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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世仵作》第70章 縲絏之憂(1)
  “哦,好嘞。”話罷,呂世海趕緊又把腰帶系回去,轉身就跑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又興奮地抱著衣服跑來,“我這身衣服是今早剛換的,乾乾淨淨一點汗漬都沒有,保證讓你穿得舒心滿意。”

  沈舒窈接過衣服,目光掃了一眼,抬腿就走,“多謝了,改天請你喝茶。”

  “千萬別再提茶了,這些日子府裡的人有事沒事光喝我喝茶,喝得我現在眼珠子都快綠了。”他跟上她,撓了撓頭,憨笑道:“不如換別的如何?”

  “別的?”她腳步一頓,沉吟片刻,“請你吃飯?”

  “你只是借穿了一下我的衣裳而已,我怎麽好意思讓你破費,請我去廣福樓那麽奢侈的地方吃飯呢?”呂世海義正言辭地說道。

  廣福樓?虧他也敢想。

  沈舒窈一年的月銀都加在一起也不夠在裡面吃一頓的,她無比鬱悶地乜了他一眼,心想頂多請你在路邊攤吃兩碗餛飩。

  她煞有介事地望著他,問他,“那你打算讓我怎麽感謝你?”

  “哎呀,其實很簡單,就是把你這些年驗屍破案的事跡都告訴我,省得大家每次問我有沒有新奇的事,我總是抓耳撓腮想個老半天,畢竟我包打聽的雅號也是大家夥兒捧出來的,總不好讓大夥兒失望啊。”

  他見沈舒窈不理會他,隨即換了一副嘴臉,哀求道:“雖然我知道茶樓酒肆的說書人,最津津樂道的就是講你屢破奇案的故事,可你也知道我們做奴才的是不可能三天兩頭往外跑,就算是有空出去,身上又沒幾個錢,根本就不敢隨意往茶樓酒肆進,哪能有多少機會聽到你的輝煌史記。”

  “都是一些陳年往事,也沒什麽好講的。”她抿住唇,繼續往前走,“若想聽奇聞趣事不如去找風煞,他經常陪著王爺外出,肯定見識過不少稀奇事。”

  “言之有理......我好幾天沒見著風侍衛了,前些日子他總與我一起品茶暢聊,一想起那酣暢淋漓的畫面就喜不自勝。本來一直以為他是王爺的近身侍衛長,肯定瞧不起我們這些低賤的下人,畢竟我入府的時候年紀尚小,而他又常伴王爺左右,是以我們從未打過交道。可是沒想到他一點架子也沒有,也不輕賤我們這些下人,想著再有幾天就發月錢了,估摸著想請他吃一頓飯。”

  他們一路閑聊著到了攬月閣月門外,沈舒窈見呂世海還在高談闊論,轉首看著他,指了指天,道:“巳時已過,想必此刻的膳房定是忙得熱火朝天。”

  話音落下,呂世海驟然轉身就跑,“不跟你聊了,差點忘記我還有幾框菜沒洗。”

  沈舒窈瞧著他像是被狗攆似的抱頭鼠竄,不由地搖了搖頭,然後緩緩朝院落走,剛走幾步就發現自己廂房的門敞開著。

  她佇足立在原地思索著,隱約記得出門時房門是帶上的,香風散蒙晴嵐挽秋色,精美的八角宮燈在半空中如羅衣霓裳般綺繡相映,妝點這似霧飛煙的琉璃翡翠。

  幾許荷香薰風而至,繁花如錦的院落靜謐清幽,鏤雕的窗欞隱隱傳來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沈舒窈疑惑地靠近窗欞,卻見蕭玄奕正端坐在案桌前批閱文書,頓時嚇了一跳,“王爺是在等我嗎?”

  他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緩緩翻過一頁文書,徐徐開口:“去找過顧燊了?”

  “是。”沈舒窈這才邁進屋子,將呂世海那件衣賞隨手丟在凳子上,又從懷裡將那個信封重新掏出來,氣餒地扔在案幾上。

  蕭玄奕的目光淡淡掃了一眼那個信封,慢條斯理地問:“信封裡裝得是什麽?”

  “顧府給的解婚書。”她深深歎了一口氣。

  他依舊低頭看文書,不疾不徐地又翻過一頁,似是隨意問道:“你隨身帶著它做什麽?”

  “我也不想帶,這不沒辦法的事,也不知誰興的規矩退婚只能由男方退,還必須得簽字畫押方才作數。”沈舒窈苦悶地趴在桌上,“不管了,愛怎麽著怎麽著吧,反正我不願意做的事,誰也不能綁了我去。”

  蕭玄奕抬眸,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我已經替你打點好了,屆時你不要以真身出現在宗人府便可。”

  “放心吧,顧燊已經把宗人府的情況都告訴我了,還讓我喬裝成小廝。”沈舒窈指了指孤零零躺著凳子上的衣裳,道:“剛從呂世海身上拔下來的,還帶著熱乎氣呢。”

  他斂下眸光,若無其事地將閱覽完的文書整理好,緩緩走去窗邊,負手而立,“呂世海的衣裳......你穿起來似乎有些不合身。”

  “我覺得挺合身的。”沈舒窈兀自斟了一盞茶,自顧自地說道:“放眼整個王府只有呂世海的身形跟我最相似,若是將他打扮做女子的話,肯定豔傾眾生。”

  蕭玄奕側目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難道你不知道一個未出閣的女子,隨意穿著陌生男人的衣裳很不妥?”

  “是有點不妥。”她點了點頭,不以為意道:“以前我查案子的時候就經常穿男裝,就現在衣櫃裡還有好幾身。可是眼下不是時間倉促,根本來不及去置辦行頭嗎?就想著找誰借一身,再者也就穿這麽一次,何必花那個冤枉錢,剛好呂世海這有現成的,何樂而不為?”

  他忽然回身望著她,在秋風零葉無聲的霞光下,疏影縞袂綃裳的暗香浮動中。

  他的神情依然風輕雲淡,仿若煙霞繞竹般閑臨繾綣。

  而她正端詳這清幽宛轉的景致時,那風輕雲淡卻如千萬縷煙霧悄然而去,隨即而來的是低沉的烏雲,蕭玄奕淡然的口氣中透著無形地威壓,“不許穿。”

  沈舒窈被他烏雲壓低的聲音嚇得咯噔一下,詫異地看著他,問:“為什麽?”

  他察覺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失控,此刻他的心中湧起一股炙熱的血潮,他所有的冷靜自持在它面前都潰不成軍。

  想到她一大早連招呼都不打一聲,跑去顧燊府一待就到晌午,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來,居然還拿著其他男人的衣裳,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

  在這一刻,他覺得心口的炙熱都蔓延到了喉口,仿佛隨時就要爆發了一般。

  而她疑惑不解的目光卻在此時猛地一下擊中他的心口,讓他原本要觸發的憤懟,頃刻回落谷底。

  他突然清醒了過來,他是她的什麽人?他有什麽資格去束縛她?

  他們之間不過是一場交易,而他已經親口允諾,事情了結後會送她離開,至此相隔天涯,永難再見。

  蕭玄奕心中那已然消融的冰雪,在此刻漸漸凝結起來。

  他斂下心中所有的神思,因刻意壓抑自己的情緒,讓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別人穿過的衣裳,你也不嫌髒?”

  言畢,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在行至月門處,忽然仰望了一瞬焦灼的陽光,似乎覺得今日的陽光格外刺眼,痛得讓他的呼吸都停滯了。

  也不過一瞬間的功夫,他所有動蕩不安的心緒就都消弭於無形,他的身影轉瞬便消失在浮雲清江天水。

  沈舒窈不明就裡,抓起凳子上的衣裳就要去換,在越過矮榻時,發現上面整整齊齊疊著一套茶褐色的衣裳。

  她將手中的衣裳放下,將那套衣裳展開,是最普通的粗布短打,只是這粗布比一般的要細膩一些,衣裳攤在手中有一股股淡淡的清幽香氣。

  她這才明白,原來他是來給自己送衣裳來了,要早知道他都將一切準備好了,她又何必忍受呂世海在自己耳邊叨叨半天,她到現在都覺得腦海裡似有一群蜜蜂嗡嗡地吵個不停。

  可是,他分明可以一早就告訴她嘛,冷不丁地搞這麽一出,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反正他的心思難以揣測,索性就不去揣測了,省得勞神倦力。

  她猛地抓起呂世海的衣裳拋得老遠,“還敢跟我說這身衣裳乾淨,這上面那麽多黃豆大的油漬,難道他看不見?”

  說著就將那一套粗布短打重新抱起,轉身就到屏風後換衣裳去了。

  未時,沈舒窈按照與顧燊的約定,準時在王府大門口等待。

  此時正是日頭鼎盛的時候,她在這待著不動還好,一動就覺得整個身體都大汗淋漓。

  想著顧燊可能還得有一會兒,於是她跑到門房那裡要了一把蒲扇,獨自做在石階上扇風,眼看著都快等著睡著了,遠處才隱隱傳來馬蹄的聲音。

  沈舒窈猛地挺直腰身,看見馬車翹簷上懸掛著“顧”字,她趕緊站起來,將蒲扇還給門房,徑直迎了上去。

  顧燊推開車門,“抱歉,方才有事耽誤了,讓你久等了。”

  她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也是剛從府中出來。”

  笑話,求人幫忙可不得把自己的姿態擺得很低,難不成還要說她在石階上巴巴坐了一個時辰,這種丟臉的事就是打死沈舒窈她也不會承認。

  他看著她鼻翼上細密的汗珠,輕聲道:“天氣太炎熱了,快上車來。”

  沈舒窈用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囁嚅道:“我只是一個小廝,坐在車轅上就好,哪能坐到車廂裡面去。”

  “從這裡到宗人府可不近,你若是坐在太陽底下暴曬,不小心中暑了,我可是會心疼的。”顧燊笑望著她。

  她蹙眉想了想,確實不想在太陽下暴曬,畢竟人家車夫還帶著一頂弁,而自己頭上什麽都沒戴,於是她也就不再推辭,直接進了車廂。

  沈舒窈剛鑽進去就有一股清爽的涼氣撲面而來,車廂角落裡放置著還冒著白煙的冰塊,小幾上有好幾樣點心和時令水果,她端坐在離顧燊較遠的位置,覺得此時全身的鬱熱都消失殆盡了。

  一路上,沈舒窈與顧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終於到了宗人府,沈舒窈趕緊推開車門坐到車轅上,然後在馬車停穩後垂首恭敬地站在車前。

  這時,顧燊緩緩走出來,將手裡的一個食盒遞給沈舒窈,她即刻會意,這應該是讓她假扮給寧王送飯的小廝。

  於是,沈舒窈趕緊將食盒接過來,畢恭畢敬地跟著顧燊身後。

  剛踏進宗人府,她就感覺到一股凝重肅然的氣息,一眾官吏都在垂首撰寫著什麽,見到顧燊亦只是客氣地行了禮,而後就各自忙各自的,畢竟宗人府是個連皇帝也要禮敬三分的超然機構。

  沈舒窈瞧著這些官吏儼然將她視作了空氣,不聞亦不問。

  果然蕭玄奕已妥善安排好一切,她在心中默默地給他豎起一個大拇指,此時也讓她的心情輕松了些許,若換做平常肯定早就被打出去了。

  顧燊帶著沈舒窈走過長長的遊廊,終於來到了囚禁皇室宗親的地方,守門的禁軍見是顧燊,恭敬行禮, “總統領今日來此,可是來看望栗左統領?”

  他拍了拍那禁軍的肩膀,爽朗笑道:“就知道什麽也逃不過你小子的雙眼,可不就是嘛,栗統領不是時常心悸失眠,吃什麽藥都不見效嘛。恰好我前些日子在一個高人那裡得來一個良方,本想著若哪天碰到他就交由他。結果,眼看著小半個月過去了,愣是沒見著他人影,為今之計我就隻好給他送來了。”

  禁軍也跟著笑起來,“卑職總聽栗左統領說您是他的好兄弟,就是千金也不換。”

  “我亦如此。”說罷,顧燊就邁腿直接進去了。

  沈舒窈不敢耽誤,趕緊要跟上去,結果卻被守門的禁軍攔下了,“你是做什麽的?”

  她愣了一下,趕緊說:“小的是禮部派來給寧王殿下送膳的。”

  “我剛才聽禮部的人說寧王殿下這些日子不思飲食,可把他們給急壞了,畢竟是親王,若是在宗人府餓出個好歹,誰都不好交代,是以又命人做了新的吃食。”顧燊很自然地回身,替沈舒窈解了圍。

  那禁軍一聽連忙點頭,說道:“確實如此,是以這幾日卑職等都格外警惕,生怕他想不開,畢竟被關進宗人府的皇室宗親都是犯了大罪的,一旦關進去,幾乎是出不來的,等於終身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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