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人群散去，剩下的攤主們在收拾餐具。路燈熄滅了，天色朦朦朧朧地亮了起來，環衛工人也開始忙碌，打掃著道路衛生，幾輛三輪車在路上來回穿梭，像是去幹早市。楊霖看了看時間，現在是早上5點45分，把手機放在桌上揉了揉眼睛，無意識地看了看昨天那個陪母親上班的小男孩，只見他安靜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楊霖心想:“這是多麽可愛的孩子，希望他夢中充滿美好與快樂，少些磨難。”楊霖伸了個懶腰，習慣性打開朋友圈，附上9張黃瓜皮照片，寫道:“願你眼裡有光，心中有愛;願所有的美好都恰逢其時，早安！我賣黃瓜皮了！”順手把手機放褲兜裡，上洗手間洗個臉，走出了肯德基。

　　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楊霖沿著肯德基旁邊的步行街往東邊走去，步行街是嶺南特色的騎樓建築。騎樓城是梧州近現代百年商貿繁華的歷史見證，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是嶺南文化和珠江文化的發祥地。步行街是梧州老字號特色小吃街，是本土特色美食文化的傳承地，街區匯集了六堡茶、冰泉豆漿、田螺、牛雜、龜苓膏、河粉、艇仔粥、雞爪王、栗子等富有梧州特色的風味小吃。楊霖並無心思關心這些建築以及小吃，直接往東邊的菜市場走去。

　　菜市裡早已人來人往，都是上了年紀的叔叔阿姨在逛，豬肉販大聲吆喝著賣力的賣著豬肉，小道兩旁的地攤菜販阿姨們已經擺好菜攤，楊霖直接走到豬肉檔面前，攤檔老板熱情招呼過來問道:“小夥子，要點什麽肉?”

　　楊霖回答說:“我想要點豬肝、粉腸、一斤半上肉。”

　　攤檔老板切好，過秤，用保鮮袋裝好說:“一共2斤，共55元。”

　　楊霖眉頭一皺說:“哇……那麽貴?靠搶麽?”

　　攤檔老板笑了，說:“小夥子，你沒買過菜嗎?現在肉價漲了多少?你知道不?”

　　楊霖說:“以前才十來塊錢一斤，現在是多少?”

　　攤檔老板接著說:“我跟你講小兄弟，去年發生豬瘟，豬肉白菜價沒人要，倒閉了多少豬農你知道不?”

　　楊霖苦笑一下說:“豬瘟倒聽說，倒閉多少豬農卻不太清楚了。”

　　攤檔老板搖了搖頭，歎了口氣:“人間的疾苦，你這領少爺可真不清楚。那些豬農都是貸款借錢養豬的，一場瘟疫掃光了多少人的財富?生活不容易呀，小夥子。”

　　“哎……”楊霖歎了口氣，拿起微信支付豬肉款，跟老板說了聲:“再見！”繼續逛菜市場。

　　早上的菜市場，肉類蔬菜還是比較豐富的，楊霖繼續挑選了些芹菜、韭菜、香菜、蔥花、西蘭花、生薑、大蒜、半斤豆腐，還有一條皖魚頭。

　　回到家裡，已經是早上七點，家人還在睡夢中。

　　楊霖換過鞋子，把菜拿到廚房，清洗電飯鍋掛上粥，顧不上一夜無眠，毫無睡意地清理粉腸、豬肝、瘦肉，切成薄片，用花生油、醬油、鹽醃製好備用，切好香菜、蔥花、薑片放一邊。熬的粥煮開了，楊霖把醃製好的肉放鍋裡，轉身炒個青菜和韭菜煎蛋。

　　母親聽到廚房響聲，帶著睡意起床，走了過來，情深看著憔悴的兒子，問道:“怎麽這一大早回來?昨晚去哪裡?”

　　“媽……”楊霖低聲喊道。

　　“楊霖，這世上沒有邁不過的坎，老媽知道你辛苦。”母親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撫摸著楊霖頭髮。

　　“媽，走到今天，並不是我想成這樣子的，

我真的不想這樣。”楊霖哭泣起來，對著年邁的母親，無地自容。　　“怎們家不是還有片山林嘛?乾脆賣掉替你把債還上?還清一點是一點，你看怎樣?這是母親盡最大力氣幫你了。”

　　“不行的，這是我們最後一點家底了，這點家底，杯水車薪，救不了我目前的情況的。我們不能將它敗光。你兒子所受的劫，就讓你兒子去承擔。怎麽可以將它賣掉呢?我不同意。”楊霖堅決否定母親的方案。

　　正在母子兩在廚房商量的時候，父親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了過來，說道:“楊霖，只要一家人在，錢財身外物。一家人團團圓圓，這是最大的幸福。”

　　“爸，你放心，我不會把家裡這點老底給敗光的，我相信我自己。”擦了一下眼睛，對這年邁的父親說道。

　　此時，母親房間裡傳來“爸爸、爸爸、爸爸……”的喊叫聲，大兒子楊磊在床裡興奮叫了起來，楊霖喊道:“寶貝兒子，起床吃早餐啦！”

　　母親喊道:“乖孫，起來！刷牙！洗臉……”

　　喊叫聲吵醒了小女兒楊欣和楊霖前妻潘女士。

　　楊霖覺得愧疚妻子，便回到廚房忙碌起來。母親呼喊著孫子洗漱，父親回房整理房間，潘女士正為楊欣穿著衣服。夏日裡的清晨，楊霖張羅好早餐，豬肝粉腸粥是潘女士最喜歡的早餐，自信用卡、貸款、網貸逾期後，楊霖第一次這麽認真做一份溫馨的早餐。

　　潘女士對這楊霖說:“這輩子跟你，算倒霉透了。要不是為了這兩個孩子，看你這一年以來，頹廢的樣子。早想搬走，看著你眼冤。”

　　楊霖杓了一碗粥，遞到潘女士面前，欲言又止，思考片刻說:“我知道，這輩子，我欠你最多，當初在困難的時候不應該逼你去舉債， 從而加大家庭債務負擔。我好幾次跟你道歉，日後若能翻身，我必將報答你對我的付出。”

　　楊霖父親接著說:“很久沒這麽團聚吃早餐了。大家安心吃，把所有的煩事留給明天，過好當下，踏實工作。”

　　母親說道:“楊霖，經過這事，你要接受教訓。”

　　“爸、媽、潘女士，我知道，現在單位裡領導同事、親戚朋友們都知道我這事，捅了個大窟窿。也讓你們在這圈子裡抬不起頭。可我並不是把錢拿去賭博，而是投資失敗了。我相信我能翻身。”楊霖堅定說。

　　“哎，你不貪心至於這樣嗎?”潘女士回答道。

　　楊霖沉默不語，低頭吃著早餐。

　　大兒子楊磊說:“爸爸、爸爸、爸爸……我們好久沒這樣一起吃早餐了。”

　　潘女士說:“兒子說得對，千萬別學你爸……”

　　楊霖內心翻滾，強壓心中那口氣，正要發火，但話到嘴邊壓了下去。

　　父親說:“一人少一句，大家難得一起吃個早餐。”

　　潘女士轉移話題說:“其實窮點，也沒什麽，也是一日三餐，我確實不舍得這兩個孩子受到傷害，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他們兩個能有個好教育即可。”

　　楊霖點了點頭，愧疚對著潘女士說:“謝謝您！孩子有你這樣的媽，是她們的福氣。”

　　用過早餐，潘女士去上班了。大兒子寫學前作業練習，小女兒是個吃貨，嘴巴不停在吃零食，母親在涼衣服，父親回房間看《中國共產黨黨史》，楊霖便回房間，補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