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摩肩擦踵的擁擠,顧堯和莫龍終於算是衝進了這座名喚瑰園的青樓。
甫一進門踏入迎客大廳,他倆才發現廳內已是張燈結彩布置齊備。
話說這座大廳的格局,有些類似顧堯前世所見的大型購物廣場。廳內穹頂的高度足有五丈,且其佔地面積少說也有二三畝大小。
大廳周圍,將整座大廳環繞圍攏的是三圈上下排列環廊,廊道之後,一間又一間的精致暖屋首尾相連繞成環形,令人望之忍不住地心生震撼,不禁慨歎一座青樓竟也有如此宏大的手筆。
夾在洶湧的人流間,二人緩緩向前。頭頂上,彩燈點綴如星,照得大廳亮白如晝;四周處,鮮花和紅蔓交織纏繞,匯成一片喜慶的海洋。
一股又一股說不清是什麽來歷的香味在空氣中彌漫,讓人聞之欲醉,竟莫名有了些癲喜若狂的感覺。
毫無疑問,瑰園對今晚的這場群芳會,算是頗有信心的。你不見那環繞四周的層層廊道上,此刻已是擠滿了看熱鬧的各色人群?而在大廳正門處,依舊有源源不斷的公子、老爺們競相湧入?
數十個“衣衫襤褸”的小娘子在人群中穿插往複,她們體態誘人、談笑晏晏,將一名名來客妥善安置,身體力行著賓至如歸的待客理念。
在一名上身斜披一襲貂皮披肩、下身僅著一層超薄綢褲,且綢褲包裹著的線條若隱若現的女子引領下,顧堯和莫龍緩緩登上了第二層廊道。
顯而易見,置身於這層的多是些年輕人。莫龍剛剛從樓梯口露頭,立時就有幾個身著富貴的公子哥兒迎上前來。
“喲,這不是最近風頭正盛的雍京小花王,莫龍,莫大公子麽!怎麽,今晚你也是為了群芳會而來?莫公子可要當心了,今晚在此的花魁娘子頗多,你可不要一不小心,弄出個精盡人亡的下場哦……”
一名身著黃衣、手搖折扇的年輕公子當先開口,他說話的語氣陰陽怪氣,顯得與莫龍頗為熟悉似的。
跟在胖子身側,顧堯循聲望去,馬上認出這個黃衣公子好像姓劉。這些天來,在他和莫龍遊逛雍京青樓時,曾見過這個劉公子多次,並且其中有兩次,莫龍這小子還仗著手中金牌之利,從劉公子手上硬生生強搶過兩名花魁。
正因為二人有此梁子,才導致了莫龍在京城煙花界的聲名鵲起,同時也就不難理解為何這人一見莫龍,就忍不住地出言譏諷了。
“哈哈,我精盡人亡?那也比某人無縫插針來得痛快!”
很顯然,經過這些天的“入世感悟”,胖子身上的單純終於有所消散,說起反擊的話來已頗有了幾分氣勢。
“什麽?!你敢說本公子的比你小?!敢不敢掏出來比比?”
劉姓公子很明顯被莫龍這句反諷激怒了,當即就要撩開衣擺,想向自己的同伴、尤其是周圍環繞著他的幾名女子證明些什麽。不過幸好,在同行公子們的及時阻止下,他終究還是沒有當眾出糗,反是用更加狠毒的目光看向莫龍和顧堯。
“哼!兩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的土包子,不知京城水深,不懂天高地厚!竟敢與本公子作對!你們等著!今晚,本公子定要讓你們好看!”
一句硬話撂完,劉公子和幾個同伴扭身就走,竟再未向顧莫二人看向一眼。
莫胖子急走幾步,也不知是想要找回場子、還是不想讓周圍女子看輕,正準備再對著劉公子的背影譏諷幾句。不想這時,站在他身側的顧堯突然伸手輕拽了他衣角一把。
“些許挑梁小醜,現在理會他們乾甚?胖子你看那裡。”
循著顧堯的指引,莫龍定住身體往樓下大廳門口處看去。
只見先前摩肩擦踵擁擠不堪的大廳入口處,此時更是呼啦啦湧進十數名身著黑衣的壯碩男子。
這些壯漢衝入大廳,卻並未繼續前行,而是分離於門口兩側,生生在這個擁擠的入口處辟出一條不窄的通道。
話說雍京貴地,所居無不是大梁首善之人,而今晚來瑰園參觀群芳會者,則更是非富即貴。
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蠻橫無理地擠到他處,試問在場的哪個甘願心服?可是,就在一些人即將口吐芬芳表達心中不忿之際,門口處,一襲身著錦袍的年輕人已施施然從門外走入。
看清年輕人的長相,周圍生出怒意的人們及時閉上了嘴巴。
而在二層廊道,顧堯和莫龍也是臉上齊齊生出了些詫異。
“周紹峰?這家夥今晚竟也來這裡了?!”
遠遠瞅見周紹峰,莫胖子臉上不可抑止地生出些難堪:這些日子,他借著周紹峰贈予的金牌之利,在雍京大小青樓免費遊樂,可謂是叱吒風雲。此刻陡然見到金牌的原主人現身,自身免不了生出些莫名的心虛。
不同於莫龍的心中忐忑,因之前在周府窺探過周紹峰的真實面目,顧堯此刻的心中思慮得無疑要更多。
‘這小子今晚來此又是為了什麽?其家中豢養魔修,所行之事定不會單純!還有,僅僅憑借他侍郎之子這個身份,怕還不該讓樓下的嫖客們驚懼如此吧?’
似是在印證著顧堯的猜想般, 樓下,周紹峰踱入大廳門口,卻也如身旁兩列的黑衣人那般並未繼續前行,而是微微側身,躬腰抬手擺出了虛引的姿勢。
然後,顧堯就看到在其身後,一名綠袍老者與一名玄衣少年從門外緩緩走入。
那綠袍老者身材精瘦,唇下長須飄飄,臉上蘊滿著上位者的威嚴,看其樣貌,竟依稀與周紹峰有七八分相像。
而與老者聯袂而入的少年,則是姿容出眾。雖說他身上玄袍看似普通,可一身與生俱來的貴氣卻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下。
等到完全進入瑰園大廳,少年明顯也被這座大廳的宏大布局震動了一下。不過憑借著良好的教養,他很快將眸中的震撼和好奇生生壓下,重新扭頭與身側老者繼續起了之前未盡的話題。那副從容姿態,就像是泰山崩於他的眼前,都不夠讓他側目一顧似的。
“這!這是周侍郎!還有……還有六皇子殿下啊!!”
顧堯身側,一個長相老成的公子驚撼出聲,瞬間就令周圍陷入了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