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城內,一個偏僻的小屋裡。
一個男人臉色有些難看,語氣不善地問對面的身穿黑袍的女人人:“你不是說,一個都不會留下,全都能殺死嗎?”
“你這是在質問我我嗎?”冷冷的話語從女人的嘴裡吐出,甚至比冰雪還要寒冷,“布蘭德,你要知道,這裡並不是你的兵營。”
被叫做布蘭德的男子臉上一滯,換了副恭敬的臉色,低聲道:“請原諒我的魯莽,尊貴的大人。”
女人很滿意布蘭德的態度,點點頭,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說道:“其實跑了兩個,並不算壞事。如果這兩人能逃回雪國,將自己被劫殺的事情告訴我那高高在上的父親。那麽,戰爭就一定會爆發,同樣能達到我們的目的。唯一的區別是,發動戰爭的人不同而已。”
布蘭德恭順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表情。如果不是議會那位大人的命令,自己絕不可能與敵國公主做出這種叛國的事情。即使賠上了自己的幾個出生入死的兄弟。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此時後悔上了這條賊船,已經晚了。
直到入夜,也沒有任何人敲響龍曦的門。
期間,龍溪還下去找過那個服務生。得到的回復只有一句話,“您在房間裡等待就好,會有人來找你的!”
直到後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龍曦聽到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如果不是龍駒睡得淺,恐怕是聽不見了。
打開門,一身軍官裝束的布蘭德走了進來。
不等龍曦開口發問,布蘭德直接開口道:“王的指令,我已經收到了。根據情報,明天下午,雪國的使者就會進北原城。我會安排你觀察這些使者們,收集情報。之後,一路上就靠你了。”
龍曦點點頭,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是軍人?”
布蘭德面色嚴肅,說道:“新兵,難道王沒有告訴你,作為一個黑暗中的獵殺者,有好奇心可不是什麽好事嗎?”
說罷,布蘭德轉身離開了房間。
龍曦被數落了一頓,有些莫名其妙。
到了第二日,龍曦站在迎接使者的軍隊中,觀察著這些異國的使者。
不過,龍曦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首先,正常來講,出使的使者一般都會偽裝成普通的商隊,以降低路途中的危險。因此,他們的衣著大多樸素。而眼前的隊伍,所有的人都衣著華麗十分招搖。
第二點,使者朝見,在沿途的城市不會停留太久,基本上補給所需的必需品之後,便會直接離開。是不可能有歡迎的隊伍的。
第三點,這是龍曦最奇怪的一點。雪國常年積雪不斷,皮膚大多偏白,鼻梁偏高。然而這對人的膚色雖然也比較白,可並不是在雪域生活的那種白。而且,樣貌與與北原城的人更加相似一些。
在結合昨天晚上布蘭德的態度,龍曦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邊境的軍隊與黑暗皇宮,恐怕都有高級人員被收買控制了。
想到這,龍曦瞟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布蘭德,發現布蘭德有意無意地望向自己。
龍曦決定自己去打探一番。
說來也奇怪,這件旅店的生意並沒有那麽繁忙。基本到了晚上,幾乎沒有什麽客人前來住店。但是,樓下的服務生會一直呆到深夜,才會自己的房間休息。
龍曦擔心這個服務生是布蘭德的爪牙,直到後半夜,那個服務生睡下了,才從窗戶上悄悄翻了出去。
繞過警戒巡邏的衛兵,
龍曦出了城,向著使者來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一刻鍾的時間路開始變得窄了許多。
帶著懷疑的心情,龍曦又向前走了一刻鍾的時間。
沒想到,龍曦竟然來到一出懸崖的邊上。
那群使者,果然是布蘭德找人假冒的。可是,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
如果他背叛了皇室,加入了議會的某個陣營。那他只需要劫殺使者,並且讓雪國知道,就能引發兩國的戰爭。
為什麽要找人假冒使者呢?
龍曦帶著疑問,快速返回旅館,防止被布蘭德的人發現。
使者們在北原城連著呆了三天。每天布蘭德都會帶著使者在北原城中參觀、宴飲。
當然,布蘭德不會忘了龍曦。每天都會叫上龍曦一起,美其名曰加強對使者們的了解。
在使者離開北原城之後,龍曦也跟在後邊上路了。
龍曦感覺得到,布蘭德在給自己安排任務時,心情好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顯得十分輕松。
一開始,龍曦感覺到後邊有人跟著自己。應該是布蘭德派來監視自己的。
大約走了一天的時間,龍曦已經遠離了北原城。身後監視的人,也失去了蹤影。
“你們看清楚了?他確實是暗中跟上去了?”布蘭德看著眼前兩個黑衣人,問道。
“是的。出了北原城,那個男人就跟隨使者們的路線走了。”一個黑衣人篤定道。
布蘭德揮了一下手,那兩個黑衣人便轉身離去了。
等到房間裡只有一個人的時候,布蘭德松了口氣,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低聲說道:“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似乎是在說給自己聽,有似乎是在說給黑暗中的某個人聽。
終於甩掉二人的龍曦,迅速掉頭,按照頭一晚上計劃好的路線,向北疾馳而去。
北方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雪原。四周除了白茫茫的積雪,就只剩下悠遠的蒼穹。
莉莉絲交給自己的任務,是暗中保護雪國的使者。既然已經發現那些使者是假的,而北原城裡的黑暗皇宮的人又不可靠。那麽,自己背離計劃,找到真正的使者才是最為重要的。
龍曦進入這片雪原,已經有一天一夜了。然而,除了周圍一成不變的景色,沒有任何發現。
如果自己的推測是對的,那麽真正的使者應當是被殺死在這裡了。而自己之所以沒有找到,恐怕是因為地點在雪原的另外一邊。
龍曦一時不知該如何決斷。那裡距離北原城有五百多公裡遠。自己來這裡,本就是打算碰碰運氣。然而現在,就算自己真的趕到了那裡,恐怕所有的痕跡,已經被處理的乾乾淨淨。
就在龍曦猶豫不決之時,不遠處傳來一聲野獸淒厲的嚎叫聲,似乎是被什麽生物獵殺了。
龍曦立刻朝著叫聲傳來的方向趕去。
眼前的一幕,讓龍曦有些震驚。一個雪坑裡,一個赤身的男人正用手將一匹狼撕成肉塊,整齊的放在一塊獸皮上。
那個男人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衣物。皮膚漆黑,好像是被火燒過一般。那龍曦仔細看了看,那人的皮膚已經皸裂,裂口被結成冰的血堵住,形成一個個的小疙瘩。
忽然,那男人似乎感覺到些什麽,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向四周看了一圈,發現了站在坑邊的龍曦。
那個男人似乎沒有想到,還能找得到同類,突然朝著天上發出一聲奇怪的嚎叫聲。
這聲嚎叫將龍曦的馬嚇了一跳,幾乎轉身就要逃走。
那男人卻突然局促起來,將聲音放低,似乎是害怕把眼前的人嚇走。
龍曦突然大聲問道:“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裡?”
男人的表情突然高興起來,指了指龍曦,又指了指自己,嘴中發出“嘰裡咕嚕”的怪聲,手上做著奇怪的手勢。
龍曦皺起了眉頭,沒想到,雖然遇到一個人,但卻無法相互溝通。
男人看見龍曦表情,突然焦急起來,急忙又是手舞足蹈一番。
龍曦這會似乎理解了一點意思,試探地問道:“你是讓我跟你走嗎?”
男人連忙點頭,開心的揮舞著雙手。
怎麽辦?到底是去,看一看這個男人的目的?還是不去,繼續向雪原深處探索?
思考了一會兒,龍曦決定,先跟著眼前奇怪的男人,去看一看。
龍曦大聲說道:“可以,我可以跟著你去。”
男人連忙將肉塊用獸皮包好,抱在懷中,朝著一個方向,跑了起來。
龍曦也提馬追了上去。
沒想到,男人的速度竟然快到這個地步。龍曦的馬竟然跑不過男人。
就這樣,雪原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畫面:一個皮膚漆黑的男人,裸奔在雪地中,後邊有一人騎著馬,不斷催著馬,追著前面的人。
龍曦感覺自己跑了又二十公裡的距離。
就在龍曦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眼前的這個家夥給坑了的時候,那男人終於停了下來。
一個巨大的雪包突兀的佇立在茫茫雪原之上。
龍曦跟著男人,繞到了雪包的後邊,從一個不大的洞口鑽了進去。
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的聲音傳來:“海格力斯叔叔,你回來了嗎?”
龍曦心裡想到,原來這個大塊頭叫海格力斯啊。
海格力斯的動作突然變得的溫柔起來。
只見他先走到小女孩身邊,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頂,又將周圍的獸皮幫小女孩圍好。
龍曦剛想走過去看一眼。海格力斯卻突然低吼一聲,聲音裡充滿了警惕。然而就在下一刻,海格力斯忽然側開了身體,低聲叫了一聲,示意龍曦過去。
龍曦聽得出來,海格力斯的聲音有些悲傷。
小女孩用手摸索了一番,抓住了海格力斯的手,輕聲說道:“海格力斯叔叔,你不要這樣悲傷,我沒事的。”
原來這個小姑娘眼睛看不見。龍曦心中有些不忍。
海格力斯又發出了幾聲怪叫。
小女孩驚奇地問道:“海格力斯叔叔,你帶朋友回來了?”
海格力斯點點頭,又怪叫了幾聲。
小女孩點點頭,說道:“沒事,讓您的朋友陪我就行。”
海格力斯松開小女孩的手,坐到一旁,拿出一把匕首,將獸皮裡的肉割成一片一片,放在一個石頭上。
小女孩伸出雙手,一邊摸索,一邊出言問道:“海格力斯叔叔的朋友,您在哪?我想和您打個招呼。”
龍曦心有不忍,伸出雙手,握住小女孩的手,說道:“你好,我叫龍曦。”
小女孩感覺到手上傳來的溫暖,嘴角露出了一個純淨的微笑,說道:“叔叔你好,我叫愛麗絲,今年十歲。”
龍曦頭一次被別人叫做叔叔,感覺有些奇怪,便笑著說道:“你不能叫我叔叔。我還年輕著呢!”
愛麗絲也笑了起來,說道:“那我叫你什麽呢?”
龍曦抬起頭,想了一會兒,說道:“嗯……你就叫我哥哥吧!”
愛麗絲點點頭,露出古靈精怪的表情,說道:“如果我叫你哥哥了,你可要一輩子做我的哥哥啊!”
龍曦沒想到愛麗絲會這樣說,不由問道:“你就不怕我是壞人嗎?”
愛麗絲搖搖頭,認真的說道:“海格力斯叔叔的朋友, 不可能是壞人。”
龍曦有些難過,這樣單純的愛麗絲遭遇了什麽,竟然落到這個地步。
龍曦內心某一塊柔軟的地方,被深深觸動了。
龍曦握住愛麗絲的手,用鄭重的語氣說道:“好,我就做你一輩子的哥哥。”
一旁的海格力斯聽到後,面上露出了感激且欣慰的表情。
愛麗絲開心道:“海格力斯叔叔,您聽到了嗎?他願意做我的哥哥。”
海格力斯也開心的笑了起來,還發出了幾聲怪叫。
愛麗絲繼續笑著說道:“這樣一來,龍曦哥哥就可以幫您照顧我了,海格力斯叔叔您可以不那麽累了。”
龍曦嘴角抽動了一下,不禁失笑,沒想到愛麗絲竟然會這麽說。
然而,這正是愛麗絲觸動龍曦的地方:為他人著想的善良內心。
龍曦將愛麗絲的手放回到獸皮之中,替愛麗絲圍好獸皮,笑著說道:“你放心吧。我一直想要有個妹妹,今天有了,我一定會把你照顧的好好的!”
海格力斯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將切好的肉片端了過來。
海格力斯拍了拍龍曦的肩膀,指了指石頭上的肉,又指了指愛麗絲。
龍曦看明白了海格力斯的意思,用一根木簽子挑起一片肉,放到愛麗絲的嘴邊,輕聲說道:“妹妹,吃東西了,來,張嘴,啊!”
愛麗絲笑著吃下了那片肉,笑著說道:“龍曦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說“啊”,我會好好吃飯的!”
龍曦和海格力斯相視一眼,都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