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列九,“廚師”。
敬啟迦微,既陳鼎俎。
奉持吾名,以饗萬物。
......
穿過漫長而破敗的回廊。
映入高橋慎眼中的。
是合抱之粗的高聳石柱,以及難以望斷的恢弘拱頂。
混有青苔的泥漿四濺得斑斑點點,伴隨著“滴答”作響的水聲。
這建築既不對稱,也不講究幾何感,看起來難以名狀地扭曲。
高橋慎向前邁出一步,走入黑暗幽深之中。
就在這一步之間。
大殿內豁然亮了起來。
不知來源的閃動火光漂浮在敗落的穹頂下,讓他眩暈了一陣。
等到視野恢復正常,高橋慎幾乎要嘔吐出來。
出現在他視線正中的,是一張巨大的長桌。
這張長桌橫亙上百米,讓人看不見盡頭所在。
長桌上覆蓋著青綠色泥漿形成的桌布。
就像是在等待著赴宴的客人。
高橋慎眼眸微動,打量起眼前古怪的場景。
就在這時。
身披深灰長袍的怪人們再次出現了。
他們排列整齊,邁著節拍虛浮的步伐。
直到逐位落座在長桌之側。
低劣的刺耳的合唱從他們的胸腔內湧出。
在破敗的大殿內久久回蕩。
潮濕粘膩的場景中,高橋慎突然產生了某種頓悟:
這種低劣的嘶吼。
是用餐前的禱告。
“要吃點什麽呢......”
高橋慎看著空空如也的餐桌,沒有餐具,也沒有食物。
漫長而缺少韻律的合唱維持了很久。
久到高橋慎因此感到生理性痛苦。
終於。
灰袍怪人們的吟唱停止了。
他們整齊地將長有鱗片與蹼的手掌伸進兜帽。
這樣的動作宏大又富有儀式感。
在“滴答”“滴答”的水聲中。
他們緩慢地摘下了自己的顱骨。
翻轉過來,放在身前。
鮮紅與灰白裝點的顱骨擺蕩整齊。
使得灰袍怪人們看似等待某位存在賜予食物的信徒。
“這就是餐盤?呵呵。”
高橋慎的嘴角顫動兩下,將嘔吐的欲望吞咽回去。
“餐桌,餐具,就差一個廚師了......”
高橋慎沿著長桌行走。
並最終停在一位身材高大的灰袍怪人身後。
站定的瞬間。
大殿內,石柱上,穹頂中。
那些不可名狀的怪誕文字,緩緩變得立體。
沿著一條條潔白的錨定之線,投射進他的靈體。
昏沉,痛苦,腫脹。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些神秘知識。
高橋慎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將身前怪人的兜帽摘下,看見一片帶有複雜紋路的紅白。
柔軟,鮮活,跳動。
僅憑靈性的想象,高橋慎便在手邊具化出了菜刀、鍋具和香料。
——此乃幻夢之境。
“父親的肉,兒子的骨,以為餐食......”
他面帶微笑,誦念出腦海中出現的語句。
“父親的肉,兒子的骨,以為餐食。”
他輕輕撫摸起那塊裸露的大腦。
......
“我已經成為‘守秘人’。
“序列九,‘廚師’。”
醒來的瞬間,這樣的信息便浮現在高橋慎的大腦裡。
和那些殘忍怪誕的意向一起,鐫刻在大腦的神經信號中。
高橋慎感到自己呼吸紊亂,意識不夠清晰。
與此同時,他確認自己獲得了所謂的“靈性力量”。
這種知識是“超驗的”,也就是不需要學習與經驗便可得到的。
而超驗是神秘學的基本特征。
結合之前別枝修的提示,他對此並不震驚。
“第一種能力叫做‘初物’,可以控制料理在時間軸上所處的位置。
“也就是說,可以讓料理呈現出生澀、腐爛等狀態。
“第二種能力叫做‘忠實食客’。
“顧名思義,凡是吃下料理的人,都會受到製作者在一定程度上的操縱和監視。
“呵呵,當然了,這兩個能力只能對我親手做的料理生效。
“根據我的靈性反饋,我目前只能擁有兩名‘忠實食客’。”
高橋慎站起身來,一面整理床褥,一面思索道:
“至於第三種能力,我得到的啟示非常模糊晦澀。
“只是那句‘奉持吾名,以饗萬物’罷了。”
他左右活動脖子,發現自己的發燒症狀已經消失。
“這種能力給我的感覺是......
“似乎被某種強大力量所隱秘......”
高橋慎飛奔向衛生間,將自己的腦袋沉入冰涼的水中。
現實並非幻夢。
他要徹底清醒過來。
......
“村上同學,請等一等。”
村上葵低著頭匆匆走過。
身後傳來富有磁性的男聲。
“我叫玉川修一,是高三(23)班的學生。
“村上同學,能不能麻煩你把這封信交給陽菜呢?
“如果是我親手送的話,肯定會被扔進垃圾桶吧。
“作為答謝,這些零食就請村上同學收下吧。”
村上葵抬起頭。
這位自稱玉川修一的學長身材瘦削,相貌斯文,讓人不自覺產生好感。
“好。”
村上葵熟稔地接過信封和零食,面無表情地走進了教室。
這樣的情景幾乎每周都會發生,她的心情沒有絲毫波動。
“陽菜是玫瑰的話,我就是荊棘吧。”
村上葵靜靜想著。
“可是為什麽有人生來就是玫瑰呢?
“在作為受精卵的時候,我難道犯下了罪孽嗎?”
想到出生前的事跡,村上葵不可抑製地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村上葵沒有父親。
她的母親是製作女兒節人偶的師傅。
早些年的記憶中,母親是很美麗的。
就連身邊更替的男性,也總是接受過良好教育的叔叔。
而現在,母親的美貌消失了。
她的皮膚變得暗黃, 眼睛變得渾濁了。
那些文質彬彬的叔叔們變成了渾身酒氣的大叔。
“媽媽老了,變得像我一樣惹人厭煩。”
村上葵感慨著,心裡生出了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她感到有什麽纏繞住了自己的肩膀。
彌散著杏桃花與蜂蜜的香氣。
“葵醬,昨晚睡得好嗎?”
如此悅耳的聲音。
一定是陽菜吧。
村上葵抬起頭來。
看見了細膩緊實的皮膚,順澤柔軟的頭髮,和又黑又亮的虹膜。
村上葵隻覺得藤原陽菜的一切她都很喜歡。
是超過了女性之間互相欣賞的感情。
“昨晚夢到你了。”
村上葵含笑著回答。
這樣的笑容讓她黯淡而布滿雀斑的臉,都變得柔和了。
“高橋慎,你又在看百合番啊。”
兩人後方不遠處,中島介人對高橋慎調侃道。
高橋慎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收回目光。
自從穿越以來,他總是情不自禁地觀察周圍人的一舉一動。
因為離奇之物能以任何形態,存在於任何事物之中。
“不過我真的很好奇誒。”
中島介人露出八卦的神色。
“為什麽藤原陽菜那種班花級別的女生,會天天和村上葵呆在一起?
“她長得不好看,性格也很古怪......”
幾乎是同時,高橋慎立即伸手捂住中島介人的嘴。
村上葵轉過頭來,沉默地看了兩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