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躺在床上,已經幾乎沒有人形的顧有林,齊師感到一陣眩暈。要是說得更明白一點的話,他感到一陣生理上的不適。
此刻他臉色慘白,眼珠凸起,豆大的汗珠如斷線珍珠一般從他原本冷峻的臉龐上滑落。只可惜現在,他的臉哪還有半點原來冷峻的感覺?
齊師全身微微顫動,雙手緊緊扭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用力過猛,指節都已經隱隱發白。
齊師幾乎可以說是從小一個人長大。他的童年,既沒有父母可以依靠,也沒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關懷。等到成人之後,依靠自己勤工儉學,更是沒有收過親戚的哪怕一分錢的資助。雖然他的外表總是表現出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但內心裡,卻有著無比強大和極為堅強的意志。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從小到大,沒有父母在身旁的他,目睹過多少的人間冷暖,人性醜惡。但這些並沒有影響到他健康地成長。他冷眼目睹著這些醜惡,卻依舊向往著美好的生活。
但是這一次,他想錯了。他內心中以為的,那個無比強大的自我,在眼前這個不成人形的顧有林面前,被瞬間擊碎得體無完膚。
在他的意志被擊碎之前,他終於意識到,這個世界,似乎並不像是自己一直以來看到的那麽美好。光是這樣一個和自己並不相識的陌生人,以這種近乎殘疾的相貌出現在他面前,就讓他難以接受。
齊師臉又是一陣蒼白,突然感到有一股熱流正從胃中逆流而出,幾欲噴出。但是這畢竟是在醫院的病房,要是在這樣的場合直接吐出來,齊師內心底還是抵觸的。
他瞪圓了雙眼,強憋著一口氣,硬是將胃中強烈的不適感和逆流而上的胃液,又咽了回去。他的食道被胃液劃過,感到一陣難受的燒灼感,但齊師強忍著,並沒有表現出來。
他緩慢的向後退去,又站到了醫生和錢睿身邊。
這一切,雖然看上去漫長,但也不過是幾秒鍾的事情而已。
看到齊師又退回來,錢睿有些好奇地問到:“怎麽樣?躺著的那個人就是顧有林嗎?”
齊師的食道還在燒灼的疼痛之中,他只能擺擺手,沙啞地說:“應該是的。”
錢睿一聽,身形一動,也準備向前走去。
齊師一看,馬上伸手拉住了錢睿,在錢睿驚訝的目光中,輕輕搖了搖頭。
這麽恐怖的一幕,他自己看了也就算了,實在沒必要再拉一個人下水。
醫生一直在冷眼旁觀著二人的反應,看到齊師幾欲突出卻勉力忍住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一樣,不過很快恢復正常。
他推了一下眼睛,清了清喉嚨,依舊冷冰冰地說道:“怎麽樣,既然看完了,那就請回吧。”
齊師仍是不甘心,問道:“他到底得了什麽病?為什麽會。。。”說到這時,齊師的聲音明顯的小了下去,仿佛又想到了剛剛恐怖詭異的一幕,讓他後怕不已。
誰知醫生卻並不接話,只是生硬地說:“你們既然不是他的親屬,那我也沒有向你們解釋的必要。能放你們進來看一眼,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齊師卻針鋒相對地說:“他是我們的同事。我們在一個辦公室裡,現在辦公室裡其他人也出現了相似的症狀,新聞裡也有其他人因為這個症狀住院的報導。我不得不懷疑這是一種奇怪的傳染病。”齊師鼓起勇氣盯著醫生越來越冰冷的眼神,不甘示弱地說,“你們作為醫院,有義務告知普通市民,
我們身邊,到底出現了什麽瘟疫。” 醫生輕輕哼了一聲,卻並不正面回答,而是轉身推開門,然後說:“你們待在這太久,會影響到病人休息。要是你們真的為他好的話,就趕緊出去。”
說著,他便退到門外,又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病房內的齊師和錢睿。目光中那種催促的意味,即使是隔著好幾米的齊師,也能清晰地感覺到。
齊師和錢睿站在原地,躊躇了一會,終於還是跟著醫生,走出了病房。畢竟,以眼下的狀況來看,這個醫生肯定知道更多的事情,繼續留在病房裡,實在沒有太大的意義。
醫生見他們出來,面無表情地關上了門,又拿出鑰匙,把門反鎖上。
齊師看著醫生的瘦高的背影,心裡念頭紛雜,緊緊咬著嘴唇,不知該怎麽辦。
這時醫生已經把門鎖好,他又用手擰了擰門把手,確認門已經被鎖好之後,才把鑰匙又放入口袋。他轉過身,正好迎上齊師複雜的目光。
醫生輕笑了一聲,淡淡的說道:“傳染病?你們還真敢想。”
齊師說:“不是傳染病, 那怎麽會這麽多人遇到相同的症狀?”
醫生卻似乎不打算再理會二人,他說:“作為醫生,我們自然會盡力救治這些病人,其他的,不用你們管。”
說著,他盯著齊師的臉,一字一字地慢慢說道:“記住,不要把在這裡看到的事情隨便跟別人說。否則,後果自負。”
說到最後,醫生話裡竟然有著一絲威脅的意味。
說完,醫生便丟下呆若木雞的二人,一抖白大褂,瀟灑地揚長而去。
齊師和錢睿又在原地呆了好久,才歎口氣,默默地轉身,走向電梯間。他們兩垂頭喪氣,都是心事重重。
顯然,在這裡吃了個癟,讓他們很是沮喪。
不過,在路過電梯間旁邊的樓梯間時,齊師卻敏銳地發現樓梯間裡傳來了一聲動靜,這倒是讓他有些好奇了起來。
這裡是十層樓,按理來說,很少會有人會從樓梯間上到十樓。
不過,齊師並不是那種好事之人。他只是略微往樓梯間瞄了一眼,看見裡面空空蕩蕩,並沒有人影,便若無其事地和錢睿一起進了電梯,又回到了一樓。
電梯裡,錢睿又一次問起剛剛病房裡躺著的那個人,這又勾起了齊師糟糕的回憶。齊師苦著臉強忍著不適搖搖手,表示自己不想再提。錢睿也很默契地閉上了嘴。
畢竟,說到底,錢睿只是陪著齊師來看看,本身對顧有林的事情並不怎麽關心。
等到他們出了住院部的大樓,又一次暴露在太陽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2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