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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世仵作》第57章 浮出水面(2)
  沈舒窈漠然地看著他,對他這把匕首有何特點毫無興趣,在她眼裡匕首最大的用途便是關鍵時刻可以保命。

  蕭睿完全不管她作何感受,隻一味沉浸在喜悅中,“這玉柄匕首最大的特點不是削鐵如泥,精致小巧,而是它一到夜晚就像夜明珠般光芒萬丈,絕對是世間少有的稀世珍寶。”

  “我打算在臥榻處單獨辟出一塊放置匕首架子,這樣我每晚就寢時都可以欣賞它曠日持久的美,想想都覺得興奮又激動。”

  “匕首在夜間亮如白晝,如此還能安然就寢?”蕭玄奕悄無聲息地拂開蕭睿的手,眉毛微微一揚。

  蕭睿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此時經由蕭玄奕提醒不禁噎住,摩挲著鼻子,絞盡腦汁,吞吞吐吐道:“這個......這個......”

  沈舒窈跟著蕭玄奕徑直往外走,直到走出一小段了才迎風飄來一句,“睡前弄塊黑布把你雙眼罩上。”

  話落,蕭睿如夢初醒,愉悅地在空中打了一個響指,“好主意。”

  韡頤離宮極其寬廣,四面花草樹木倚水而栽,縱橫交錯使人眼花繚亂,穿過水榭噴泉繞過曲橋遊廊終於來到了宮門口。

  見蕭玄奕上了馬車後蕭玄奕,沈舒窈側過臉對剛上馬的侍衛小聲嘀咕了幾句,侍衛便縱身下馬將馬匹牽來,把手裡韁繩遞給她。

  沈舒窈謝過侍衛,躍上馬匹,衝馬車裡的人倉促說道:“王爺,我先去一趟驗屍房。”

  話罷,沈舒窈就要揚韁策馬,卻聽到馬車裡傳出蕭玄奕平淡無奇的聲音,“不回王府用膳?”

  “不了......希望王爺看在我盡心盡責的份上,對我所求的事也上心一些。”

  沈舒窈說完就縱馬揚塵而去,她沒忘記自己是仵作,只要還在職一天就不可松懈怠慢,既然心中有疑就一定要去弄明白。

  沈舒窈知道孟致遠那件事不好查,可是日子拖得越長,她的心裡就越不安,不知道此生還有沒有未來。

  可是整日這樣寄居在晉王府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她茫然無措卻又不得不時刻鞭策自己,唯有平和靜氣才是她的立身之本。

  蕭玄奕看著旁邊空空如也的坐墊,聽著逐漸消逝的馬蹄聲,靜默了許久。

  車廂外隨行的宦官侍衛各個垂首靜候,直到良久之後才傳來指令,馬車適才緩緩起步,逐漸遠離這座雄偉壯觀、疊翠流金的建築。

  沈舒窈策馬一路向北,風塵仆仆地趕到了刑部,然後將馬匹丟給刑部衙門的門房,先去驗屍房旁邊的一處用竹子引山泉水的池子邊上。

  她撕掉唇上的假胡須,掬起一捧水澆在微微發熱的臉上,這冰涼舒爽的觸感頓時洗去了她滿臉的疲憊與倦態,將她整個人襯得明澈從容。

  驗屍房的無頭屍還靜靜地躺在冰塊上,再加上侍衛剛送來的頭顱,頓時讓腐敗的氣味愈發嚴重,沈舒窈繞到內室取出手套戴上。

  這是她之前刻意留在此處的,避免倉促驗屍而措手不及,至於驗屍的一應工具她並未放置於此,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長久於此,如若某決定一天離開,她也不想來回折騰地來尋工具箱。

  沈舒窈將包裹內的頭顱捧到無頭屍旁邊,將頸部腐爛的皮肉撥開,露出森白的骨質,她清澈的目光仔細核對著創口痕跡的走向。

  這時她的胃突然疼了起來,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利落地摘掉手套去福伯準備好的銅盆裡淨了手,又繞到驗屍房外竹林下的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直到那股疼勁完全過去她才起身出去。

  其實當務之急是要找聃狎的使臣來辨認死者是否就是丕威將軍,這是核對無頭屍必要的步驟,可是刑部的魏侍郎此刻不見人影,以沈舒窈一個區區仵作怎麽夠資格去請聃狎使臣認屍。

  所以她就只能回去找蕭玄奕,可她記得他當時就站在花園外,隱約覺得他應該是瞧了頭顱一眼,她在心裡琢磨著案情,緩慢地出了刑部。

  沈舒窈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攬月閣,她想麻煩侍女幫忙準備沐浴的水,畢竟她今日確實太累了,平日裡雖然王府的人對她甚好,可是她沒忘記自己的身份,凡事還是喜歡親力親為。

  就在沈舒窈打算喚人前來時,王府的侍女小廝就已經緊鑼密鼓的提著一桶桶熱水進來,這樣溫馨的時刻不禁讓沈舒窈有些動容,她感激地看著他們並且逐一道謝。

  泡在溫度適宜的浴桶裡,沈舒窈思緒萬千,那批死士的幕後主使者至今了無音訊,如果遲遲找不到真凶,她是不是一直都要待在這個地方,她不奢望未來還會有那樣愜意的日子,可也不願永遠身處他人庇護之下。

  思及此處,沈舒窈的心恍若石沉大海,她緩緩閉上雙眸,將頭一並侵入水中,那張窒息而又壓抑的感覺再次重現,她突然覺得其實這樣挺好,本就孑然一身或許這樣就可以解脫了,生若浮萍,何以為懼。

  就在她逐漸失去意識的時候,一個清靈的少女走了過來,笑嘻嘻地對她說:“小姐,水涼了,泡久了小心著涼......”

  這一刻,沈舒窈突然清醒,猛地一下浮出水面,吸入鼻息的水致使她劇烈咳嗽起來,直到緩了一會兒才起身穿好衣裳,任由濕漉漉的頭髮倒在床榻,閉上眼一動不動。

  手指碰到軟枕下一處冰涼的觸感,這把匕首伴隨沈舒窈多年,此刻撫摸著它的感覺是那樣的熟悉而又親切,她抄起匕首奪門而出。

  王府距離沈舒窈的別院也就幾條街而已,她隨便在一個燒餅攤買了兩個燒餅充饑。

  推開房門,她壓抑著心頭波濤洶湧的起伏,一步步走到曾經鮮血染了一地的庭院,她呆滯地站在那,看著早已凋敗的海棠花樹,依舊鬱鬱蔥蔥的櫻桃樹枝上幾隻麻雀撲棱棱地嬉戲。

  她緩緩走上遊廊,那是她最喜歡的地方,兩側長勢正好的藤蔓薔薇,芳香馥鬱的茉莉,已經含苞待放的曇花,她靜靜地看著這些給庭院增添勃勃生機的綠植。

  任季節交替,人去樓空,百轉千回,它們毅然地挺立在這寂寥的庭院,綻放它們最美的芳華。

  庭院的微風徐徐而來,生怕驚擾了這位觀景人兒,沈舒窈坐在欄杆上,靠著身後的柱子,摘下一朵仙姿冰肌,獨逞芳菲的茉莉。

  她將茉莉攤在手心,似浩瀚長空中一輪盈盈明月,纖塵不染,又是一陣清風拂來,明月隨風掠去,清幽暗香冉冉而去。

  她就在庭院這麽靜靜地坐著,直到雲彩遠去,月上樹梢,直到銀輝下一盞橘黃宮燈,給這冷清的庭院送來一絲暖意。

  庭院夜色涼如水,蕭玄奕看著淡淡月華下她異常平靜的面容,緩緩道:“夜露深重,先回去吧。”

  沈舒窈望著微風中簌簌搖曳的花枝,窗欞處那隻天瞟色琉璃花瓶在月華下,折射出一縷五彩的光華。

  仿佛看到那個給予她無限溫情呵護的人,原來忘記一個人亦是那樣的艱難,那些刻骨銘心的美好,恍若逝去的流年不複存在。

  過了許久,沉寂的庭院才響起她冷靜如水的聲音,“離宮花園發現的人頭頸部皮肉腐爛,但是骨質上的痕跡與驛館的丕將軍頸部痕跡有多處契合,所以這顆人頭極有可能就是丕將軍。”

  蕭玄奕看著她的目光在望向那道光芒時蕩起一閃而逝的波光,若皎月光輝凝聚,襯得她整個人明透璀璨。

  她有著這個年齡女子不具備的沉毅,又有著洞明一切的睿智,這樣的女子放眼世間亦是絕無僅有。

  “明日我讓闕長史和范榮成去認屍,王府晚膳已然備下,如若你再不回去,王府的侍女們今夜恐怕要一直守在廚房溫膳。”

  沈舒窈緩緩走到回廊一隅, 目光在望向蓮兒生前的廂房時浮現一絲悲痛,她強自壓抑心中的淒涼,將一切隱藏在平淡的聲音下。

  “我想......留在這裡......畢竟這是我父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話及此處,她霍然仰起頭,瞧著那千萬年巍然高懸的明月,盡管她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垂於身側的雙手,因為刻意的隱忍微微顫抖。

  “如若我是無根的浮萍,也想在屬於自己的靜湖裡緩緩漂移,可惜人生在世太多的身不由已,前路茫然後無退路,縱然我於這世間隻短短十幾載。廣袤天地間一粒毫不起眼的塵埃,消逝亦如彈指一揮,如果一切皆是注定,欣賞接受又有何妨?”

  蕭玄奕的目光轉向庭院,那顆在夜色下依然亂枝縱橫,柔軟優美的海棠花樹,“我們皆是被命運推著走的人,欣賞接受也好,奮起反抗也罷,一切終歸都是自己的抉擇。”

  他在月輝下略顯冰冷的面容,隨著流轉身側的清風刹那生輝。

  “此時不是留下的最佳時機,暗衛查到孟致遠是韞州孟氏雜貨鋪掌櫃孟河的獨子,本以為線索逐漸明朗,可是另有暗衛查到孟氏三代單傳,到孟河這一代已是絕戶,而韞州戶籍登記在冊他的獨子孟致遠卻是二十年前才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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