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架勢,都想在我的新家佔一席之地,我得斡旋:“不用了,我自己去買就行了。”
再強勢的女人,對待感情都謹小慎微,不會硬來,阿蘭悶悶不樂的喝著酒,我自顧睡覺去了。
經過精仿機的事件教訓,我想我們應該聯合廠家代表,不要惡意競爭,否則大家都不好過。
我把我的想法跟馬濤奮和肖瑾松一說,他們深表讚同。馬濤奮說:“其實,我一開始拿給你看的手機,做工已經很好了,我們如果能夠跟廠家談判,拿到一級代理權,完全沒必要自己開發新機器,雖然利潤可能會薄一點,但是風險小太多了。”
肖瑾松也表達了他的看法:“主要是研發這塊成本全部省了,可以集中精力開發市場。”
馬濤奮又說:“肖總說的對,市場真的是無限大,這次我們能夠過關,都是靠新開發的市場。所以,跟他們合作,並不影響各自的老客戶,聯手開發新客戶,對大家都有好處。”
既然大家意見統一,說乾就乾,由馬濤奮出面去聯系廠家代表,洽談深度合作。
長期浸淫在市場裡的人,哪款手機是誰做的,門清,如果不清楚,隨便問問就知道了,馬濤奮很快找到了諾基亞手機的精仿廠商,他們老板叫李博世。我、馬濤奮、肖瑾松三人親自登門拜訪,要讓人家感受到我們的誠意。
一進人家的公司,我和肖瑾松都覺得很詫異,這格局,不比我們待過的大公司差,一看就是濃濃的科技范,做山寨機都能做到這種氣質,不簡單。我們被安排在會議室等。
李博世一個典型的知識分子樣范,四十來歲,一進門就爽朗的跟我們一一握手:“三位的大名如雷貫耳啊,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早就想會一會你們了!”
我們簡單的做了自我介紹,就直入正題,我首先發言:“李總,貴公司開發的精仿手機無論是研發速度、製造工藝還有內置軟件,在業內都是頂尖的,所以我們這次來,就是想我們兩家公司之間,是不是有些地方可以談成合作。”
李博世哈哈一笑:“早就聽聞吉總是大公司出來的,果然有水平,你知道我們的手機為什麽能夠以最快的速度面世嗎?”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這是商業機密,難道你會告訴我們?
李博世頓了頓,看著我說:“你是大公司出來的,大公司的研發進度由誰掌控?”
我看了看肖瑾松,恍然大悟,我在大公司有內線,李博世在諾基亞肯定也有內線!
我小心翼翼的詢問:“莫不是李總在大公司都有信得過的負責研發的朋友?”
李博世猛的點了幾下頭:“吉總不愧是聰明人,要想以最快速度山寨機器,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跟原版同步開發,等到原版面世,再來山寨就已經遲了一步了,也許我們做不到同步,但是至少在原版正式發布前,我們就已經得到了相關的技術資料,所以我們總能領先一步。”
我知道大公司的保密工作是很嚴的,我連肖瑾松都搞不定,李博世竟然能把世界級的手機公司內部資料同步出來,他是有多大的能量?
李博世很坦誠:“我是留學回來的,以前就在大公司從事研發工作,所以也有很多同事同學在各大IT公司擔任主管,利用這層關系我就能獲取很多內部的資料。”
我們都有些吃驚,一個留學歸國的高級知識分子跑來做山寨機,究竟為了什麽。
到底是喝過洋墨水,
李博世是化學腦袋,反應很快,看穿了我們的疑惑:“你們一定奇怪,我放著好好的大公司幹部不做,跑來做這沒有品味的山寨機,我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實話跟你們說吧,我不過是以山寨為起點,最終還是會設計出自己的優秀產品的。” 這次談話讓我們體會深刻,李博世的巨大格局,讓我們這些底層的山寨商人自慚形穢,知識就是力量,書到用時方恨少啊。李博世說,山寨並不可恥,一個公司甚至一個國家都是從山寨起步的,因為模仿是最低的門檻。不要看日本現在這麽發達,最早的時候它也是靠山寨歐美的先進事物起家的,那是完完全全的照抄。還有,中國政府為什麽現在鼓勵山寨,你看看滿大街跑的國產汽車,還有風靡城鄉結合部的山寨機,至少外觀都是山寨的吧,如果政府不默許,哪有這麽繁榮,這都是由國情決定的。中國的工業暫時還不能達到完全自主設計的標準,就只能任其自由發展優勝劣汰了。
李博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擲地有聲:“政府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做個生意還考慮政府的盤算,這是我們跟李博世談話最大的收獲。
合作也談的很順利,李博世對我們是做過調查的,知道我們的能耐,他肯定了我們之前做出的成績:“每次你們遇到挫折,都能很快的扭轉局面,不得不說,在市場這一塊,你們是要強過我的,尤其是你們跟進我做的諾基亞那款手機,眼看著都快奄奄一息了,我沒想到你們還能絕地逢生,奮起反擊,最後反轉乾坤,犀利。”
他豎起了大拇指,我也得謙虛:“李總過獎了,要不是你高抬貴手,我們差點死翹翹了。”
李博世哈哈大笑:“吉總很幽默,其實我早就想找你們談一談了,沒想到你們主動找上門來了,你看,這就是你們的市場直覺,能從經驗教訓中迅速找到突破口,總是先人一步想到解決辦法,這才是一個優秀的公司能夠立於不敗之地的王道。”
最終我們達成了深度合作的協議,研發由李博世主導,市場由我們主導,雙方的公司架構不變,相互合作,資源整合。比如決定了要開發兩款手機,由李博世牽頭組織技術攻關,他公司負責一款,我們公司負責一款,投入生產之後,我們負責市場布局,至於賣出去多少,就由各自的團隊各顯神通了,誰賣的利潤歸誰,很合理。
暫時這是我們能想到的最科學的合作模式了,其實相當於項目合作,至於中間的利益分配,只要能賺到錢,都好說。即使賺不到錢,立項的時候是大家一起拍板的,共同承擔風險,但是風險比起兩個公司各搞各的惡意競爭,已經大大降低了。
我們兩家既有了共同方向又保留了各自的特色,比如李博世以精仿為主,我們還是以整合低端功能製作惡俗機型為主,這樣一來,有項目的時候一起合作,沒項目的時候各玩各的,既統一又獨立,皆大歡喜。
李博世沒有留我們吃飯的意思,我理解他,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大公司出來的人,尤其留洋回來的知識分子,對吃吃喝喝的不感冒,於是談完協議,我們就起身告辭了。
但李博世還是懂人情世故的,他滿懷歉意的說:“今天我就不留你們吃飯了,我還有幾個會,我們吃工作餐,不好意思請你們。來日方長,以後不忙的時候,我們再好好聚聚。隨時保持聯系,夥計們,祝願我們的合作天長地久!”
回去的路上,馬濤奮大發感慨:“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儒商?太有水平了!”
肖瑾松也是有感而發:“人家叫李博世,博士誒,智商就不用說了,做生意也是很有頭腦啊。”
我做總結陳詞:“管他李博士還是陳博士,能為我們帶來效益的博士就是好博士!”
雖然敲定了合作框架,但是很多細節需要執行,夠我們忙一陣子的了。我和馬濤奮一回公司就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中,他負責去市場收集信息和布局,我負責研發隊伍的對接,還有,李博世知道我有工廠,計劃把所有的生產安排到卓異廠,這是一個好消息,我得告訴黃海昌。
有李博世的技術支持,我相信我們的精仿機會獨步武林,這樣一來,出貨量會呈幾何倍數增長,卓異廠的產能有了用武之地,而黃海昌要我接管卓異廠的計劃,也就能達成了。
黃海昌聽到這個好消息,果然很開心,他激動的說:“幸福來的太突然了,不行,今天得好好慶祝一下,這樣,晚上我做東,一起嗨皮一下。”
黃海昌為什麽一直想讓我接管卓異廠,其實就是想偷懶,代工業本來就江河日下,還得耗費那麽多精力去管理,可能一年賺的錢還不如他倒賣一套房。他是看開了,只要不虧本,給誰管都是管,在他接觸的熟人裡面,就只有我專業一點了,而且我還自帶訂單,把廠子交給我,他放心。而我的為人處世,不說八面玲瓏,至少正直,人品沒有問題。
一想到他請客吃飯,我的腦海裡不禁浮現出王靜儀的音容笑貌,我竟有些期待,對著他追加了一句:“記得帶上方平和王靜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