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的夢境往往有邊界。

　這種邊界可以是白茫茫的煙霧，也可以是某些深不見底的懸崖。

　要麽乾脆漆黑一片。

　但不管怎麽說，夢都是有盡頭的。因為製造夢境的寶可夢思維能力有極限，哪怕潛意識補正，哪怕是多個寶可夢的組合夢境。

　然而。

　萬米高空之上，扶住捷克羅姆的翅膀，極目遠眺的李想望著無邊際的林海，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夢是有盡頭的】。

　怎麽感覺臉有點疼?

　現實中沒有任何一座森林在規模上能與之相匹配，升到這種高度別說森林，連山脈和星球的外輪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度懷疑，克雷色利亞是不是把某座森林瘋狂複製粘貼，才製造出這個一望無邊際的地方，而目的……為了隱藏夢妖魔所說的宮殿。

　假如自己沒被忽悠的話，黑色風暴所包裹的神秘宮殿必然十分顯眼。

　可是。

　眼前哪裡有黑色風暴與宮殿的存在?有的只是漫無邊際的綠色海洋！

　“你真不記得了?”

　李想轉頭，不死心的看著茫然不已的夢妖魔。

　“呃，千真萬確。”

　夢之賢者尷尬地笑道，“雖然我和夢境世界的能人一直有聯系，但我確實已經十多年沒來這裡了。畢竟對奇珍大賽沒興趣。

　“講道理我記得飛上天就能看到的，現在看不到我也沒辦法。這裡搞不好發生了某種變化，深層夢境一切皆有可能。”

　神特麽變化。

　李想強忍著吐槽的**，明白夢妖魔多半真指望不上了。

　當然。

　他還沒走到死路，這個十幾年沒參賽的家夥不知道，主辦方能不清楚?

　“求助外援吧，抓緊時間，天知道後續又能整出啥么蛾子。”

　他對自己的運氣還真不抱希望。

　可話又說回來了，主辦方在哪兒?

　“我帶路我帶路。”

　幫不上忙的賢者大人搖晃著身體，積極響應，“這個我知道，面板上有地圖的。”

　“地圖?”

　李想愣了一下，隨即一道藍光在眼前展開，展露出一幅三維地圖。

　地圖記錄著山川走勢以及樹海的各個分部，白色圓圈內是比賽規定好的范圍，其中又標注著一個三角箭頭和一個發光的紅點。

　“紅點就是?”

　“紅點就是。”

　從夢妖魔那裡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忍不住感慨，“潛入式遊戲果然是個夢。”

　眼前的藍屏自然不是無緣無故出現的，其源頭來自於參賽確認時發放的印章，它形成了某種特殊的介質，最終轉化成這個VR系統般的存在。

　其作者似乎很早很早就設計出了相關雛形，只不過當時的畫面更加簡陋，甚至要手持一片大樹葉才能使用，後來才改善到視網膜模式。

　包括很多程序，都是後來添加的——令人驚歎的程序開發者。

　而在地圖的指引下。

　很快，飛到半路的李想就遇到了他們的第一個對手。

　“現在的大宇怪都這麽勇敢的嗎?”

　他指著那隻宛若在攔路搶劫的外星人型寶可夢，“還是說它以為捷克羅姆是假的。”

　你管它怎麽個想法。

　捷克羅姆深吸一口氣，發出了猛烈的咆哮，青藍與緋紅交雜的烈焰化作凶神惡煞的龍首，驟然朝大宇怪撕咬下去！

　嗙！

　大宇怪張開的粉色光盾頃刻間支離破碎，其本身也在烈焰的灼燒下昏厥過去。

　繼而消失無蹤影。

　“嗯?什麽情況?它直接被打醒了?”李想沒預料到對手落敗後，還能夠強行登出的。

　怎麽沒來個人把它們登出鍵給扣了啊！

　“遊戲規則就是這樣的，超過心靈承受極限直接蘇醒，也算是這個地方的特點。”

　夢妖魔默默解釋道:“機會只有一次，樹枕老師也不會再接納後來者。”

　交談之際。

　有亮晶晶的東西從大宇怪消失的地方墜落下去。

　隨即。

　一股意念波將其控制住，引向他們這邊。

　“戰利品，本屬於它的奇珍，現在歸你了。”夢妖魔將那塊坑坑窪窪的石頭轉遞過來。

　“這是啥?”

　李想好奇地看著石頭，“一塊少見但平平無奇的石頭?”

　夢妖魔打開系統搜尋了一下，回答道:“上面寫的是一塊帶著神秘病毒的，來自天外的隕石。幻想產物，那個家夥自己夢裡的。”

　某人伸出來的手頓時縮了回去。

　“病毒！！”

　“對寶可夢無害，至少介紹裡沒提示過危害性——你在慫什麽，這裡是夢啊，難不成你還以為這玩意兒能帶出去?”

　夢之賢者一臉古怪地看著他。

　後者扯了扯嘴角。

　這話說得，好像他這次來不是為了帶東西出去一樣，龍之石既然能打破常規帶進夢裡，說明也會有夢裡的東西帶出去。

　不過，無害的病毒……

　“有沒有考慮過把這玩意兒拿去給太陽照兩下?”

　李想試探性地說道。

　但夢妖魔明顯沒辦法接這個梗，它並不知道星球外還有一種生物是由被激光照射變異的病毒構成的。

　“你的意思是殺菌?”

　“……算了。”

　邊聊天邊往起始點跑。

　不多時。

　鬧鬧騰騰的起始點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大量寶可夢聚在一塊塊熒屏附近，觀看上面發生的各種戰鬥。

　李想掃了兩眼，忽然覺得這種賽製還挺有趣?盡管誰拳頭大誰贏野蠻了一些。

　“別看啦，你不是說抓緊麽。”

　走在前面的夢妖魔發出提醒，後者應聲。

　來到主辦方所在的位置。

　“賢者大人?李想先生?你們怎麽回來了?”沙奈朵愕然地看著他們，“大賽尚未結束啊。”

　夢妖魔答道:“是別的事情，比也算得上我們這次過來的主要目的吧，希望你們聽了以後別生氣。”

　它將來意向眼前的主辦方寶可夢們道明。

　後方的李想悄咪咪觀察著它們，熟悉的食夢夢不在，在場的除卻沙奈朵外，還有不懷好意的紳士帽耿鬼，睡得正香的夢夢蝕，身穿法師袍捏著胡子的胡地。

　還有一隻低著頭，爪子虛點空氣似乎在做什麽的詛咒娃娃——這家夥戴著眼鏡?

　而對於夢妖魔的話語，在場的寶可夢們大多興趣缺缺。

　如果它們真對龍之石感興趣的話，捷克羅姆出現的時候就會過來了，而非派出沙奈朵這個年輕的代表。

　好在這些家夥並不介意分享自己知道的情報，不僅是給夢妖魔面子，友好共處互幫互助原則也是很重要的。

　“很抱歉有關這個我不是特別清楚。”

　沙奈朵略有些慚愧地說道，它的地位和賢者十人眾裡夢妖魔的地位一樣，屬於“萌新”。

　“呼呼……宮殿……消失在上上上屆……”

　沉眠中的夢夢蝕發出喃喃聲，仿佛在自言自語。

　李想一時不清楚這貨是不是真在睡覺，如果睡了還做夢了，那豈不是夢中夢中夢?

　拋開這些，以它的說法宮殿是在上上上屆進來時消失的，原本的確存在並阻礙著它們進入其中。

　胡地捏著胡須，“這個深層夢境的樹林每一刻都在擴張，最早我們來的時候，這裡只有很小一部分。宮殿或許就在它變大的時候向邊緣擴散了。”

　問題是我們找不到邊緣。

　李想腹誹一句，看向一言不發的耿鬼，想從它那裡得到情報。

　但是。

　“別看我，嘿嘿，如果不是食夢夢老師，你連進來的機會都沒有。”

　這個一臉怪笑的家夥完全不掩飾敵意，“慶幸吧，至少這次我不會找你的麻煩，你可以隨意活動。”

　好囂張的家夥！

　他按住了皺起眉頭要發言的夢妖魔，盡管不太明白這家夥看到了捷克羅姆還敢說這種話的底氣是什麽，眼下正事要緊，沒必要和它瞎扯浪費時間。

　來日方長。

　哪怕這次沒機會，夢境之樹也早晚會打開它家的門，到時候它就知錯了。

　況且，耿鬼的話語似乎刺激到了沙奈朵它們，尤其是沙奈朵，看向它的眼神異常不滿，隨時有攻擊的想法。

　不理這家夥。

　耿鬼自討了個沒趣，臉上卻沒有動怒的跡象，只是把帽簷壓低了一些，並緩緩潛入影子裡。

　五隻寶可夢裡四位已然發過言，就剩下最後的那隻詛咒娃娃，虛空亂點的模樣太過用心，又不主動發言，看來是沒有價值的情報了。

　或許可以去找那位食夢夢老師?資格那麽老想必知道很多。

　李想正尋思著，詛咒娃娃開口了。

　“宮殿並沒有消失，也沒有因為擴張而被排向邊緣，它是被藏起來了。”

　這個嘴巴被拉鏈取代的布娃娃轉過頭，哪怕戴著一堆眼鏡，其模樣也略顯驚悚。

　“往東邊走，那裡有我無法收集到地圖數據的東西，范圍比較大，應該是偽裝起來的宮殿。”

　詛咒娃娃扶了扶眼鏡，莫名散發出知性的光彩，“地圖上標注了范圍。”

　“這位……”

　李想斟酌著語氣，問道:“詛咒娃娃先生，這個比賽的系統是你做的?”

　“是我，有什麽意見或建議?”灰色的布娃娃語氣平淡，一副你說了我也不會改的模樣。

　他一時無言，心想著如果它說的是真的，等事情結束後就把遊戲機送給這家夥吧，說不定能讓系統再度更新換代。

　“沒什麽。”

　……

　東面。

　捷克羅姆乾掉了第二個找上門的對手，得到了它的奇珍。

　怎麽又是石頭?

　“這枚石頭藏著遠古寶可夢的化石……屁個遠古寶可夢，這不是藩籬花麽！”

　李想念叨著介紹，卻在看到化石正面時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敢肯定那個初審的寶可夢對藥草沒有任何的認知，藩籬花確實稀少了一點，但絕不至於誤認為遠古寶可夢。

　真是瞎扯淡！

　繼續前進。

　目標依舊是詛咒娃娃指引的方向，對方生怕他找不到，還特地給他用白線圈了起來。

　在這種情況下，幾乎不需要大腦就能摸到。

　“那個耿鬼，真是太沒有禮貌了！”

　夢妖魔還在不忿，或者說它覺得自己被冒犯到了，堂堂賢者帶進來的人，當著它的面放狠話?

　你怎不直接抽它臉呢！

　作為擁有一定虛榮心的寶可夢，它對耿鬼的這種行為一向難以忍受的，剛才要不是李想攔著它，它都衝上去開揍了！

　“就當它在汪汪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

　李想讓它稍安勿躁，目光在下方的林海中掃過，妄圖尋覓到一些端倪。

　隨著他們向目的地靠近，

　被詛咒娃娃認為沒有反饋的地界到了。

　捷克羅姆默默向前飛，李想眼前的光屏卻突然拉閘，直接消失了。

　隨即。

　身下的捷克羅姆，身邊的其他寶可夢以及夢妖魔都消失不見。

　四周唯有漆黑一片的環境。

　是到飛那個所謂的黑風暴裡面了麽?所以這到底是限制視野的區域，亦或者某種意想不到的變化?

　李想陷入沉思，盡管身處未知之境，他卻半點不見慌張。

　可還不等他思考出答案，眼前重獲光明，身下的捷克羅姆和其他寶可夢都回來了。

　大家都有些精神恍惚的樣子，唯獨黑龍一個面露凝重之色。

　“怎麽了?”

　他低聲問道。

　這裡在排斥我，盡管它被潛藏了起來，但抗拒的意思太過明顯，我或許打不開。原因很簡單，剛才你們不是感官受到了限制，而是被拉到了第三層夢境裡。

　黑龍先是解釋了當前的情況，而後解釋發生在李想他們身上的事情。

　“第三層夢境?”

　是的。可能這就是黑風暴的真面目了，製造出一片位於第三層夢境的空洞，再往裡塞東西。

　“那不是無限套娃麽。”

　差不多了但以目前看隻套一層。

　捷克羅姆擺弄著它那一知半解的夢境世界知識，最終被李想打斷。

　“說這麽多，怎進去?第三層夢境‘醒過來’?”

　李想猜測著方法。

　無奈哪怕是開國的英雄之龍，也拿套娃場景沒多大辦法。

　“所以我們只能在外面乾瞪眼?”

　他看向夢妖魔， 希望能從它嘴裡得到一個靠譜的答案。

　後者卻辜負了他的信任，根本拿不出靠譜的方案，並要分鍋給捷克羅姆，表示大家都拿這片林子沒辦法，都一樣。

　“……燒一下?”

　李想給出了一個餿主意，反正深處夢境，這片土地又不會影響到現世適的人類。

　捷克羅姆虛眯著眼，似乎只有這種辦法了。

　而就在黑龍準備下手之時，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勸你最好不要那麽做，哪怕它看起來燒兩下也未必會發生什麽，但樹海是這裡的根基，樹海沒了，這個深層夢境就沒了麽。

　眾人轉頭，看到了穿著登山服的食夢夢老師，它踢著一個籃子。

　“想要進去，你得拿到新月之羽才行，強闖是沒有用的。”

　食夢夢老師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