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夜色下,道督衛八名修士馮虛禦風,立於名喚瑰園的青樓上空。
從常人眼裡看去,此刻這座青樓燈火通明,交盞呼喝的歡聲縷縷不絕,與平日裡殊無二致。
可在這些修士眼裡,整座青樓被濃稠黑霧覆蓋,妥妥的一片愁雲慘淡之相。樓內偶爾也有聲音傳出,不過並非是尋樂的歡聲,而是痛苦的慘嚎罷了。完整內容
王州衛斜瞥向站於自己左側的一名督衛,後者會意,暗中一咬牙,當即飛身而下從先前被周博遠破開的那道縫隙鑽入了樓內。
夜風漸趨凜冽中,天上眾人倒也沒有等待多久。很快,瑰園穹頂的那道裂縫中有人影一閃,王州衛適時伸手一抓,之前下去的督衛便接力騰躍了出來。
不過他剛才下去時還是獨身一人,這次出來,手中卻多出了一道身影。
只見他手提之人衣袍凌亂、發髻披散、目光呆滯,見了道督衛眾人也不見禮,只顧嘴裡喃喃嘟囔著“龜仙人救我!龜仙人救我”之類言語。
顧堯站在眾修士身後看得清楚,被救出的瘋癲之人不是別人,赫然正是名字喚作趙構的大梁六皇子。
“怎麽回事?”
王州衛微蹙眉頭,肅然看向那名督衛,那督衛忙不迭的躬身說道,“樓裡之人入魔太深,已盡皆瘋了,除了這個……還算有些理智。另外,因這青樓地底有方才那種粉霧沉澱遮擋,屬下,屬下不敢貿然靠近,就決定先行上來,向二位大人稟報一番。”
老王略一點頭,倒也沒有追究這個督衛的膽怯,而是看向了另一側同樣一臉冷肅的夏州衛。
“夏兄,這座青樓受魔氣侵染,看來是留不得了,咱們只有……”
夏州衛聞言臉上閃過一抹憐憫,不過最後,卻也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下腦袋。
爾後,一行眾人從天上落下。王州衛從懷裡摸出一個黑色錦囊,伸手進去,拽出六柄二尺余長的陣旗。顧堯在一旁看得一陣恍然——這個黑色錦囊,看來就是道督衛外相大佬的儲物器具了。
微微愣神間,一柄陣旗便被塞入懷中。大少聚目凝神看向旗子,只見旗面黑色打底,其上勾描畫寫著五顏六色叫人眼暈的線條、斑點。
一名督衛招呼了一聲,大少便也學著其他人那般繞著瑰園,遠遠尋到了一個落腳之處。
六名修士,六柄陣旗,組成一個六芒星陣勢將偌大的瑰園圍到中央。
然後,還是之前那名修士一聲呼喝,顧堯頓覺手中旗子驀然微震,有股吸力從旗杆上生出,將體內法力導入了陣旗。
在此過程中,顧堯還曾擔心陣旗吸納法力過多從而揭穿他修為已至金丹境界的老底,卻不想從旗上傳來的吸力倏忽而逝,而手中陣旗,已然冉冉散發出黑紅色的光芒來。
六柄陣旗,猶如六把被點燃的詭異火炬。每把火炬上黑紅色的光芒輻射升騰,卻又在空中勾連融合,漸漸組成六堵高大渾濁的牆壁,將整座瑰園牢牢圍攏了起來。
感受著從周圍“牆壁”傳出的氣息,顧堯很快知曉了這座六芒星法陣最大的作用就是用來遮掩。
可是,此刻布置下它又是用來遮掩什麽?
答案很快揭曉!
六芒星法陣的中央處,突傳一聲滾雷般的悶響。大少在小心維系著陣法運轉的同時,回頭側目。就見在瑰園樓頂上空,此刻已聚攏起了寬約百丈、濃如鉛墨的稠雲。
滾滾驚雷在墨雲中醞釀咆哮,可詭異的是,六芒星陣牆裡的聲音是如此之大,可透過渾濁陣牆看向陣外,夜的靜謐竟是丁點未變!
凡人安睡榻中,不知窗外正在地覆天翻!
百丈墨雲下,王州衛凌空而立,衣袍獵獵,發眉狂舞宛若神明。
他微抬右掌,繼而覆手一翻。但聽“轟隆”一聲,其頭頂墨雲中驀然激射出無數雨點。
這些雨點並未按著常理向地面砸落,而是在空中凝結匯聚,漸漸組成了一張手掌的模樣。
色如點漆,凝如精鐵,大若峰巒,硬若剛鑽!
巨大手掌的掌心處,溝壑分明猶如掌紋。可惜,不等顧堯將這張單純由雨水聚成的巨掌看得清楚,其已攜著風雷之勢,從半空狠狠砸下!
“轟隆隆!!”
連續不斷的悶雷聲中,整座瑰園被從上至下徹底摧毀的聲音貌似聽著也不大刺耳。
等到雷聲漸歇,煙塵散去。顧堯再捂著口鼻凝目看去,眼前哪裡還有剛才那座高樓的蹤影!?
理所當然的低首,但見自己腳下不遠處,一座手掌形的巨大深坑突兀而現。“手掌”邊緣處,瑰園的殘垣斷壁隨處可見,當然,其中自也少不了一些尚未徹底破敗的人體殘骸。
王州衛面無表情地從空中悠悠飄下,看其姿態之隨意,宛若方才滅殺的並非是數百上千名活生生的人類,而是一堆螞蟻。
與夏州衛一樣,他也徑直落入了這窟被自己用術法砸出的深坑中。等到二名州衛再次上來時,手上已各自捧出了四五顆形貌猙獰的骷髏頭。
顧堯在遠處看得清晰, 這些骷髏頭,正是這些時日他所見的那些聚煞魔陣的陣基所在。瞧這兩個外相大佬對這些骷髏頭重視的模樣,不難想象當初布置下聚煞魔陣的妖魔,又該是令道督衛何等頭疼的存在。
沾染魔氣的青樓既毀,藏於其地下的魔陣陣基也被發掘,六芒星狀的遮掩法陣自然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王州衛將六杆陣旗收回後,與夏州衛一道毫不拖延,扭身即走,只是在臨行前又向一名督衛使了個眼色。
那名督衛走近站在原處有些不知所措模樣的顧堯和莫龍,冷顏說道,“今晚之事你們二人先不要聲張,可先回住處休息。這幾日也不得外出,隻管待在家中,隨時等待衛署召喚!”
言罷,不待顧莫二人回話,其又突兀伸手,從二人頭上各扯下一綹發絲,便急匆匆的追向自己的同伴了。
唯留下大少和胖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薅頭髮?這難道是道督衛的傳統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