不免感慨。

太上觀絕學果真奇妙無雙，難以置信。

至於喜。

則是他自悟巧拙之理，無極拳道已至運用自如之境。

陰陽磨、八極崩更臻登峰造極。

可惜所遇之敵皆難望其項背，兩三招即已潰敗，終究缺乏磨礪。

便如再好玉石，倘不好生打磨，極難呈現光彩奪目。

今日遇到蘇輕皇，有些平日腦海思索疑題以及頗為不可思議的拳術結合，皆可在此時用將出來。

未幾，蘇輕皇也覺怪異。

原道使出乾坤顛倒絕學，再加上法相虛影，決計能三五招內擊敗高洋。

沒想，三五百招後，高洋幾度險象環生。

卻似風浪小船，眼看動輒即翻，偏生乘風破浪，安然無恙。

心中極不是滋味。

要知他與高洋一樣。殺人都是兩三下，乾脆利落。遑論三五百招，就是三五十招，都少之又少。

隱隱覺得，之前固然大佔優勢，漸漸竟而有來有去。

時不時還要防禦那威猛強霸，無儔無匹的拳勁。

這讓他殊難相信。

他那知高洋生性堅韌，不屈不撓。

目下壓力之大，實屬有生以來之最。他偏把這一切當做磨礪。

非但無畏無懼，反而越發心無旁騖。

全神貫注之余，意境感應也變得靈敏異常。

任外界天地乾坤如何顛倒來去。

靈台竅內的意境種子，恰如大海迷航的一盞信燈。

指示著他進退來往。

讓乾坤顛倒神通技全然未派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