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確定那個女人並沒有說謊,是因為在西京到北疆郡內的這一路上,找到了所有人的屍體,無一人生還,全部相鬥死在了途中。不過卻有一件詭異的事情,沒有找到我弟弟,就連屍體都沒有找到。
那女人在朝中已經漸漸培植出了自己的勢力,又有家族在背後撐腰,此時已經撕破了臉,便不再做任何退讓,執意要我母親離開西京。父親也因為弟弟的事情,愧於面對母親,便將我們母子兩人遠遠的送離了西京。那個女人也不敢做的太過分,我和母親便相依為命,安穩的生活了十幾年。”
說道這裡,薑璋停頓了一下,看了看蘇芥,對著他反問道:“知道了我父親和我母親與那個女人之間的事情之後,應該能猜到我為什麽會有生命危險了吧?”
蘇芥小聲答道:“主母仍舊不肯放過你?”
“沒錯。”薑璋接著講道:“如果照你所說,我現在已經是王族唯一的血脈了,理應高高在上,地位堅不可搖才對。但其實,事情遠不是這麽簡單。你當我為什麽要扮成薑承海的樣子出現在世人面前?
你們自幼習武,所以應該也知道——大宗師境界是一個分水嶺,只要還沒有邁過這道門檻,在大宗師眼中就如同孩童一般不堪一擊。
可這道門檻,亦是一道鬼門關。這世間半步大宗師何其之多,敢於邁出這一步的百不足一,而其中這些有勇氣邁步之人,積攢了數年,做好了所謂‘萬全’的準備,終於蓄力衝擊這道鬼門關之時,能夠成功衝出去的,又十不足一。
在薑承山死後,也就是我回到西京之後,沒過多久薑承海也廢了。父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和壓力,他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是半步大宗師境界了,一直沒有機會靜心突破,在接連失去兩個兒子之後,他決意不再拖下去了,閉關衝擊大宗師之境!
在他閉關之前,和三爺爺商量要我來做將來的接班人,可是因為我從未接觸過朝堂之事,也不善於人際斡旋,想要成為一個合格的、能夠被大家所接受的王國管理者顯然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而且直到現在為止,天下百姓和滿朝文武幾乎沒有人知道我的存在,也不知道薑承海遭遇了意外。而在當時,要揭開薑承海身上的醜聞不說,想讓天下人都接受一個忽然冒出來的私生女,顯然極為困難。
那個女人看出了父親的心思和難處,便主動提出一計——讓我假扮成薑承海,順理成章的出現在眾人面前。我雖然並非與薑承海十分相像,但因為他自幼便極少露面,識得他的人本來就不多,如果雙方都同意由我來扮做薑承海,那便無須擔心泄密的問題。
在父親和三爺爺看來,這確實不失為一條妙計。如果一切順利,我先以薑承海的身份讓世人認同我的能力,待父親順利出關之後再一舉為我正名,到那時所面對的阻力無疑會小很多。而且即便退一步講,我迫於形勢無法摘掉薑承海的身份,那也不過只是一層面具而已,實際上對我們來說並非是什麽致命的影響。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我真的能夠順利地成長為一個優秀的王國統治者。
而那個女人自然不是好心的幫助父親出謀劃策,更不會幫助我繼承大權。等父親閉關之後我和三爺爺才明白她的用意。薑承海還活著!而且似乎有完全康復的希望,這個女人還留著一絲念想——終有一天,薑承海會回來接手我為他奠定的一切基礎。
於是,在大約兩年半以前,
我父親閉關突破,生死一線;而我,則搖身一變成了薑承海。‘我’因為兄長去世的打擊和將來繼承王國的壓力,性情大變,開始終日閉門苦修,漸漸在朝堂和百姓中積攢起了一些聲望。 其實最初的時候一切都還算順利,我也漸漸適應了薑承海這副面具,世人也漸漸認識並接納了新的薑承海。可是隨著父親閉關日子的一天天增加,局勢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那個女人漸漸地有些坐不住了,她開始暗暗運作,拉攏各方勢力,打壓政敵。因為父親生死未卜,很多人便開始心旌搖曳,漸漸地投向了那個女人一方。我們,也就是三爺爺所代表的薑姓正統勢力,開始日漸落到下風。照這個勢頭下去,不出兩年,整個薑國就要完全由那個女人說了算了!
而這次北征,原本是我們翻身的一次機會。但是現在卻......被我搞砸了。 ”
說到這裡,薑璋忽然停了下來,想到火葉城中的大敗,和如今的境遇,薑璋的心中如火焚一般劇痛。
看著薑璋忽然暗淡下來的眼睛,東方昱將右手遞到了薑璋的面前,一改嬉笑的模樣,嚴肅的說道:“你剛剛不是還說,只要活下去!至少我們現在都還活著,更何況我們現在還身在北疆郡內,戰爭還沒有結束,勝負還未見分曉。”
薑璋從沒見過東方昱露出如此堅定的眼神,從雷葉城出逃的一路上,即使是在生死一線的危急時刻,他也從未失去過詼諧的笑眼。薑璋緩緩的遞出手和他握在了一起,輕輕的吐出了兩個字:“謝謝。”
東方昱看蘇芥毫無反應,扭頭看了他一眼。
蘇芥如夢方醒一般急忙也把手搭了上去,對著薑璋堅定的說道:“我們一起。”
薑璋眼中已經微微泛出一點水光,堅定的應道:“我們一起!”
“一起打敗老妖婆!”
“啊?”
“來,說啊,這是咱們的口號!氣勢不能弱!”
“一起打敗...唔...”
“哎呀,蘇芥來打個樣。”
“一起打敗老妖婆!”
“呃...打敗...老妖婆。”
哈哈哈哈哈哈。
“一會再玩,哈哈,還有一件正事沒明白呢。”蘇芥示意東方昱先別玩鬧,對著薑璋問道:“既然你此次出征原本是想要扭轉頹勢,那為什麽要對你的身份秘而不宣呢?世人隻知朝廷派出來定北京軍,卻根本不知道定北大將軍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