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姑娘，其實我，其實不是……”

眼瞅著女子冷若冰霜與自己擦肩而過，胖子臉上訕訕著想解釋幾句，不想這時顧堯突然插話了。

“莫賢弟，顧某早已與你說過多次，咱們身為有志男兒，當清心寡欲，將有限的精力投注到無限的追求天地正道上。萬不可被花花世界迷蒙了雙眼，令自己最後一事無成啊！”

顧堯用最語重心長的態度，說著最為落井下石的話語，聽在莫龍耳裡，直令得胖子肥臉抽搐、咬牙切齒。

“顧大哥，不！姓顧的，你不也與我一樣?如今竟然……你好，你好……”

只因此刻墨庭霜就在身側，胖子心有憋屈卻也不好發作。他本性單純，不善機鋒，嘴唇囁喏了半天，也沒“你好”出個什麽來。

不理會院中兩個男子互相鬥嘴拆台，墨庭霜臉上始終清冷不變。她走向院落中央的一座石台，將食盒中的膳食依次取出擺好，然後就娉婷轉身，一言不發地準備離開此地。

“墨小姐！”

見佳人要走，莫龍也顧不得和顧堯計較了。他跨前一步攔住了墨庭霜去路，語氣鏘然:“庭霜姑娘，你可千萬別誤會。我等方才談起青樓，實則不過是逼不得已的……逼不得已的……應酬，對！就是應酬！你放心，今後，今後我和顧兄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

“砰砰砰！”

院門突兀響起，打斷了胖子類似於賭咒發誓般的話語。

顧堯上前開門，見是一名青衣小廝正垂首躬身立於門外。

“二位大人！”

小廝語氣恭敬，將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牌子高舉過頂。

“小的奉周公子之命，特為二位大人送來這枚金牌。”

“金牌?”

顧堯不明所以，伸手將金牌接過。只見這塊牌子上並未篆刻字跡。它的正面刻畫著一幅神女飛天的圖案，背面所刻乃是一個燈籠，燈籠上窄下寬，線條朦朧曖昧，正是昨晚在環春樓上隨處所見的梔子燈。

“周公子叫小的轉告二位大人，今晚他另有要事，就不能陪二位去怡花院了。二位若是有意，可自行前往。這枚金牌乃是周家信物，憑借此牌，京中任何一家青樓都可去得，且不必花費分文。”

頓了頓，小廝又從背上取下一個沉甸甸的布囊。

“周公子說這些銀兩算作二位的護院薪俸，也讓小的一並呈送給二位大人。”

“墨姑娘，墨姑娘……”

顧堯身後，莫龍的呼喊再次響起，大少回頭，就見墨庭霜臉色冷漠，已是一言不發的繞過胖子，徑直離去，對胖子的呼喚絲毫不加理會。

只是在其身影即將消逝於後院之際，女子突兀回頭一瞥看了眼顧堯，以及握在顧堯手上的那枚金牌。

她目光中的神色意味難明，竟令大少生出了一種手中金牌變成了燙手山芋的感覺……

“胖子，這金牌，還是你拿著吧。”

……

德居坊位於雍京內城西側。這座民坊因臨近京城西市，引得來自全國各地的行商巨賈多在此置業安家，久而久之，便令這座民坊人氣鼎沸，成了雍京城內一處極為熱鬧的所在。

男人出門在外，白日裡的勞苦奔波自不必多提，漫漫長夜實則也是頗為難熬。以德居坊人氣之盛，為人紓困解壓的場所自是不少，而在其中獨佔鼇頭者，則非位居坊市東頭的怡花院莫屬。

這一日晚上，從怡花院裝修奢華高大的大門外，施施然走進兩個身穿黑衣的年輕男子。

周圍，自打他倆進門之前就縈繞於耳的鶯聲燕語縷縷不絕，可這二人的臉色一者忐忑躊躇、一者隱含亢奮，

竟似都未將撲面而至的曖昧氣息放在心上。“顧大哥，”剛剛跨進門口，莫龍就陡然駐足，再一次問出了一路上已經問過無數次的問題。

“今日白天我剛向墨小姐發誓說今後再不逛青樓，結果晚上就被你給拉到了此處，你看你這，你這，到底成個什麽樣子嘛……”

胖子嘴裡說著抱怨的話語，可當“衣衫襤褸”的小姐姐們有意無意地和他擦肩而過，他的兩隻小眼睛依舊控制不住地掃來掃去——就差顧堯給他遞上一個合適的台階了。

“胖子啊，咱們可是堂堂七尺男兒。你要知曉，大丈夫行事，當不拘小節。你說咱們來此真就只是為了玩玩女人?非也非也！你的師門長輩應該和你說過類似的話吧，那就是身為修士，當有一顆出世之心。出世之心何來?唯有歷經紅塵磨難，修出超脫意念，才能真正出世。”

“而眼下，師門命你加入道督衛，就是要讓你盡情領略世間百態，悟透凡塵俗念，如此才能將一顆道心打磨得晶瑩剔透， 才能最終成就一番事業啊……”

一番話不及說完，顧堯身側，莫胖子一張肥臉上已是愁雲散盡，現出了男人來到這種地方最該展現出的神色。

他急吼吼地迎上一名正向他倆走來的老鴇，手上金光一揚，已是將那枚金牌高高舉起。

“去，將你們這裡最漂亮的姑娘，統統給大爺我叫過來。”

……

雖然正經論起來，這不過是莫胖子第二次逛青樓，可他自經顧堯“開解”，放下思想包袱後，在怡花院裡表現得如魚得水、頤指氣使，哪裡像一個第一次來到此地的初哥?

有侍郎府金牌開路，胖子一路訂豪間、問酒水、尋姑娘，一應套路一氣呵成，與昨夜周紹峰在環春樓上的霸氣一般無二。

等到花枝招展的姑娘們紛紛齊至，包廂內的旖旎氣氛便也被推向了高潮。推杯換盞、醉眼朦朧中胖子卻是不曾察覺，與他一道來此的顧堯，卻不知何時已然不在了。

……

怡花院後院，堆砌著一座頗為雅致的假山。月光煌煌，照向假山投下一片陰影。

此刻，在這片陰影一側，一名身著黑袍的男子緩緩而至。

男子蹲屈下身，屈指輕扣地面，給這方寂靜的角落帶來了一些“邦邦邦”的清脆音響。

“呵，想不到這怡花院私設的刑房，竟是藏在一座假山之下，心思倒也是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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