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頂開地下暗門，顧堯確定四周無人後，方才從暗道裡輕盈跳出。

此刻時辰已過子時，玉兔已稍稍偏西。整座怡花院內除少數閣院依舊有觥籌交錯之聲外，大部分庭樓內已經燃起紅燭，譜唱起了生命的樂章。

遠處熱鬧映襯下，此方角落尤顯幽靜。故而顧堯就沒第一時間返回胖子所包廂房，而是登上了假山上的一處涼亭。

凜冬之夜，風兒微微，卻也刺骨。可是大少站於涼亭之中，感受著從身上各處傳來的充盈，內心卻是一片火熱。

他此刻的修為依舊還是入道境巔峰。沒錯！哪怕他今晚已將怡花院這些年積攢的屍煞盡數吸盡，修為也沒有突破金丹境界。

內中原因，金丹境界本身所需求的海量煞氣自是其一;而另一個原因，自然就得歸結到龜甲那個坑貨了。

方才臨出暗道前，他曾施展叩心問道神沉氣海，看到龜甲表面的細碎裂紋已經愈合了大半，整個龜甲也大多呈現著潔白如玉的顏色，叫人一望就知非是凡物。

到了這種地步，他心裡對這個坑貨搶佔法力的行徑其實已變得不太在意。反正照此趨勢發展下去，他顧堯至多再吞噬兩座青樓的煞氣，就足以幫龜甲修複完畢。而整座雍京足有一百零八大坊，內中青樓數量可謂是著實不少，以這些青樓蘊養的龐然屍煞，助他恢復修為當是綽綽有余。

一顆流星劃過天際，大少抬眼觀望，心裡想著是不是需要趁機許個願望，例如讓他早日找到母親，或者令墨庭霜突然對他青眼有加啥的。

奈何，流星飛速太過峻疾，他心中尚未在母親和未來媳婦中間做出抉擇，天上流淌的焰光已是嫋嫋消逝。

顧堯輕笑著搖了搖頭，將心底泛起的荒唐念頭驅散:想多了想多了，以自己如今的修為來看，幾如螻蟻一般。自家老母尚不能保全，哪還敢真正生出旁的旖旎心思?

再次抬頭看向流星消逝的方向，驀然間的，墨庭霜的背影就不知怎的浮現在他了的眼簾。

佳人身穿黑衣，腳踩飛劍，馮虛禦風，飄飄然幾如天上女仙……

咦?不對！

心頭一陣驚駭，顧堯連忙凝目細看。就見在漆黑的夜空中，在方才流星焰光最後消逝的方向，確實正有一名黑衣人踏劍禦空，向著雍京北城方向疾速掠去。

顧堯低頭，微一揣度，下一刻，他的身形也於原地一掠而起，遠遠綴著黑衣人跟了過去。

與禦劍飛行相比，顧堯一路在地上跟蹤的速度自是大為不及。不過幸好，天上那人倒也不是全程禦空而行——或許是怕引起京城高人的注意吧，那人每次禦空數息後，都會降下飛劍，像凡人武者那樣飛簷走壁片刻，只會在走至死路之際，才再次騰空而起，或是繞過障礙，或是在天上梭巡一會兒。

“這家夥，該不會是一個路癡吧……”

遠遠綴在黑衣人身後，大少親眼看著那人領著他途徑了怡花院三次。每次不是闖入了死胡同，就是順著剛剛走來的道路逆向而回，看著顧堯吐血不止。

‘那個……大俠，不是那裡誒，您怎麽又回去了！’

‘對對對！這次總算不是回頭路了，保持保持……’

‘喂，又錯啦，又錯啦！剛剛那個死胡同你已經忘啦?！’

一路跟蹤，顧堯對這個黑衣人可謂是操碎了心。奈何他此刻身居暗處，實在是不能現身指路，故而也只能跟在那人身後，全盤接受著這個路癡的荼毒。

就這樣，一路兜兜轉轉，直到臨近醜時將末，黑衣人才終於“帶”著顧堯奔出了德居坊區域，

接近了位於雍京最北面的皇城。到了此處，因為周圍所居不是朝堂官員，就是皇親貴胄，故而道路已不像方才般曲繞逼仄。足以橫行十六匹駿馬的官道上，南北暢通無阻，東西一覽無余。

一列列分屬金吾衛或是禦林軍的兵士按部就班地在路上巡邏往複，要不是黑衣人和顧堯皆非凡人，單是闖過這層阻礙就絕非易事。

不過好歹，黑衣人的路癡屬性到了這裡總算有所緩解，這讓之後為他捏了一把冷汗的顧堯大松口氣。

一路暗自潛行、小心隱蔽，在黑衣人第三次途徑一片人工小湖後，終於將顧堯“帶”至了一座高大的府邸門外。

月華如水，灑向府邸門頂一面碩大的匾額，兩枚金漆揮就的大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周府！

“周府?！”

看清這兩個大字，顧堯心裡不由咯噔一跳，暗道一聲該不會這麽巧吧。不過他又轉念一想，在這雍京入朝為官者少說也有數千，周姓在大梁也算大姓，想來此處該不會是那禮部周侍郎的府邸。

跟在黑衣人身後，顧堯同樣繞至了周府後院。繼而，二人又趁著巡防軍士剛剛通過的間隙，雙雙跳入了周家府邸。

話說這一路行來，顧堯早就發現黑衣人的修為當是金丹境仿佛，而他一路跟蹤之所以不虞被人察覺，憑著就是龜甲隱匿氣息的功能。

呵，沒想到這坑貨在關鍵時候，還有那麽幾分效用。

周家後院，曲園幽深、回廊盤繞、景致秀麗，想來正是內宅居所。

此時二人落身之處乃是在一片花園當中。眼下已是隆冬，可花園中竟還有不知名的花兒綻放，花園周邊植有綠意盎然的松柏，倒也方便顧堯隱藏身跡。

隱藏在一顆松樹之後，顧堯悄悄伸首，想看看黑衣人來此到底要意欲何為。可一看之下，他的目光首先落向得卻不是黑衣人同樣潛藏著的身跡，而是一道從花園外側一掠而過的身影。

那身影身披染血的白衣，頭髮散亂，覆蓋面目。兩條衣袂端處，露出的手掌膚色青白，指甲長愈三寸，形若利勾。

此外，此“人”周身環繞著的森冷陰氣，也向世人訴說著它的真實身份——她並非活人，赫然是一隻厲鬼。

藏身於花園內側，顧堯看到女鬼的出現心頭大訝:他是怎麽也沒有想到，昨晚在環春樓走脫的女鬼竟是來到了這裡。

難道害她性命那人，此刻就在這座周府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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