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個頭顱被迷霧籠罩的怪人的話。

　小蠻不由自主的就走了進去。

　一進門，她首先感受到的是數不清的窺探神識。

　這些神識是無比瘋狂，無比畸形，無比扭曲的。

　天魔在它們的瘋狂、畸形和扭曲面前，恐怕連提鞋的資格也不配！

　因為，小蠻直面過一位結丹期天魔。

　但，她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感覺。

　她感覺自己仿佛是一條爬上沙灘的魚，結果迎面碰到了一條龐大的鱷魚。

　又仿佛是一只在草原上吃草的小鹿，結果探頭一看，草叢裡趴著一頭饑餓的吊睛白虎！

　除了閉目等死，並沒有第二個下場！

　這讓小蠻瑟瑟發抖。

　好在，身後傳來了那個怪人的聲音:“客人，請坐吧……”

　所有的一切恐怖、瘋狂與扭曲，在這聲音中瞬間消退的無影無蹤，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小蠻咽了咽口水，只能按照著怪人的要求，坐到了他指定的一條奇怪的長方形的椅子上。

　這椅子和這怪人一般奇怪。

　小蠻坐上去後，全身寒毛立刻豎立起來。

　她的神魂，更是在恐懼中尖嘯。

　因為……

　她咽了咽口水……

　她知道了，這條椅子上裹著的皮是什麽皮……

　一頭仙神級別的天魔皮！

　而且是虛空中的天魔，被人活生生的抓住，活生生的剝皮！

　因為，小蠻在坐下來的瞬間，她的眼前，就一陣朦朧。

　她似乎看到了，一個可怕的怪物，在虛空中橫衝直撞。

　他抓住了一頭強大到幾乎將形體凝為實體的天魔。

　“這可是上好的真皮……”

　“主人出生後會喜歡的……”

　於是，這頭強大無比的天魔，被直接活生生的剝皮！

　小蠻連忙搖搖頭，眼前的幻覺，消失不見。

　她知道，這是她坐著的天魔皮中殘留的記憶，在遇到同源的生靈時的本能反應。

　它在警告！

　世界災禍之源，以滅世為己任的天魔，在向著它的食物警告。

　這裡很危險……

　這裡非常危險……

　跑啊！

　快跑啊！

　小蠻咽了咽口水，就看到了那個怪人，拿起了一個奇怪的薄薄的器物，走到了一個同樣奇怪的似乎是仙器的東西面前。

　他按下了某個機關。

　嘩嘩的熱水，從仙器裡流出來。

　“客人……”怪人端著那個薄薄的透明水杯，走到了小蠻面前:“請喝茶……”

　小蠻戰戰兢兢的接過來。

　水杯很薄，杯子裡的茶水很燙。

　她放到自己面前，看了看茶杯裡的茶水。

　幾片金黃色的葉子，飄在水杯裡。

　氤氳到幾乎化為液體的靈氣，縈繞在杯子上。

　輕輕嗅上一口，小蠻感覺自己的神魂，為之一輕，神魂更是凝實了一份。

　“仙茶！絕對是仙茶！”

　“而且，說不定是傳說中天帝才有資格飲用的帝茶！”

　傳說，天庭的天帝，栽了一株無上仙茶樹。

　茶樹三百年一出嫩芽，天帝命帝後親自采摘，以無上之術炒製。

　凡人聞一聞，就能無病無災，益壽延年。

　喝一口，便可以超凡脫俗，甚至立地飛升！

　因其神效，故此，就連天上的仙神，也沒幾個曾經喝過！

　現在，在這裡，這個怪人隨手遞來的一杯茶水，卻已堪比天帝最寶愛的帝茶！

　這讓小蠻心中的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怎麽樣?”那個怪人問道:“客人，我這茶不錯吧！”

　“這可是一位客人送給我的……”

　小蠻聽著，更加震驚。

　送的?！

　一位客人送的?

　這說明了什麽?

　這說明這個怪人，是連可以栽種出這樣的仙茶的大能，也要巴結、討好，甚至不惜以帝茶這樣的神物相贈，以取得信任和親近的存在。

　“您的茶，確實很好……”小蠻顫抖著手，拿起茶杯，小心翼翼的嘗了一口，氤氳的靈氣混著香甜到無法形容的茶水，沁入心神，洗滌心神。

　這確實是帝茶級別的仙茶。

　一口下肚，小蠻就感覺自己的神魂變得更加輕靈、穩固。

　這至少省卻了她數年打磨神魂的功夫！

　這意味著，一般的天魔，無法再輕易攻破她的心神了。

　這使得她將來或許可以走的更遠！

　為她的鄉親和父老，提供更久的保護！

　於是，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嘿嘿！”怪人對小蠻的識趣，非常滿意，他得意的聲音，直接縈繞在小蠻耳畔:“客人，您喜歡就好！”

　接下來，他就坐到了小蠻的對面。

　那眼眶裡的流火，旋轉著，宛如陰陽二氣一樣。

　喵嗚！

　一隻小貓，不知道在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腳邊。

　小貓輕輕叫著。

　小蠻看著它，然後眼睛都瞪了起來。

　一座輝煌的層層疊疊磊在一起的巨大建築，倒映在這隻小貓身後的影子裡。

　數不清的生民禱告與祈願，滾滾而來。

　這是一位神！

　一位護佑一方，庇護一方的神！

　一隻貓修煉成神！

　這樣的事情，哪怕是在天傾之前，也是極為罕見的。

　所以……

　小蠻看著那隻小貓，她微微點頭，向對方傳達著友善的意思。

　但，貓神很驕傲。

　它高傲的抬起頭，然後親昵的蹭著那個怪人的褲腿。

　就像寵物，在向主人撒嬌。

　“小乖乖……”怪人伸出手，摸了摸貓神的頭，就像一個正常的主人安撫著寵物:“等哥哥我忙完，再陪你玩哈！”

　喵嗚！

　小貓乖巧的叫著，極為溫順的趴下身子。

　而怪人則看向小蠻，那兩點流火，升騰著，轉化著、演變著。

　只是看著那兩點流火，小蠻心中就已經忍不住的想起了道錄中記載的內容。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那流火，就如同最初創世之時的火焰。

　從燭龍嘴中噴吐出來的火焰。

　它創造了時間與空間。

　也分開了清與濁。

　讓清氣上升，濁氣下降，塑造了天與地。

　就聽著怪人問道:“客人，您可以和我說說……”

　“您想要什麽樣的書嗎?”

　他看著小蠻，那流火中，傳遞出了不容置喙且無可辯駁的真理。

　我這裡，有你想要的一切。

　什麽都有！

　沒有什麽是我這裡所沒有的。

　無論是你知道的還是不知道的。

　不管是你想要的，還是不想要的。

　我這裡都有！

　只要付得起代價，那你就可以帶走它們！

　小蠻感受著這份意志，她對此當然不敢質疑。

　可是……

　“我能付的起代價嗎?”小蠻問著自己。

　她又看著這個怪人的奇怪書店。

　這裡，沒有東西是她認得的。

　頭上吊著一盞仙燈，那是她無法理解的燈。

　沒有看到有任何油料的痕跡，也沒有燃燒的跡象。

　它就那樣亮著，發出讓迷霧都無法遮掩的光，指引著她來到了這裡。

　在仙燈之上，是一片片奇怪的未知名材質的石板。

　這些石板相互嵌在一起，以一種小蠻前所未見的方式彼此鑲嵌著。

　在那些石板的縫隙裡，有些可怕的東西，蜷縮在裡面。

　它們無比強大，但卻瑟瑟發抖，根本不敢現身。

　屁股下坐著的怪異椅子，是用著一張仙神級別的天魔的皮裹著的。

　這天魔是在活著的時候，被一個可怕的東西活生生的剝皮。

　而且，它的神魂也被一起剝下來，填充在這張椅子上。

　在對面的椅子上，同樣有著一張仙神級別的天魔皮裹著的椅子。

　小蠻可以明顯的感覺到，怪人坐在那張椅子上，他的重量壓在天魔的皮上，讓那張天魔皮裡的天魔神魂，在痛苦中起伏。

　但這反而起到了按摩的作用。

　在牆壁兩側，貼著一張張詭異而恐怖的畫像。

　那些畫像上，小蠻隱隱約約的感受到了，一個個讓她不敢直視的強大存在，在那些畫像之中，小心翼翼的蜷縮著身軀。

　它們不敢在怪人面前，顯露半分。

　這一切的一切，都已經足以說明了，這個怪人，就是這個迷霧中的世界的主人。

　這裡的一切，都是他的寵物、奴仆和衛兵。

　他控制著這裡，他主宰著這裡，也統治著這裡。

　連那迷霧，說不定也只不過是他的護院。

　為他看守門戶和清理汙穢的護院。

　所以，那頭結丹期天魔，在被迷霧籠罩的刹那，就被殺死了！

　然後連血肉和魂魄也被蒸發的乾乾淨淨。

　這就是護院們的職責。

　主人的領地，不能有半點汙穢！

　必須要乾乾淨淨！

　在這樣的強大存在面前，在他的可怕領地裡。

　小蠻明白，她即使將自己的血肉和神魂，也全部押上，恐怕也抵不上他在這裡的任何一件器物的皮毛。

　所以……

　小蠻想到這裡，醒悟過來。

　“他為什麽會準許我來這裡呢?”小蠻想到了關鍵。

　這樣強大的古老仙神，可與燭龍相提並論的古老存在。

　他若不願意，沒有人能見到他。

　只有在他認可的情況下，外人才可能見到他並且接觸他。

　不然，即使偶然闖入這片迷霧，也必定會被迷霧所清理。

　就像那頭結丹期的天魔，連半點灰燼也沒有留下來，就被蒸發殆盡。

　所以，小蠻明白了。

　他或許是需要假自己的手，去做某件事情。

　也或許是純粹看自己順眼，就想見自己一面，再給一個機會。

　而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說明了她是可以付的出他想要的代價的。

　想到這裡，小蠻就激動起來。

　她小心翼翼的問道:“閣下，您這裡有劍經嗎?”

　小蠻明白，這位古老的仙神手中，恐怕有著數不清的，她無法想象和認知的古老劍典。

　說不定，還有著連仙神也不敢想象的強大劍經。

　但，關鍵在於，他會不會願意將這些古老的強大秘典，出售給她?

　所以，在問出了這個問題後，小蠻緊張起來。

　她既害怕被拒絕，也害怕被答允。

　靈平安聽著小滾……嗯，小姑娘的話，他立刻笑了起來:“劍經?”

　“劍經好啊……”

　他高興無比，開心極了！

　他這裡正好有許多很久都沒有賣出去的古武之書。

　乃是他念大學的時候，戳破了那位所謂的古武宗師的畫皮後，因為好奇而從市面上購入，打算研究後，作為新書素材的古武秘籍。

　嗯……

　基本上都是些玄乎的很的東西。

　靈平安看過一些，總感覺這些所謂的古武，大抵就和忽悠差不多。

　什麽氣啊，神啊……

　亂七八糟的。

　還要求什麽晨昏定省啊，子午之時修煉啊。

　一看就知道，這就是忽悠不懂科學的人的東西。

　但……

　你還別說，拿去寫，真的是很不錯！

　靈平安就是靠著這些素材，寫了一本《古武傳人在都市》，訂閱還可以，起碼解決了他當年讀書時打遊戲的網費和生活開銷。

　真的是棒棒噠！

　於是，他站起來，對這位小姑娘說道:“客人，您稍等……”

　便開開心心的走向書架。

　…………………………

　小蠻看著那位怪人，一副非常高興的模樣，站起來，走向了書店的裡面，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終於注意到了，這個書店的裡層，一個黑暗深邃，寂靜無比的深淵空洞。

　這空洞比天傾後，蒼穹的那個巨大破洞還要恐怖與深邃。

　瀝青一樣粘稠的液體，緩緩的圍繞著那個深邃深淵流動。

　隱隱中有些可怕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一雙又一雙，瘋狂而邪惡，充滿了扭曲與絕望的猩紅眼瞳，在那深淵的深處，次第的睜開又閉合著。

　小蠻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不敢看。

　她連忙回過頭來，看向自己的前面。

　屁股下的天魔皮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那是還沒有死透的天魔神魂，在感覺到了同源的生靈神魂後，在不安的蠕動。

　但是……

　喵嗚！

　一聲輕輕的貓叫， 讓那天魔神魂如同聽到了天敵聲音的老鼠一樣，立刻安分下來。

　“謝謝！”小蠻連忙對著那隻小貓表示感謝。

　對方卻並沒有理會她，只是重新的蜷縮起身體，在那奇怪的椅子旁睡下去。

　小蠻看著，她再次道謝:“真的謝謝您……”

　喵嗚！

　這次，小貓沒有再高傲了。

　它輕輕叫著，似乎在說:我不是在幫你，我只是不願主人的客人受到騷擾……

　小蠻感受著叫聲中的意味，她端起茶杯，再次喝了一口。

　氤氳的靈氣，混著香甜的茶水，沁入神魂，讓她的心緒鎮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