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
“將軍,敵軍已經攻到長城那邊了。”一個士兵低聲向布蘭德匯報道。
布蘭德點了點頭,轉過頭,對那個士兵下令道:“立刻向各個部隊下傳達命令,按照預訂計劃,開始圍獵。”
伊莉雅獨自坐在營帳裡。龍曦這幾天都被安排在營帳外,充當守衛站崗。
長城那邊的戰鬥已經打響。雪國的士兵遭遇到了最頑強的抵抗。
長城的守軍數量不多,但居高臨下,能夠有效的通過石頭、弓箭阻止敵軍的攻城。
許多的雪國士兵奮不顧身地將攻城梯搭上,下一刻,便被巨石砸成了肉泥。
有一些士兵,還沒有到達城牆腳下,便已經被漫天的箭雨射成了刺蝟。
一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有一個人成功登上城頭。
將軍有些著急,心中強烈的不安感越來越重。
不行,必須要快速結束戰鬥,否則會有危險。
將軍大聲吼道:“先登上城牆的,賞賜一百個金幣。有後退的,殺無赦。”
在重金誘惑之下,與重罰逼迫之下,原本有些換下來的攻勢又一次恢復。城下的士兵又一次如潮水一般,向城牆上衝去。
猶如蟻群一般,雪國的士兵前赴後繼地向前衝去。
城頭上的守軍雖然人數不多,卻也不甘示弱,窮盡自己所有的力氣打退對方的進攻。
一時間,喊殺聲充斥整個天地之間。戰場中的空氣,在陽光的直射下,只剩下了濃稠的血氣。
許久之後,戰場上已經是屍橫遍野,堆積如山。城頭上的軍隊損失慘重。
然而,城下的軍隊同樣死傷無數,甚至比上邊的死亡人數還多,因此始終沒有踏足長城一步。
正在雪國的將軍一籌莫展之時,突然身後不遠處,後軍開始騷動起來。
不一會兒,這騷動變成了巨大的喊殺聲。
就在將軍疑惑之時,一個渾身是傷的士兵,踉踉蹌蹌走到將軍身邊,帶著一絲恐懼,說道:“將軍,後邊有一隻軍隊,把咱們包圍了!”
將軍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你有沒有看清,是什麽樣的軍隊?”
“就是神聖王廷的軍隊。”那士兵說完之後,因為忍不住傷口的劇痛,暈了過去。
將軍的臉上變得有些茫然。戰場上的廝殺聲、血腥味仿佛都跟自己沒了關系。
為什麽會這樣?公主殿下不是說已經搞定布蘭德了嗎?
突然,將軍轉頭問自己的副手:“咱們的魔法師隊伍到哪裡了?”
那個副手面色凝重,搖了搖頭。
將軍一瞬間明白了。真正被搞定的,恐怕是自己和在山谷裡的公主。
“傳我的命令,後隊改前隊,全力攻擊後邊的軍隊。”將軍大聲喊道。
“將軍,咱們的士兵已經這麽疲憊了,如果和那些才加入戰場的軍隊交戰,必定會損失慘重啊!”副手說道。
將軍看了一眼副手,沉聲道:“我們現在無法攻陷城牆。如果再等下去,敵人的包圍圈徹底完成後,咱們就真的撤不出去了。如果現在轉攻後面的軍隊,說不定能撕開一個口子,還有一線生機。”
看著轉身離去的副官,將軍心裡終於清楚地弄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和手下的大軍,恐怕終無埋骨之地了。
維斯走向盯著地圖的布蘭德,用輕松的語氣說道:“對於兩處的合圍已經全部完成,就等您下達最後的命令。”
布蘭德並未立刻下達命令,
而是看向維斯,眼神中帶著些迷茫,問道:“我為了吃掉這樣一支雪國的棄子,犧牲了兄弟,犧牲了家人,甚至讓敵人進入國境,讓國家蒙羞。你說,這值得嗎?” 維斯不太明白將軍為什麽會這樣問,只能點頭回答道:“我覺得是值得的。”
“哎......”布蘭德長歎了一口氣,不等維斯在發出疑問,換了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傳我的命令,發起總攻。”
今晚的夜色很美,天上的雲不多,剛剛好遮住月光,透出朦朧的月亮的影子。
伊莉雅望著天空中有些暗淡的星星,不知道為什麽,心中有些空蕩蕩的,似乎只有無盡的黑夜才能將心中的空洞填滿。
龍曦站在帳篷外邊,靜靜地等待著命運的降臨。
“殺啊!”突然之間,山谷口外響起了巨大的喊殺聲。
龍曦知道,那是埋伏在山谷外的神聖王庭的軍隊,正在圍剿這些敵人的聲音。
那些聲音越來越近。
不一會兒,雪國士兵紛紛帶著重傷收縮到軍帳之外,警惕地望著不遠處。
龍曦突然想到一些事情,轉身進入了軍帳內。
軍帳內的伊莉雅,似乎並沒有聽到外邊的聲音,而是一直望向頭頂的帳篷,似乎是陷入了某種沉思之中。
龍曦將布蘭德送回的龍淵劍背在自己的背上,一把拉起伊莉雅,準備帶她離開。
伊莉雅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只見他轉過頭,用呆滯的目光望向龍曦,不解地問道:“你要帶我去哪?”
龍曦不知伊莉雅的表情是真的,還是裝出來的,便因此不願意理會。一把將那曼妙的身體扛在肩上,用匕首將帳篷割開,衝向了後面的懸崖峭壁。
龍曦經過無數次觀察和考量,在峭壁的一處,有一些簡單的岩石突起,即使帶著一個人,自己也能攀爬而上。
似乎是為了應景這場戰爭,就在龍曦剛剛登上崖頂之時,竟然開始下起了大雪。
若是再晚一點,兩人恐怕無法再登上來了。
冰涼的雨水不停地打在兩人身上。
“放我下來。”伊莉雅仿佛清醒了一樣,突然掙扎了起來。
龍曦無奈,隻得將伊莉雅放了下來。
伊莉雅突然換上了平日的臉色,冷冷問道:“你把我帶到這裡來,想要幹什麽?”
龍曦指了指十幾米之外的懸崖下邊,說道:“敵人攻進來了。我得把你帶出去。”
伊莉雅將頭瞥向一邊,雙手抱在胸前,冷冷說道:“你和布蘭德不是一夥的嗎?為什麽要救我呢?”
龍曦露出驚訝的表情,不由問道:“你早就知道了?”
伊莉雅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我在那天看雪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龍曦皺了皺眉頭,出言問道:“那你還?”
伊莉雅“哼”了一聲,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身向前走去。
龍曦不知道這個家夥在搞什麽名堂,隻好跟了上去。
就這樣,兩人一直向前走去。誰也沒有向對方問什麽,或者解釋什麽,甚至連停下來找個地方避避一避的話都沒有說。
不知走了多久,兩人的頭髮上落的雪,都已經被體溫化成了水,又結成了冰。
“嘭”
走在前面的伊莉雅毫無征兆的倒了下去,陷入了雪窩之中。
“喂,你醒醒......”
這是伊莉雅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在風雪之中,立著一個白色的城堡。雖然城堡外邊整日整日下著大雪,城堡裡面卻被壁爐烘烤的十分溫暖。
一個金發碧眼的小女孩,獨自坐在壁爐旁邊,等待著那個重要的人回來。
“吱扭”一聲,城堡的門被打開了。
小女孩高興地轉過頭,卻發現只有吹進來的冷風,卻沒有一個人影。
小女孩有些失望,轉過身去,將手伸向門的方向。
小手上出現了一團綠色的光芒,城堡的門,竟然緩緩的關閉起來。
就在即將關上的時候,門外突然伸出一隻手,又將門輕輕推開。
門外傳來爽朗的笑聲:“看來是爸爸回來晚了,我的乖女兒才這麽失落的。”
小女孩聽到熟悉的聲音,臉上有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急忙將頭再一次轉過去,卻仍然什麽都沒有看到,只有冰冷的風雪吹向自己,帶起一縷縷的金發。
“爸爸——爸爸——”伊莉雅的聲音突然響起。
龍曦急忙轉頭看去。
伊莉雅坐在床上,有些失神的望著前方。
“啪”的一聲輕響。
龍曦將一碗熱粥放在床旁邊的桌子上,然後坐回到旁邊的椅子上,淡淡地說道:“你先把這碗粥喝了,然後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伊莉雅似乎沒有聽見龍曦的聲音,只是呆呆地望著前方的牆,不知在想些什麽。
“嘭——”伊莉雅又暈倒在了床上。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龍曦走過去,將伊莉雅扶起來,靠在自己的身體上,將那碗粥一杓一杓的喂給伊莉雅,讓她補充一些體力。
喝完粥之後,龍曦又用手摸了一下伊莉雅的額頭,發現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燙了,面色稍稍有些放心。
殘破的北原城中,士兵們正在重建著戰火摧毀的建築物。
維斯站在曾經的軍營正中間,望著來來往往的士兵,不由想起剛剛成為階下囚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不斷的犧牲著自己的一起,以期換來國家的和平。然而,就在他犧牲了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戰友,最終卻換來的是,帝國的背叛。
帝國以通敵罪,判布蘭德絞刑,押回到聖庭之後,即刻執行。
然而,布蘭德不知道的是,他用一切換回的勝利,將會成為這場戰爭真正的開端。
龍曦坐在椅子上,望著躺在床上的伊莉雅,腦海中卻想起那個叫做安潔莉娜的女孩。不知道為什麽,眼前這個和自己有過魚水之歡的女人,會被自己和那個純潔無比的女孩聯系起來。她們倆唯一的共同點,都是公主而已。
“咳咳......”伊莉雅咳嗽了兩聲,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件破舊而又陌生的木屋。
“這是哪?”伊莉雅看向龍曦,淡淡地問道。
龍曦將一碗肉羹放到伊莉雅旁邊,說道:“先吃點東西吧。吃飽了以後,我再給你慢慢解釋吧!”
伊莉雅望著龍曦,見對方並無開口的意思,隻好將碗中的食物送入口中,讓自己空空的肚子少許舒服一些。
等到伊莉雅將肉羹吃完後,龍曦開口道:“其實,我這次救你出來,也是布蘭德的意思。”
伊莉雅似乎並沒有吃驚,而是喃喃道:“看來這家夥還是心軟了呢!”
龍曦卻搖了搖頭,說道:“布蘭德的計劃是,讓我把你救出去,想辦法送回雪國。”
“然後呢?”
龍曦看著伊莉雅,眼神中透露著同情,說道:“然後,你自然會找你那個陷害你的姐姐,報仇雪恨的。這樣,對於神聖王庭而言,雪國將會出現政治內亂,實力將會大減。”
不知道為什麽,伊莉雅的眼神中竟然出現了讚賞的意味,自言自語道:“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啊!我以為妻子兒女在你的心中是最重要的, 沒想到的是,真正重要的,竟然是你的國家。看來,是我輸了。”
說著,伊莉雅轉頭看向龍曦,開口問道:“你呢?會按照他說的去做嗎?”
龍曦搖了搖頭,沉聲說道:“我的任務是,找出議會中的叛徒。所以,只有你告訴我,是誰在暗中協助你,我才會放你離開。”
伊莉雅將頭低了下去,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恐怕你是不會放我離開了。”
龍曦感到奇怪,不知道伊莉雅是什麽意思。
伊莉雅抬起頭,笑了一下,如同陽光一般的笑容,是不曾在她的臉上露出過的笑容。
“我啊,從頭到尾,都只是被利用的那個人啊!”伊莉雅平靜地說道,“這次的戰爭,是我的姐姐謀劃的。我協助我的姐姐,用詛咒之術詛咒了皇帝,讓他失去了除思考以外的其他能力。隨後,我的姐姐控制了朝政。
之後,姐姐希望我能夠帶領軍隊,佔領你們的北境。這樣,雪國的子民就再也不會被那片雪原擋住,再也不用生活在終年積雪的國度了。
因此,我就來了北方,按計劃,準備佔領北境。然而沒想到的是,我不但是被布蘭德算計,還被我自己的姐姐給背叛了。”
“什麽意思?”龍曦不由自主地問道。
“我的姐姐答應借給我的魔法師的軍隊,一個也沒有到來。”伊莉雅自嘲道,“應該是我的姐姐想獨攬大權,便借神聖王庭的手,將我除掉。我就像一件物品一樣,被他利用完之後,像垃圾一樣丟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