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恢看著屏幕。

　他仔細看了很久。

　果然，他怎麽也看不到，那書店裡的任何動靜。

　那仿佛是一個黑洞，吞噬了一切窺探的鏡頭。

　雖然表面上看，似乎總能找到合理的理由。

　譬如說光線太暗、鏡頭被阻擋……

　但……

　作為超凡者，宋時恢明白，這絕非偶然，而是一種極為高明的術法。

　也是神明們最擅長的事情。

　神明……

　便是愚弄世人的專家！

　這一點，靈氣複蘇以來，已經明明白白。

　而這一位，顯然更加高明。

　這種不留痕跡的遮掩，已經達到了渾然天成的地步。

　若不是知道那個書店的底細，即使是他親臨，怕也看不出異常來。

　只有知道了，才能明白，這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因那意味著，目標可以隨時隨地的操縱乃至於干涉俗世的命運。

　旁的不提，他只要想使壞。

　一個念頭之下，便可釀成驚天之禍！

　好在……

　祂還是講規矩的。

　也是很傲嬌的！

　所以，祂沒有為禍，反而給了不少好處。

　其中之一，就是祂所在地方，以其為核心，直接劃出了一個20公裡的靈能輻射區。

　直接影響了今年的高考。

　想到這裡，宋時恢就看向夏平，問道:“我聽司徒將軍說，夏局長有一位部下，可以與目標定期接觸?”

　“嗯！”夏平答道:“我局士官安小小，已經與目標進行了多次成功的接觸……”

　“她的報告呢?”宋時恢問道。

　“已經準備好了……”夏平道:“將軍需要的話，我馬上讓人拿來……”

　“好！”宋時恢點點頭。

　於是，很快就有人拿著一份公文，送到了宋時恢手裡。

　宋時恢拿著看了起來。

　看完一遍，他又仔細的看了一遍。

　終於，他放下手裡的報告。

　“角色扮演！”他說道:“目標看來很喜歡且享受這樣的模式！”

　“是的！”夏平說:“司徒將軍和都督也都是這樣說的！”

　宋時恢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就是危險的地方。

　角色扮演，是目前聯邦帝國和整個天下范圍內都很興盛的一種文化。

　在南周，更是形成了一個亞文化。

　每年，南周的移民和本地的殷商人，都會舉行各種各樣的角色扮演遊行、祭奠。

　他們扮演鬼怪、妖物甚至於古代的神明。

　模仿書上記載的事情。

　於是……

　很自然的，就容易被邪物所趁。

　南周黑衣衛，每年都要處理上千件類似的案件。

　所以，宋時恢對角色扮演愛好者的心態很了解。

　那些人，會沉迷其中，甚至會入戲。

　一旦入戲，就會被扮演的情緒所主導，從而更有可能被邪物所趁。

　什麽筆仙之類的邪物，甚至就有可能是這些家夥的行為誘發的。

　“替我連線智庫吧……”宋時恢說道:“我要聽取智庫的意見！”

　在很久以前，黑衣衛就引入了智庫輔助的決策制度。

　而每一位將軍都有自己的專屬智庫。

　各自的智庫，所擅長的方向，也各有不同。

　像司徒賀的智庫，就素來以冷靜和理性出名。

　而宋時恢的智庫，則大都是從南周以及南周大陸上的精英組成。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想象力’。

　可以提出很多天馬行空的想法。

　這和南周人的性格有關，位於南周大陸，背靠著北大秦洋，直面著太平洋，境內又有著全世界大長的河流與最大的雨林和最肥沃的耕地。

　南周人養成了天漫的個性。

　又加上當年的移民，基本上是從荊楚楊越地區遷徙過去的。

　自古惟楚有才。

　於是，進一步讓南周的國民性，偏向浪漫與慷慨。

　所以，自建國以來，南周文豪與藝術家層出不窮。

　很快，宋時恢的智庫上線了。

　那是一個十幾人的團隊。

　幾乎所有人都頂著黑眼圈，顯然，他們昨夜研究了一夜，直到現在也沒有睡。

　“將軍！”大家紛紛向宋時恢問好。

　“辛苦大家了！”宋時恢對他們說道:“大家研究的如何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智庫成員說道:“將軍，我們分析了司徒將軍的智庫提供的文檔和黑衣衛總部的相關文件後……”

　“我們一致認為……”

　“您所描述的目標，應該是一位抱著遊戲的心態，在人間停留的未知古神……”

　“若我們的這個假設成立……”

　“那麽……我們以為，這位古神，很可能不會在乎我們這個世界的任何東西……”

　“就像我們玩遊戲……”

　“世界的一切……”

　“人、物、花草，乃至於世界本身，不過是一串虛擬數字……”

　“所以……我們在遊戲裡，會肆意妄為，會無所顧忌，會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大不了回檔再來……”

　“回檔?”宋時恢問道:“什麽意思?”

　戴眼鏡的智庫成員苦笑一聲:“將軍，意思就是，我不喜歡現在的世界了……”

　“就擦掉一切，然後回到某個時間點再次開始……”

　“但，考慮到目標的位格，祂可能會比這做的更加過分！”

　“什麽意思?”宋時恢不太明白。

　“將軍，您知道，最近一百年，考古界發現的事情吧?”對方問道。

　宋時恢點點頭。

　靈氣複蘇，全面改變了世界。

　不止是現在，還可能是過去。

　尤其是最近一百年，人們經常發現，會從古代的古墓裡鑽出一些明顯不屬於古代的東西。

　譬如，有人曾在荊楚的隨國古墓中，發現了真龍的遺骸。

　也譬如，秦陸的考古學家，在本該是始新世的地層裡，找到了十幾具巨大的類人骨架，經過炭14測定，其年代約在五千到五千五百年前。

　但始新世明明是幾千萬年前！

　更要命的在於，經過脫氧核糖核酸檢定，這些七八米高的巨人骨架，與人類的DNA只有萬分之一不到的區別！

　換而言之，他們和人類的關系，可能比人類和海德堡人的關系還要近！

　而隨後，秦陸科學家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事情他們在秦陸新生兒的基因裡，發現了一段屬於那些巨人的基因片段……

　最終，人們從一副希臘的古老壁畫裡，找到了那些巨人的形象泰坦！

　奧斯匹林的泰坦神族！

　而在扶桑、新羅，也都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這些事情，被統稱為‘神話入侵’。

　人們推測，隨著靈氣複蘇，神明歸來。

　古來的神話，也將慢慢浸染現世，最終將地球變成那些神話中的世界。

　東西方、昆侖州……

　各個神話世界交織在一起，拚湊在一起，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屆時，或許已知的許多物理規則都會改變。

　那個智庫成員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們推測，祂極有可能……不僅僅是一位‘玩家’，還有可能是一位‘管理員’甚至‘程序員’……”

　“換而言之……祂若是不高興了，可能不僅僅會回檔……”

　“還可能將我們抹去……”

　“什麽意思?”宋時恢皺起眉頭。

　“我們人類從來不是世界的主人……”

　“我們才多久的歷史啊！”那個戴著眼鏡的智庫成員苦笑著:“哪怕把神話裡的時間線算上，我們也不過是個幾萬年撐死了幾十萬、幾百萬年的物種……”

　“但在我們之前，這個世界已經換了很多次主人了……”

　“最強大的莫過於恐龍……”

　“它們興盛了兩億年！”

　“所以，祂若是果然具備了猜測中的‘管理員’乃至於‘程序員’的位格……”

　“重寫世界的邏輯與代碼，恐怕也只是稍稍麻煩一點……”

　“譬如說……”

　“祂將我們人類與黑猩猩的命運互換……”

　“世界變成黑猩猩主宰的世界……”

　“一樣的文明，一樣的城市，一樣的國家……”

　“只不過，衣冠楚楚的是體格健壯的黑猩猩……”

　“而我們則是在叢林中懵懂無知的野獸……”

　“動物園裡供黑猩猩取樂的玩物……”

　聽到這裡，宋時恢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盡管不想承認。

　但他不得不承認。

　倘若一切都是建立在智庫的推測上的話，那麽這是有可能的！

　人類和黑猩猩的差距能有多大?

　基因上來說，有百分之一嗎?

　為什麽是人類發展出了文明，而不是黑猩猩?

　個體的奮鬥，固然很重要，但也要考慮時代的進程。

　人類，科學意義上的人類，其實只是一個幸運兒。

　隨著靈氣複蘇，人類開始掌握超凡之力。

　但，同時，人類也開始遇到了異類。

　妖怪、精怪……

　那它們為什麽化成人形?

　而不是覺醒的人類變成妖怪?

　這個問題簡直不能想。

　細思極恐！

　想到這裡，宋時恢就對著屏幕道:“請繼續！”

　他的智庫，雖然天馬行空，但不得不承認，他們的想法在很多時候都是事實！

　“所以，將軍，根據我們的推演和預估……”對方說道:“在建立了各種不同模型後，我們向您推薦了幾種不同的方案……”

　“方案甲:陪玩！”

　他將一個寫好的方案，打在了屏幕上。

　看著投影過來的文字，宋時恢慢慢的想了想。

　這個方案其實很簡單。

　就是針對‘其遊戲人間’的特點來設計。

　智庫在調查和搜集了數十萬份遊戲玩家的答卷後，給出來的一個方案。

　陪玩！

　所有人都自動代入‘平民玩家’的視角。

　而目標則是一個揮金如土的華元戰士，且是超級戰士。

　於是，問題就很簡單了。

　大爺爽了最重要！

　於是，大家各取所需，大爺爽了，大把撒幣，陪玩者得到了好處，該突破突破，該晉升晉升，甚至可以借助對方的位格，來實現整個種族的升華。

　大爺，我不當人了！

　我們全體升級為神族！

　人人如龍，天下盡堯舜！

　只是……

　這個方案的弊端很明顯。

　那就是萬一祂其實根本不喜歡土豪戰士這個設定?

　那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馬屁拍到馬腿上嗎?

　所以，就有了第二個方案:乙方案旁敲側擊。

　目標不是有個親人嗎?

　很好，就以其為突破口。

　不斷的為其提供各種便利，讓其快速晉升。

　這樣一來，就可以從中窺探到目標的態度和真實意圖。

　但這個方案的缺點就在於，很容易被目標理解為‘干涉’。

　更重要的致命威脅在於，目標根據種種資料顯示，祂並非是一個個體。

　祂有著一個強大的龐大的衛兵甚至奴隸群體。

　譬如黑衣衛，現在就有十三位歡宴女巫及一位野獸教派的首領。

　這些人，和目標存在著類似於奴隸的奴隸的關系。

　也就是說很可能，到時候目標或許沒有意見。

　但祂身邊的東西，意見可能會很大。

　這很好理解。

　古代的士大夫們，最討厭的群體就是兩個。

　一曰宦官，二曰外戚。

　宦官乾政，人人喊打，外戚乾政，則發明了牝雞司晨的成語。

　所以……

　一旦激怒了那些東西……

　後果也可能不是很輕松就可以應付的。

　畢竟，目標若是來遊戲人間的，那麽祂遲早要離開。

　祂一走，這顆星球立刻就暴露在那些衛兵或者仆從眼中。

　閻王好見小鬼難搪！

　遇到一個較真的，‘失手’砸下一顆隕石。

　人類和誰哭去?

　於是，方案丁，應運而生接觸。

　這個方案的立意在於‘各取所需’。

　既與目標古神身邊的衛兵、仆從建立聯系，講好條件。

　大家一起玩一出眾正盈朝，叫目標玩高興玩爽了。

　如此一來，就可以針對性的投其所好，也可以避免許多麻煩和問題。

　畢竟，有了內鬼幫忙，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可……

　這個方案最大的麻煩就在於……

　那些衛兵和仆從，很可能，不會認為人類是什麽值得聯系的。

　這同樣可以從古代找到例子。

　一個農民，跑去士大夫家裡，和他說:咱們一起攜手糊弄皇帝，有了好處，咱們二八分?

　士大夫怎麽看?

　搓爾庶民，竟敢妄談國家大事?

　來啊，亂棍打出去！

　而，那些仆從和衛兵們眼裡，人類的地位，說不定還不如古代的農民和士大夫之間的鴻溝。

　說不定，對那些東西來說，人類就和螻蟻一樣。

　夏蟲不可語冰！

　於是，連交流與接觸的機會都不可能有！

　看著這三個方案，以及列出來的各種優勢、劣勢、弊端。

　宋時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