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周博遠明顯是有些震怖加懵逼的。
他驀地發出一聲尖叫,瘦削的身體在空中疾速後退的同時,十指交叉猛砸腹部,隨即從嘴裡吐出顆拳頭大小、形如梔子花的漆黑魔丹來。
老魔一口精血從口腔噴出覆滿魔丹,這顆魔丹竟真的如同花朵般展開層層花瓣綻放開來!
詭異的氣息從魔丹上升騰而起,周博遠臉上的神色也變得迅速萎靡——魔道中人血祭魔丹,這明顯是要拚命了!
“啊——”
老魔又是一聲尖叫,顧堯心有所感立刻低頭看去。
就見在大廳各處,本已陷入幻境的人們身軀同時劇震。無比痛苦的神色從他們臉上驀然浮現,可即便如此,他們身上的動作卻依舊不停,且還變得愈加瘋狂!
一些體質羸弱的女子因為這種極端痛苦陷入了昏死,在她們身側的男人因失去了目標,當即就從周圍隨便拖來某種物件繼續蹂躪:欄杆斷裂、門板崩碎……而這些男子自身,則肉眼可見的變得形銷骨蝕起來。
股股沾染著血氣的粉霧從這些人頭上奔淌而出,匯入顧堯身周霧團,直將這團數十丈方圓的深紅霧氣染得更加深邃、更加陰冷。
“啊!不要!仙長救命……”
三樓廊道處,大梁六皇子趙構手中的佛珠終於承受不住周遭壓力,佛珠表面細碎的裂紋急速蔓延,距離徹底崩碎貌似只在頃刻。
可顧堯對他的惶急醜態只是一掃而過,就將目光看向大廳二樓。
那裡,墨庭霜和莫龍二人已是聚在了一處。周圍粉霧瘋狂湧動,他倆在咬牙死死堅持的同時,又將目光投向顧堯,眼眸深處有忐忑、有希翼,只是兩廂對比下,那抹希翼之光明顯正在變得愈來愈暗淡……
目光收回,顧堯透過濃稠霧氣看向遠處已然陷入瘋狂狀態的魔修。
大少右手握緊了手中劍柄,心中散去了戲弄心思。
爾後,他手中長劍的體型就開始迎風怒漲,粲然如紫光,恢弘似神兵!
當這柄紫意盎然的長劍漲至六丈之巨後,大少一聲低吼,衝著遠處面色驚變、正欲轉身奔逃的周博遠遙遙一斬。
一道紫光深蘊凝如匹練的恢弘劍氣從巨劍上脫離而出,瞬移般追上了周博遠的身軀。雖然老魔身上不停有五顏六色的光芒閃爍,可這些護身之術明顯擋不住劍氣之利!
“噗!”
最後,隨著一聲悶響從大廳穹頂邊緣遙遙傳來,周博遠的身軀終於被這道劍氣劈成了兩半。
可是,就在顧堯心頭將將放松之際,卻見遠處老魔本已斷開的身軀竟又重新飛起並粘合了起來!
身下某處響起一聲慘呼,顧堯百忙中回首一瞥,就見大廳三樓廊道上周紹峰的身體驀然間斷裂開來,其兩段身軀上的斷口平滑如鏡,就像被利器斬過。
‘魔道的替死之法?!這周侍郎倒是果斷,連自己的兒子也能如此狠心……’
就大少心頭唏噓這麽短的間隙,周博遠已是飛至大廳穹頂,並抬手一揮轟出一個大洞衝了出去。
顧堯自是不敢耽擱,馬上壓下心頭觸動,運起禦劍術緊隨其後。
而在他倆走後不久,墨庭霜也強撐著身體從地上站起。
話說女劍修本欲獨自從這座青樓離去的,後來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竟又折返回來,拖拽起莫龍衝出了青樓。
在將胖子隨手拋至瑰園外的大街上後,墨庭霜辨認方向,禦劍而起,看其離開的方向,應該也是追索著顧堯和周博遠而去了。
……
雍京昌隆坊一道小巷上空,隨著一道淒厲劍嘯從天上劃過,一具精瘦的軀體也從空中應聲摔下。
劍吟消逝後,龜殼覆身的顧大少從半空緩緩飄落。為防這次周博遠還是詐死,他先是用自身靈覺反覆探查後,才慢慢走至地上的軀體跟前。
“呼——總算乾掉這家夥了!”
確認地上的軀體真的已經了無生息,顧堯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方才在瑰園,他緊隨著周博遠從瑰園衝出。一路上,這老魔雖已大大傷了道基本源,但駕霧禦風依舊飛行極快,要不是大少修為已經恢復至金丹境,可以禦劍而行,還真怕其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即便如此,老賊在逃跑途中時不時整出的一些魔道手段還是給顧堯造成了不小的困擾。像是什麽自爆魔丹、燃血飛遁,可真真是叫他開了眼界。大少最後也是拚著摔落的風險甩出腳下長劍,才終於將把自己折騰得奄奄一息的周博遠給一斬而下……
身後空中,又有一道劍鳴聲傳來。顧堯頂著龜殼霍然轉身,就看到墨庭霜正從天上迅速降下。
一落地,女劍修就收起腳下飛劍,一個閃身竄至周博遠屍身跟前。
看到老魔已經伏誅,就連魂魄也消散的一乾二淨,墨庭霜臉上的清冷表情再難維持。她緊咬雙唇,睫毛微顫,最後連帶著持劍的胳膊、瘦削的雙肩也慢慢劇烈顫抖起來。
十五年的忍耐、無數日夜的夢寐以求今日終於實現,哪怕她平日裡再擅長收斂表情,也無法控制此刻情緒的自然流露。
哪怕這個仇人並非死於她手!
“前輩!”
墨庭霜陡然轉身,雙目灼灼看向顧堯。
“今日得報大仇,全賴前輩出手相助。庭霜不才,添為蜀山劍修。今日鬥膽問詢前輩名諱,也好讓小女子銘記於心,日後定當結草銜環以報前輩今日之恩德!”
月兒彎彎從一片雲翳中幽幽探出,大少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恭敬施禮的女子,臉上不由得微微一紅。
當然,因他此刻有龜殼散發的白芒覆面,也不懼墨庭霜看出他臉上的尷尬。只是此情此景下,若向這個女子表明自己的真正身份又有那麽億點點的不合適。況且,今夜瑰園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雍京道督衛此刻怕已經在趕來此處的路上了。
所以一番思慮後,大少便決定先穩住墨庭霜,最好能將她從這裡“趕走”。
“嗯,嗯哼……”
調解嗓門,顧堯擺出了一副蒼老的語調。
“小丫頭,你無需這般客氣。老夫今日除魔,無非適逢其會,與你可沒什麽相乾。”
“可是前輩確實是助小女子報了大仇!小女子此刻別無他求,隻願前輩能收下我這份謝意,也好讓我日後……”
“唉,你這小丫頭,怎麽就這麽執拗呢?老夫說過了,今日出手與你無關,且老夫先前也從未見過你……”
身周一陣波動,罩於大少體表的龜殼陡然消失,可他嘴裡的半句話卻還是依著慣性說了出來。
“你呀,就別打倒貼老夫的主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