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

　大紙禦劍被一刀劈到了地上。

　超夢的禁錮讓它無法反抗，只能任由堅盾劍怪的劍尖壓著自己的腦袋。

　幸而。

　沒有屬性能量，它自然也沒受到什麽傷害。

　但對於剛才還以高傲態度評頭論足的大紙禦劍來說，被李想打到地上，無疑是一種莫大的屈辱。

　『！肆放』

　它大聲怒斥著。

　並質問其知不知道這麽做的後果。

　懂了。

　這貨可能腦子真不太給力。

　要麽在原世界裡耀武揚威習慣了，這會兒重獲自由以為萬事大吉了，觀念沒轉化過來。

　李想默默移開堅盾劍怪，回應道:“首先，這是對你奚落言語的回應。其次，我覺得比起我考慮後果，你才應該考慮一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落到地上的謝米興致勃勃地湊過去踩了紙禦劍兩腳。

　踩完便縮回了李想腳邊，探頭探腦。

　大紙禦劍起初還怒氣衝衝，可氣生著生著，就回想起了之前李想說的——究極之洞關閉，以及賠償等事情。

　瞬間緘默。

　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囂張得太早了。

　李想看著逐漸自閉的大紙禦劍，心中是半點同情心都升不起來。

　且不說它闖的那些禍。

　就憑剛才那蹬鼻子上臉，陰陽怪氣貶低人的行為，足以讓謝米在它身上跳太空步了。

　你當這裡是哪兒?

　公園相親角?

　裝啥大尾巴狼啊，也難怪小紙禦劍要溜。

　換他他也跑，和這種腦筋轉不過來的家夥都沒有交流的必要，遠離才是正確選項。

　要麽就揍！

　李想抱著堅盾劍怪，想起剛才的那一刀，心中十分暢快。

　不過。

　他拿劍這麽一砍，氣氛也僵下來了。

　雖說個人出了口惡氣，但的確不利於接下去的談判。

　放大紙禦劍出來和小紙禦劍交流的目的，也還是希望它能夠透露出有用的信息，並且配合協會的工作。

　說不定有它的幫助，能早日做出究極之洞預警裝置，方便公開究極異獸這種生物。

　話又說回來。

　這塊地頭話語權最大的其實是墨老師，別的不管誰都做不了主。

　包括李想。

　他不由得看向自己的身側。

　這位從開始就一直都沒怎麽發言來著，默默旁聽好久了。

　“墨……”

　“我需要你回答我們的問題，配合我們的工作，如果做得到，以後有機會了，我們會放你自由。願意嗎?”

　墨冶率先開口，看著地上的大紙禦劍，聲音平和。

　等等！

　直接就給承諾了?

　李想驚愕地看著墨冶。

　但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和他交流時囂張跋扈的大紙禦劍身軀微動。

　仿佛在腦中思考了一番過後，給出了回應。

　『。好』

　它同意了。

　嗯???

　這就直接同意了?是真信以後會放過它，還是在虛與委蛇。

　而且談判過程好簡單粗暴！

　哪怕籌碼不對等，也應該據理力爭的呀，爭取雙方各退一步，這樣大家都滿意。

　怎麽就一言堂了?

　李想在邊上看得一臉懵逼。

　恍然間，他明白了大紙禦劍隻敢在他面前跳來跳去，對墨冶。

　那就是個弟弟！

　回想起來，墨老師做事情也永遠都那麽雷厲風行，說一不二。

　他的這種行事風格，也是建立在擁有絕對強大的實力和自信，以及能肩負起相應責任的情況下。

　大紙禦劍怎麽個想法……搞不清楚。

　“解開吧。”

　墨冶遞過來一個眼神。

　李想聽話地讓超夢把大紙禦劍放開。

　腳邊的謝米打了個激靈，趕忙順著後背的衣服爬到肩膀上。

　它怕大紙禦劍報復它。

　然而。

　大紙禦劍還不至於到這種翻臉不認人的程度，只是用不滿的視線盯著李想，讓他把小紙禦劍放出來。

　李想默默打開。

　雖然依舊不太想吊這家夥，但談正事歸談正事，情緒化要不得。

　小紙禦劍出球。

　唰！

　一晃眼。

　它又躲到了李想肩膀後面，顯然不願意和大紙禦劍交流。

　可被後者嚴肅地呵斥了一句，說了些什麽，才乖乖從飛了出來。

　超夢繼續同聲翻譯。

　李想一邊聽，一邊感激地看著對方。超夢為了幫他真是徹底淪為了工具人，哪怕當個翻譯也半點沒有怨言。

　任勞任怨不過如此了。

　沒有它的話，光靠自己在那裡想，多半錯漏許多重要的信息——

　好吧。

　根本沒啥重要信息。

　兩隻紙禦劍交談的話語像極了家庭倫理劇。

　就是對話過程裡，李想出現的次數比較多，並且評價不太客觀。

　至少他個人認為不太客觀。

　更可氣的是，小紙禦劍居然認同地點頭了好幾次！

　離譜！

　而之後。

　小紙禦劍也解釋了有關選擇他當神紙使的事情。

　最主要的原因是當時情緒太激動，大紙禦劍又逼迫太過，下意識脫口而出。

　其次是因為昨晚堅盾劍怪的那一劍，它很想知道其中的奧妙。

　最後，才是對李想個人的好感，來自於外貌、態度和美食等。

　至於他的劍技……

　如果沒遇到堅盾劍怪和墨冶，紙禦劍說不定評價會高一點。

　無奈珠玉在前。

　紙禦劍實在沒辦法昧著良心對其稱讚。

　但是。

　它在精靈球裡仔細想了想後，覺得這是可行的。

　一來，李想比起家鄉的那群歪瓜裂棗，更合它的眼緣。

　二來，它是真的饞堅盾劍怪和墨冶，一場對決滿足不了它。

　最後，它覺得繼續呆在李想身邊，或許能見到更多的劍道高手。

　此前一個月都見不到一個，如今才沒幾天，就碰上兩個讓它滿意的了。

　當然。

　紙禦劍也想過跟墨冶混，畢竟他一看就很大腿，而且在這種地方說一不二。

　指不定混熟了，還能讓他把大紙禦劍送回究極森林。

　但觀察了一會兒後，小紙禦劍就知道不可能了。

　墨冶和李想完全是兩類人。

　如果說它從李想上感覺到了是溫暖和善意，那麽墨冶給它的感覺，就只有冷漠和忽視。

　對方根本不在意自己——直覺告訴紙禦劍這一點。

　而作為一名劍客，它一向對自己的直覺深信不疑，自是放棄了這種不現實的想法。

　果然投奔李想。

　聽到這裡。

　當事人頗有些不爽。

　畢竟聽著就很像選不了墨冶，無奈之下才選他的。

　哪怕這是人之常情，李想也高興不起來。

　好在有謝米這個受氣包。

　最近這兩天它的脾氣好了不少，沒有之前那麽欠揍了，也不知道為什麽。

　可能是有比它更欠揍的?

　李想眯眼看著大紙禦劍，莫名手癢。

　而最終。

　經過一系列的爭吵，大紙禦劍勉強同意了紙禦劍跟在李想身邊。

　反正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了，找個人侍奉也是好的。

　但當神紙使肯定不行。

　想要李想成為紙禦劍的神紙使，必須經過它們的傳統儀式。

　之前講的那個三訣六禦就是當選神紙使的前提條件。

　沒做之前。

　打死也不承認！

　大紙禦劍擺出堅決的姿態。

　所以說，誰稀罕當什麽神紙使啊。

　他是訓練家好不好！

　再者。

　你們倆商量好有屁用，墨冶沒點頭呢！

　李想有點無語。

　自說自話的習慣就改不掉嗎?

　……

　事實上。

　墨冶也沒辦法做主。

　但他確認了大紙禦劍會合作後，第一時間給能做主的那個打了個電話。

　而電話那頭。

　黑雒默默聽完了整個情況，先是吃驚，而後高興起來。

　迄今為止，究極異獸登陸諸夏足足有四個年頭了。

　可他們還沒遇到過可以交流的究極異獸，紙禦劍的到來算得上一個驚喜。

　大紙禦劍願意配合他們工作的事情，更是讓他喜笑顏開。

　至於小紙禦劍想跟著李想……

　黑雒經過短暫的猶豫後，竟是點頭應許了。

　說到底。

　沒有他先搞定同樣麻煩的小紙禦劍，大紙禦劍未必會這麽配合，所以立功是妥妥的。

　李想本身有非常親近協會，內部風評不低，對他有好感的人頗多。

　上至冠軍下到大師級、高級球級比比皆是。

　他也早已被默認為墨冶的學生。

　還有，他的超絕天賦。

　協會不是瞎子，李想在青少賽上的傑出表現有目共睹。

　哪怕學校時期代表不了未來，但光憑他的表現，大師級基本欽定。

　再往上的可能性也不低。

　要知道當初夏淳羽都沒他這麽誇張，指不定未來諸夏還仰仗著李想呢。

　遠的不說，近的就憑李想這吸引究極異獸的體質，拉攏也有必要。

　不過同意歸同意，目前在大庭廣眾下禁用也是肯定的。

　哪天能用?

　等究極異獸徹底暴露，成為民眾所知的事情後，他就可以用了。

　未必要等到究極之洞警報器出現。

　紙包不住火，雖然協會一次次壓下有關究極異獸的事情，但難免會有爆發的那天。

　等究極異獸多在城市范圍出現幾次，造成的損害大一些。

　估計就掩蓋不住了。

　對此。

　李想自然答應了下來。

　電話掛斷。

　給會長黑雒匯報，以及讓其同意小紙禦劍想法一事，算是解決了。

　而為了證明信息正確。

　墨冶帶著李想等一乾人跑去看了兩處究極之洞。

　果然。

　和他說的一樣，空無一物。

　原本還不甘心的大紙禦劍這下徹底老實，心中殘存的那點小心思也消失殆盡。

　家都回不了，還能說什麽呢?

　隻好乖乖呆著了。

　而小紙禦劍則心情複雜，它是既想回去又不想回去，徘徊在二者之間。

　究極之洞消失，也算為它做了個決定。

　不由分說。

　紙禦劍鑽進了精靈球裡。

　心累。

　它需要休息。

　李想由得它去，默默將精靈球收起來。

　大紙禦劍合作的事情，暫時急不來，和李想也沒太大的關系。

　到了這會兒。

　也該把他送回去了。

　可離開之前，李想向墨冶問了北極和鍾海的事情。

　牽腸掛肚這麽久，總該有個結果了吧?

　但沒想到。

　鍾海之所以不聯系他，不是因為自身受傷，而是由於——

　“失蹤?”

　“嗯，遭遇偷獵隊的時候突逢暴風雪，巡護員的兩輛雪地車追擊時失散。最後他們在斷崖下發現了破碎的車體，內部大部分人和寶可夢陷入昏迷，鍾海不知所蹤。”

　墨冶不是巡護員，對事情隻了解了一個大概。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種奇異的情況導致巡護員聯盟還抱有期盼，無奈十月份之前仍舊未找到鍾海。

　他們不得不退出北極核心圈。

　至於生還與否……

　不同人有不同的想法。

　萬幸，偷獵隊本身也沒有得逞，這些該死的家夥逃的逃散的散。

　一小部分被抓，一小部分一樣不知所蹤。

　“……”

　李想怔在原地。

　巡護員裡面，鍾海是他最熟悉的一個。

　交情不算特別深，但聽聞如此噩耗，李想仍舊有點不敢相信。

　緊跟著。

　便是沉默。

　超夢和謝米察覺到李想低落的心情，有心安撫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墨冶早已料到這種情況，但並沒有後悔，生離死別本就是世界規律。

　再說。

　人家未必死了。

　墨冶和鍾海沒見過多少次面，可他隱隱覺得鍾海應該沒這麽容易掛。

　——李想也是這麽個想法。

　既然沒找到遺體，那就存在生還的可能性。

　好比莉莉艾的爸爸莫恩。

　一開始不也失蹤了?

　多年下來啞無音訊，露莎米奈差點瘋了都。

　最後還不是在遠東的寶可度假村找到了，哪怕失去了記憶。

　如果巡護員聯盟找不到……

　他親自去。

　有必要的話拐林楓一起。

　或許目前這還只是個大話，但終有一日，李想會將其實現。

　樂觀點想。

　鍾海說不定已經跑嚴寒的北極了，只是在某個地方，無法和外界聯系。

　……

　回學校。

　內心依舊沉重。

　但李想知道不能讓這件事影響自己的參賽狀態。

　距離全球只剩下一小步，決不能半途而廢。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又跑去看了遠處的風景放松精神。

　還騎著鋼鎧鴉在霧湖上飛了一圈。

　總算讓心情變好許多。

　而事情結束。

　耽擱了好幾天的超夢也終於要離開了，它的基地尚未建設完畢。

　『真不去做做客?』

　“不了，過兩天比賽，哪怕臨時抱佛腳，多少也得練一練。”

　李想謝絕了超夢讓他去島上玩的想法。

　來日方長。

　早晚是有機會的。

　他也明白超夢是想讓他放松放松，不要心情太過沉重。

　『那好吧。』

　超夢點點頭。

　“嗯。”

　李想也點頭。

　氣氛突然沉默。

　相顧無言。

　明明是分別的時刻，他們卻不知道該與對方說什麽好。

　事實上。

　想說的東西其實有很多。

　只是害怕開口，害怕引起對方反感，害怕影響了二者來之不易的關系。

　因為重視，所以害怕。

　但這終歸不是苦情劇現場。

　李想默默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枚精靈球。

　這是超夢棲息過的，而以前那些都被它嘗試掙脫的時候毀掉了。

　超夢見到它，忍不住道:

　『這個……』

　“這個，我就留著不毀掉了。”

　李想笑著說道，“之前我想了很多，包括我們的關系、友誼。你幫了我這麽多，我一直很感激你……請先聽我說完。”

　他打斷了要張口的超夢。

　“可我很苦惱，因為我覺得自己是你的累贅，不停給你添麻煩。不遠萬裡把你叫過來，浪費你的時間。

　“除了一開始仗著自己有一點知識，幫助你了解這個世界外。我對你的付出，幾乎杯水車薪。

　“這也是我苦惱的主要原因，友誼來自於互相幫助，哪怕不摻雜利益也是如此，但已經沒辦法幫到你的我，只是一個勁的在索取。”

　李想露出無奈的笑容。

　超夢忍不住道:『不是這樣的，你對我——』

　“但是。”

　李想拉住了超夢的手，把精靈球放到它的掌心裡，自己則按住上一半，“我的另一個朋友告訴我，互相幫助，只是友誼的一部分。

　“友誼或許需要給予來維持，但這絕不是全部。而且，朋友只是一種身份，它並非具有獨佔性，甚至可以包容很多。”

　他看向超夢的眼睛，發出了長久以來，一直想要說出的願望:

　“我可以做你的訓練家嗎?我不會限制你的自由，但我想成為你的訓練家，成為你一生的朋友。”

　並不是始終待在一起的關系，才能被稱為訓練家和小精靈。

　哪怕相距萬裡，這個身份也依舊不會有變化。

　寶可夢世界中的訓練家，絕非是馴獸師和他的猛獸能類比的。

　“盡管我還在索取，盡管我如今沒能幫到你，但是，請容許自私的我，成為你的訓練家。”

　李想真誠地說著，可他早已做好被拒絕的準備。

　超夢是代表了自由的鳥兒，擁有強大力量和智慧的它不會被任何人收服，也不會為任何妄圖掌控它的人而戰。

　【不自由毋寧死！】

　這對超夢來說，絕不是一句口號。

　它隻為自己而活。

　但李想明知如此，卻仍舊要說出口，因為這是他一直以來都有的想法。

　盡管藏在心裡。

　可只要一次次與超夢見面，那就會有暴露的一天。

　與其到時候驚慌失措。

　不如他自己引爆。

　堂堂正正的。

　告訴超夢自己的想法。

　來吧。

　不管是什麽答案，李想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而對面。

　當李想說出如此長篇大論的時候，超夢便再也沒有張口。

　此時，它看著手裡的精靈球，以及精靈球上方的手，心中有千萬種情緒流過。

　這是一種什麽感覺?

　超夢不知道。

　卻不妨礙它給出答案。

　『……從始至終。』

　超夢看著有些不明所以的李想，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柔和。

　它歡喜道:『從始至終，我都是你的小精靈啊。』

　是的。

　早在離開世界樹的那一刻，早在幻影島共度的六個月裡。

　甚至是。

　當李想呵斥它——

　“別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從你誕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擁有生存的權力！”

　又告訴理所當然地告訴它。

　“他們是朋友”的那一刻。

　超夢。

　就已經成為李想的寶可夢了，而李想，也只會是超夢的訓練家。

　二者之間，早已由一根看不清的絲線連在了一起。

　縱使天雷地火，斧鉞俱劈。

　也無法斷絕。

　“這樣啊，謝謝。”

　李想緩緩閉上了眼睛，“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