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丫環仆婦打來清水,將浸濕的毛巾分發到各人手中。經此一鬧眾人再也提不起食欲,惶惶面對。林正陽乾脆命將酒席撤去,靜坐廳中等候。言秋茹直等嘯聲盡散,方自心緒寧定緩過心智。馬淑芳看著懷中突然止哭的麟兒,疑懼的問嫂嫂:“倩兒突然沒了聲息,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她旁邊的林巧珍翻看著嬰孩的眼瞼,搭了他小手腕脈道:“嫂子放心,孩兒呼吸平穩,心律正常,只是受了嘯音震蕩一時昏闕,等會他自然而醒。”
廳堂內氣氛莊嚴肅穆,來自林氏夫妻的鄭重其事。夏侯玄等慣征沙場,不耐這種沉悶的傻等。道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什麽強橫的敵人也不致讓他們當縮頭烏龜。夏侯玄奇怪的問道:“林藥師怎會知道敵人不久便至?”林正陽道:“敵人以藥物控制齊兒,剛才他突發嘯聲,就是應和敵人的呼喚。好在敵人似無意取他性命,不然只怕我也無力回天了。”
他沉默陣忽又問道:“你們這兩天除了黑虎崗的首領外,還遇到過什麽奇怪的人和事麽?”夏侯玄廖瓊傑茫然搖首,周公達回道:“少將軍昨晚趕到松山鎮,捉拿了店小二吳通,原是逼他帶路。回來的路上,被一名身高肩寬的禿頭老者截住打了一架。少將軍刺傷了他手臂,自己也莫名遭人暗算墜馬,一覺醒來吳通己被其救走。少將軍說伏擊他的還有一位沒現面的老太婆,和禿頭老者應是夫妻……”
身高肩寬的禿頭老者…老太婆…夫妻…林正陽嘴上默念著,腦海裡極力把這三者串連起來,最後得出結論肯定道:“是他們。”廖瓊傑不解問道:“他們是誰?”他也依稀記起在松山酒樓吃飯見過老者夫妻。林正陽道:“他們是百藥門的左右護法,老者是嚇你一跳冷不丁,老太婆應該是陰魂不散陰不離。只是我離開師門多年,不知他們是何時結為了夫妻?”
林巧音少不更事,聽他們的稱號另類好笑,不以為然的道:“我們檀溪有一龍哥家族坐鎮,數千村民高手雲聚,召之既來來之可戰,還怕他什麽百藥門麽?”黃月娥嘩道:“你小孩兒家不知天高地厚,亂嚼什麽舌根。你父親豈是無緣無故膽小怕事之人……”林巧音很少見母親這般聲茬俱厲,吐吐舌尖不敢作聲。林正陽歎道:“單以武功而言我們當然不懼,但百藥門徒擅使毒藥,左右護法是門主華歆首徒,更加精於此道令人防不勝防。”
在場諸人都不曾涉足江湖,對江湖門派知之甚少。林正陽正要進一步解說,屏風後傳出略顯虛弱的聲音道:“姨父所說的百藥門,可是江湖傳言`東醫西藥南拳北腿′中的西藥?”卻是家丁扶著薑思齊自後堂走了出來。林正陽搭他脈膊時雖然驚駭,但知下毒之人留有余情,旨在操控他的心智,助他們找到自己的藏身之地。大敵當前,考慮要照護眾人安危,他不便耗損功力。於是隻好讓幼子出手,替薑思齊擠出毒血,令管家幫他推血過宮,增元倍息。管家項虎乃是項氏族中好手,當年由鐵山大哥推薦過來。
想不到薑思齊對百藥門有所耳聞,林正陽“正是”兩字一出口,夏侯玄等人又是一震,怪不得林藥師夫妻如此緊張懼怕,百藥門竟然就是江湖中臭名卓著的西藥?東醫西藥南拳北腿,指的是江湖上武功高強奇異的四位怪人俠士,稍有閱歷的人都會聽說過。其中以西藥華歆最為歹毒,縱使門徒濫用毒蟲毒藥,武林中人人談及色變。
林巧旭年齡雖幼,卻學得了父親的三分醫術,
一般的病症亦是手到病除,不然林正陽也不敢輕易把薑思齊交給他救治。小巧旭施針,管家項虎輸送內力,幫薑思齊祛盡毒素毒質,兩人已累得精疲力盡。很快薑思齊恢復神智,聽家丁說了自己怪涎的舉止,羞愧之余顧不得調息便出了後堂。 家丁扶薑思齊落坐,廖瓊英趕忙過來探視。大家駭異西藥門徒何以和林正陽結怨,更駭異林正陽自稱是他同門。黃月桂方欲張嘴詢問,兩股磔磔怪嘯已充塞了耳鼓。一股嘯聲高亢激越,另一股卻清綿尖細,融合在一處此起彼伏由遠而近。夏侯玄周公達霍地起身奔進後堂,顯是去房內取各自的兵刃。 廖瓊傑猶疑了一下隨之跟進,林正陽也不加阻攔望著薑思齊道:“齊兒暫不可妄動,我不清楚冷陰護法此來的目的。若只有他們夫妻倆人,就未必是門主差遣,不到萬不得已能不撕破臉皮最好。娥妹注意若聽到我的傳音,立既教大家以濕巾濛住口鼻。倘有不及者,可取藥箱內丹丸服之。”
嘯聲來得好快,倏忽到了院牆外。林正陽搶出廳去,林巧音仗劍跟出。薑思齊猛地站起,一邁步腳下便是一個啷嗆。家丁忙按他坐下,廖瓊英把懷抱的女兒塞給他道:“你先歇著,我去看看。”薑思齊既知來敵是禿頭老者夫妻,他能傷了老者,有妻子相助姨父,何況還有夏侯玄等,當可穩操勝算,便不硬行爭執。
林正陽父女到了庭院正中,兩道黑影正好並躍跳落院牆。修長老者傲然挺立,老太婆卻打了一恭陰惻惻的道:“一向不見,木師叔安好?”林巧音一怔,瞧她年紀大過父親十歲,怎的稱父親作木師叔?林正陽道:“托福托福,想不到藥門護法結為了伉儷,真是可喜可賀。”
禿頭老者冷冰冰的道:“我們深夜造訪,你就不問問來意麽?”林正陽笑道:“你冷不丁行事又怎會遵循常規,要不然嚇你一跳的雅號豈不白叫的麽?”老者冷不丁道:“只要你識趣的把師祖所著的《毒經詮解》一書獻出,我冷不丁便不來難為你。”老太婆陰不離罵道:“你個死老東西,怎敢對木師叔無禮?我們只是想借閱一番,閱讀完後必當原物奉還。還請師叔念在同門之誼,成全了我們這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