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臨嶽的一番不容置疑的“肺腑之言”入耳,顧堯還能說什麽呢?再說,就算此時想要反駁解釋,可雙唇粘連如他,又實在是無法發出聲響。
大少無法,最後也唯有忍著憋屈低首行禮,配合起了夏州衛“辛苦”營造出的氛圍意境。
見在自己的敦敦教誨下,眼前這個小子總算是承認了自己加入道督衛的目的,夏臨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就像師長般輕拍著顧堯肩膀道:“重華你也不必憂心,你為牛芒傳人一事,道督衛內目前也只有我一人知曉。有我為你掩護,你大可不必害怕身份泄露。今後,你依然按之前那般以一個散修自居即可。”
說完這些,他又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加了一句,“對了,今後在衛署行走,需適當與那些出身門派的督衛保持距離。”
“嗚嗚……”
顧堯聞言抬頭,想問下他為何有如此叮囑,怎奈上下嘴唇粘黏依舊,根本無法開口說話。
夏臨嶽一張濃眉老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赧意,他隨手一指解除了施加於顧堯唇上的術法,不等顧堯重新問出原因,就直接開口道:
“你加入道督衛也有些時日了,應該可以看出,咱們道督衛中的修士,出身道派者有之,出身散修者亦有之。”
“道派出身的修士,他們加入衛署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將道督衛這番經歷當成自己下山的一場歷練。不管對這場歷練的態度是認真還是敷衍,他們終有一日還是要返回道派的。”
“但對於散修來說,投身道督衛可算是他們獲取修行資源、提升自身修為的最佳途徑。故而在歷屆督衛中,唯有散修才能真正做到對道督衛忠心耿耿,散修,才能稱為道督衛的真正班底!”
“當然,除了這個根本區別外,生而抱群的人之本性也是一個關鍵因素。你現在是一介散修,若和那些出身道派的督衛走得過近,老夫擔心有朝一日你的秘密會被他們背後的道派知曉,到那個時候,就算老夫支持你,怕也無濟於事了啊。”
與之前將他強行認定為牛芒傳人相比,夏臨嶽現在說得這番話,才算是說到了大少的心坎上。
回想昨夜之事,那王州衛僅憑著胖子一面之詞,不容分說就對他顧大少強力壓之。要不是夏臨嶽居中斡旋,說不得他就要吃個大苦頭。
在此過程中,王州衛的性情急躁只是原因之一,更大的原因,或許就出在他顧大少身為散修的身份上了。
想到了此處,顧堯不由蹙眉問道:“那個王州衛……可是出身哪家道派?”
“王老摳出自神水宗,而神水宗不巧,與那小胖子拜入的藥神谷同屬寧州道派之列,嗯,據說這兩家道派的關系還著實不錯。”
簡單一句話,夏臨嶽就解答了顧堯心頭疑惑。同時也令顧堯生出了更多明悟:看來每一個出身道派的修士皆不能以常眼看之,或許他們自身為人單純、思想簡單,可他們背後道派卻著實不是好糊弄的!從這個角度來看,今後他與那些出身道派的修士打交道,確實該謹慎些了……
想清楚了這些,顧堯收攏繁雜思緒,向著夏臨嶽恭恭敬敬的誠心一禮,而夏臨嶽也撫須微笑,怡然受之。
其實話至此處,顧堯估摸著夏臨嶽這次召見自己的目的已然達到——既“點破”了他顧大少身為牛芒傳人的真正身份,又適當表露出了自己對後輩的善意。
而與大少來說,雖然一想起最終還是被劉老道擺了一道兒確實令人心中不爽,可他今日至此的最大目的倒也算達成了。
那枚龜甲,確實具備干擾佔卜的功效!
每念至此,饒是大少一向冷靜,也忍不住眼中放光、心頭變得火熱。
幸好,他此時面對的是一個對他頗有善意的外相大佬,對他的這種異樣情緒已有了自以為是的解釋。
“當然了,雖然在衛署中老夫可為你之靠山,但你也別時時得意,更不能胡作非為、荒廢修行。”
一番嚴厲訓導後,顧堯自是趕緊表態應下,而這時,夏臨嶽才終於說出了逐客話語。
“對了!昨晚你跟蹤魔修的舉動雖然危險,不過好歹也算功勞一件。從這裡離去後你自去找石東來,讓他帶你往衛署寶庫走一遭。老夫言盡於此,你小子自便吧。”
言罷,不待顧堯施禮拜別,夏臨嶽一甩衣袖揮起一陣狂風。等到顧堯從狂風迷離中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已是置身在了赤焱宮外。
身後,焰紅色的宮殿大門高大華麗,若不是他手中長劍劍尖確已消失不見,說不定還會將剛剛那番經歷當作場夢境呢。
“呵,也不知這夏州衛當年受過牛芒派何種恩惠,竟讓其將自己的善意表達得如此赤果直白……”
思來想去自是一番徒勞,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孤身來到道督衛確實有頗多不便之處,如今莫名其妙蹦出這麽一個大佬當靠山,倒也不是件壞事。完整內容
“只是如今看來,我與牛芒派間的糾葛怕是甩不脫了,先有劉老道舍身相救,又有寶貝龜甲伴身護主,如今還得加上夏臨嶽對牛芒派的急切報恩……”
自己有必要為牛芒派報仇雪恨嗎?這個問題大少此刻也說不出個長短,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顧道友!”
身前不遠處, 雲霧逸散分離,石東來的身影從那處快步踱出。
相比起剛開始的矜傲自持,此刻的石東來面帶笑意,明顯已將顧堯看成了同類人、自己人。
“石前輩。”只是大少依然遵循著謹慎,並未就此借坡下驢。
看到顧堯對自己態度依舊尊敬,石東來眼睛深處那抹笑意也就更濃了。
“唉,咱們都是散修,今後就是兄弟了,不必如此客氣。這樣可好,愚兄長你幾歲,你今後稱呼我兄長可好?我就直接叫你重華了。”
“重華啊,方才我已得夏州衛傳訊,令我帶你去衛署寶庫,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走吧。”
言語間,他還不忘向顧堯眨眨眼,透露出寶庫是何等一個令人向往的場所,多等一分鍾都是耽擱。
對他這種直白暗示,顧堯的好奇心自然也被大大勾起。無需太多言語,狠狠一點頭後,便隨著石東來一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