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他們聽到老馬的吼聲，趕緊往屋裡跑，沒想到成才他們來的這麽快，他們打的牌還在桌子上呢，得趕緊收拾了，別讓戰友看笑話。

　　成才和許三多邊跟著老馬班長往屋裡走，邊打量著這個熟悉的地方。

　　還是那熟悉的哨崗，熟悉的營房，只是地上少了許三多修的那條路，那個紅五星。也不知今生會不會再出現。

　　成才和許三多拎著背囊，跟著老馬進了屋。

　　抬眼望去，雖然不想七連那麽整潔，整齊劃一，但是明顯是收拾過的。床鋪是平整的，床上的被子也是整齊的豆腐塊，但能看出來是出自一人之手。

　　桌上擺著兩個飄著熱氣的茶杯，茶杯裡飄著幾枚茶葉，明顯是剛剛泡好的茶。

　　老馬見兩人打量著房間，不自然的笑道，“那個，我們這兒平時沒什麽人來，大家夥散漫慣了，比不上你們。”

　　成才和許三多都見過平時五班的內務什麽樣，看到這樣的房間，應該是他們花了一晚上整理出來的，可見是用心了。

　　成才對眾人笑道，“收拾的挺好的。”

　　李夢趕緊把茶遞過來，嘿嘿笑道“咱們這兒過幾個月才通水管，這水都是地下水，含銅量高，也能稱作是礦泉水。”

　　許三多知道李夢還有半句話‘對身體有沒有害就不知道了。’沒有說，他只是默默地接過茶杯，小口飲著茶。而成才前世來五班的時候，五班已經通水管了，用的都是自來水，也不知道這個典故。

　　但是五班的人都知道啊，老魏悄悄拐了李夢一下，示意他閉嘴。李夢撇了撇嘴卻是沒有說話。

　　薛林見氣氛有點不太對，趕緊說道，“那個，快中午了。班長，咱們是不是趕緊準備飯菜呀，讓兩位同志吃了再回去。別誤了點。”

　　老馬擼起袖子，對成才他們說道，“薛林說的對，我親自下廚，讓你們也嘗嘗我的手藝。你們坐啊，我去廚房。”

　　許三多連忙放下茶杯攔住了他，“班長，不用做飯了。我們都帶了。”

　　說著和成才一起打開了兩人的背囊，從裡面往外掏這東西。

　　一邊掏，李夢在一旁嘀咕著，“扒雞，醬豬蹄，雞爪子，鹵蛋，竟然還帶了兩瓶酒！”

　　看到了竟然還有酒，李夢激動地拍著許三多的肩膀，豎著大拇指“兄弟，你們可真夠意思！”

　　成才拿過燒雞，直接撕開包裝，“我們來看你們，不是來打秋風的，總得自備乾糧不是。”

　　老魏也不含糊，直接把酒起開，拿過眾人的杯子就給滿上了。

　　老馬見狀也不客氣了，招呼著眾人坐下，他舉起手裡的杯子，“首先，感謝許三多和成才同志來看望我們，還給我們帶了這些好吃的，來，走一個！”

　　眾人舉起酒杯碰在一起，“乾！”

　　一杯酒下肚，氣氛頓時熱鬧起來，剛剛見面的陌生感也在這杯酒的作用下慢慢消融。眾人開始搶著桌上的肉食，吃的不亦樂乎。

　　老馬舉著啃到一半的豬蹄，對著許三多問道，“你說你是史今班上的兵，他還好吧?”

　　許三多放下手裡的雞翅，回道，“班長他挺好的，新兵剛下連，他忙著訓新兵呢。”

　　“你們怎麽想起道五班這來了?這兒也沒什麽好看的啊！”旁邊的李夢問出了他們最大的疑惑。

　　“是啊，你們怎麽會到我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啊?”五班的人都看向了許三多他們。

　　許三多看著老馬認真地回道，

“我聽我們班長說，他是您帶出來的。把他從一個孬兵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他還說您是咱們702團最好的班長，他的願望就是有一天能像您那樣，多帶幾個好兵。然後他領著他的兵，到您面前跟您炫耀，說‘看，班長，這是我帶出來的兵！都是好樣的！’。”　　成才繼續說道，“史班長是我們新兵連的排長，雖然下連後，我沒有分到史班長的班上，也算是史班長帶的兵。”

　　老馬放下了手裡的豬蹄，低著頭，幽幽的問道，“他讓你們來，他自己怎麽不來?”

　　許三多連忙回道，“我們來我們班長不知道，是我們自己想來的。班長說他還沒做好準備見你。”

　　老馬自嘲道，“沒來也好，他來了，我也沒臉見他。我沒臉當他的班長。702團最好的班長，哼，我他麽的就是個笑話！”

　　說完他把帽子猛地甩在桌上，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隻留下“咣當”一聲巨響。

　　屋裡沉默下來，半響李夢重新舉起了酒杯，“來來來，這麽好的菜都別浪費了。喝喝喝，繼續喝。”

　　成才示意許三多繼續呆在屋裡，他起身出去尋找老馬。

　　成才在崗哨的台階上找到了正在抽悶煙的老馬，他默默地走過去，坐在老馬的身邊，遞給老馬一支煙，“班長，介意和我聊聊嗎?”

　　老馬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煙順手別到了耳朵上，“有什麽好聊的。”

　　“我知道你想問我為什麽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有時候也經常在想，我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呢?”

　　“後來我想明白了，我很想維護原則，這方圓幾十公裡就這幾個人，想好好待下來，就得明白多數人是好，少數人是壞。”

　　“天蒼蒼，野茫茫， 草原旁，駐訓場，全體班長的墳墓，所有孬兵的天堂。說的就是我們這裡，到了這兒還能有什麽好。”

　　成才默默地吸了一口煙，煙在嘴裡過了一圈，從鼻子裡冒了出來。“你就沒想過改變嗎?”

　　老馬嗤笑道，“怎麽改，就這幾個老兵油子，改得了嗎?你以為我沒試過嗎?結果呢，十幾天沒一個人跟我說話，差點把我逼瘋了。”

　　“那你是想退伍了?”

　　“我沒想好。不退吧，在這兒乾耗著日子。退吧，又有些心有不甘，當了這麽多年的兵，就這麽走了，我也覺得挺丟人的。矛盾啊！”

　　“是覺得，沒能留下些什麽，就這麽走了，有些對不起身上的軍裝嗎?”

　　“是啊，最讓人舍不得的不就是這身皮嘛！”

　　“我聽說咱們團長以前也在這裡駐守過?”

　　“對，當時駐守了一個排，30幾號人，不也啥都沒乾成，說修路也不了了之了。現在就剩我們5個了。你說這兒還能幹啥。”

　　“修路?”

　　“對，日子荒的難受，說是要修路，最後半途而廢了。”

　　“要不你把這條路修完吧，你不是說你在這沒事幹嘛，天天荒著。”成才建議道。

　　“我修?”老馬差異地望著他。

　　“是啊，給自己找點事乾，你剛剛不是說不甘心就這麽退伍嗎?把這條路修完，就當作是當了這麽多年的兵的見證，也算是在軍營留下自己的痕跡，不好嗎?”

　　老馬看著遠處蒼茫的草原，嘴裡喃喃著，“留下自己的痕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