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張金國的分析來看,以燕軍三倍於守軍的數量,想要攻下固若金湯的安豐縣城,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使燕軍再擅射,但是城防擺在那裡,從城牆上向下射箭顯然比從城外的平地上往城牆凹口處射箭要容易的多。
但是紅蓮教並不清楚燕軍會從哪個城牆攻城,所以必須分兵防守,這就給了燕軍集中優勢兵力攻擊某個城門的機會。
這會兒聽到燕軍開始攻打東門,張金國神色有些凝重,東門的守兵在四個城門中最少,紅蓮教僅僅在東門安排了150名守兵。
因為東門的城牆最高也最牢固,完全沒有低於一丈的低矮處存在,即使燕軍拿梯子來攻城,都麽有辦法爬上城牆。
燕軍真的打算硬攻東門麽?
那麽強的城防,他們如果硬上的話,可能會遭受到巨大的損失……
會不會東門外的燕軍只是佯攻,而真正大部隊打算從其他幾個門攻城?特別是……豁口最多的西門?
張金國想想又搖了搖頭,燕軍的部隊人數並不能算充裕,總共不過兩千多人,如果東門已經看到他們很大人數的部隊,他們應該分不出主力部隊對其他城門發動有效的攻擊。
打仗的時候被堵在城裡實在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由於安豐縣城總共就4個出口,現在城門緊閉,探子沒法從其他地方出去城牆,紅蓮軍就像瞎子一樣,完全搞不清楚燕軍的動向。
“堂主?請下令吧!”
屬下的呼喊把張金國從思索中拉了回來。
他想了想,下令道:“調一百五十人跟我去東門。”
“是。”
“回來。”
這人剛要去傳令,又站住了。
張金國砸吧幾下嘴唇:“還是調一百八十人跟我去東門吧。”
決策稍有錯誤,整個聖教可就陷入萬劫不複之地了,張金國絲毫不敢大意。
“是。”
這人答應一聲,去城門下面召集部隊去了。
因為不知道燕軍什麽時候會攻城,所以紅蓮軍所有的部隊都被集中在四個城門附近,現在這個點兒大部分紅蓮軍都在附近的房子裡睡覺呢,必須把他們集合起來。
半柱香的時間不到,180名紅蓮軍士兵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張金國面前了,這讓他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諸位教友,生死存亡的時刻到了,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響亮的應答聲響起。
“好,我們出發!”
張金國一聲令下,180名士兵立刻分為2列,小跑著向東門前進。
……
此刻,東門的城牆上箭如雨下。
紅蓮軍雖然人數不少,但軍備物資和糧食準備得挺充分。
雖然天色昏暗看不太真切,但是還是能看到城牆下已經有不少燕軍倒在箭雨之中。
燕軍也在向著城牆上射擊,但是要從平地上射中城牆凹洞內的紅蓮軍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此刻雙方已經互射了不短的時間,牆頭只有個位數士兵受傷,死亡的一個都沒有。
負責守東門的將領是聖姑段詠梅,幾人商議之下,把風險最小的城門留給了聖姑。
因為他們心裡一直認為東門是最不可能被攻擊的地方。
睡覺的士兵紛紛從城牆下支援過來,城牆上的守兵人數迅速充裕。
這會兒段詠梅已經從一開始發現敵人攻城的緊張情緒中緩和了過來,心裡還略微有些興奮。
打了這麽久,己方還沒有什麽傷亡,而下方燕軍的傷亡情況明顯要超過己方。
段詠梅心想著:“原來燕軍不過如此而已。”
站在段詠梅身邊的是她的護衛胡戈,一個身強力壯的男子。
雙方又互射了一段時間之後,段詠梅的情緒慢慢從興奮中平靜了下來,並且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對,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胡戈站在城牆邊,看了一會兒,臉色有些凝重,湊到段詠梅耳邊開口說道:“聖姑,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段詠梅聽到這話先是一愣,然後問道:“不對?哪裡不對?”
胡戈道:“聖姑你看,如果說敵人要攻城的話,我們守,他們攻,他們必定應該往前衝才是,可是你看看他們……”
被胡戈一點,段詠梅也看出來哪裡不對了,燕軍只是遠遠站在那裡和城牆上的守兵對射,而並不打算往前一步的樣子。
哪有這樣攻城的?
雙方對射的時間一長,等自己這邊的援軍趕到,城牆上的守兵人數再多些,燕軍根本不可能把城門攻下來了。
糟了!
段詠梅臉色大變,她再從城牆上探出腦袋,使勁伸著脖子往遠處看。
這一看她心突然往下沉,雖然更遠處的地方不易看清,可是眼前的這些燕軍,絕對不像一支接近3000人的大軍,看起來大概只有5、600人的樣子,最多也不會超過千人,他們是在佯攻!
段詠梅正愣神的工夫,一支飛羽箭直直朝著她探頭的凹洞射了過來。
“小心!”胡戈一把扯住段詠梅往後一拉。
段詠梅隻覺一股大力湧來,身體往後直飛,直接坐在了地上。
“哎喲……”
“聖姑見諒!”
段詠梅顧不得疼痛,站了起來,大聲吩咐:“快,趕快發信號給他們,燕軍是佯攻,他們沒有打算進攻西門,他們真正打算攻的城門,是其他地方!”
……
張金國正帶著一幫人勻速向前小跑。
隊伍中傳來“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突然東門城牆方向傳來煙彈升空的聲響。
張金國抬頭一看,愣住了。
為了幾個城門之間便於聯絡,他們互相配備了煙彈,並且協同了煙彈使用規則。
三個煙彈代表的是城門外有大量燕軍發起攻擊,兩個煙彈代表的是城門外雖然出現了燕軍,但數量不夠,很可能是佯攻。
至於看到一個煙彈……那就代表燕軍已經攻破了城牆,其他趕過來支援的弟兄和守城門的弟兄,趕緊突圍逃命去吧……
這會兒張金國看到了東門外兩個煙彈升空,這就說明……東門外圍攻的燕軍很可能是佯攻。
“站住!站住!”張金國大聲命令道。
180人的小部隊很快停了下來。
張金國的心往下沉,很可能中計了!
他轉頭環視一番,沒有看見其他三個方向傳來任何動靜。
“陳副官。”
“屬下在。”
“剛才你有沒有看到其他三個方向放了煙彈?”
“呃……屬下沒有注意到。”
“其他人呢?你們有沒有注意到?”
隊伍中傳來了交頭接耳的聲音,最終大家都搖了搖頭。
所有人都搖頭的話,那就說明其他城門真的沒有放煙彈。
敵人可能還在等待,等待我們救援的部隊離開他們想要攻擊的目標更遠一些的時候,再突然發起攻擊。
一般情況下,雙方實力差距不大的時候,攻城時,攻城方的損失會遠遠大於守城方,這屬於不成功便成仁的買賣。
非得把城牆拿下才算贏,差一點拿下就是虧到姥姥家了。
燕軍總共還不到3000人,他們根本損失不起……
“全體教友,向後轉,我們回去!”
張金國想來想去,燕軍真正想要發動攻擊的地方,最有可能的還是西門!
不說西門城防最弱,有幾個大的豁口,就說此次他們佯攻的目標西門,離西門最遠的地方,正好是東門!所以他們佯攻東門,就是想把守城的士兵調到最遠的地方,好在他們真正攻城的時候,讓我們來不及回去救援……
“跑,大夥兒跑快點兒……”
張金國在隊伍旁邊幫著隊伍鼓勁。
隊伍中的士兵都已經氣喘籲籲了,畢竟他們已經小跑了靠近半個時辰,現在體力已經消耗了很多了,想再讓他們以很快的速度跑回去實在有點兒不現實。
但是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有可能他們稍微晚一點兒回去,城門就被燕軍拿下了,那時候,燕軍憑借數量上的優勢,就能輕而易舉的打敗紅蓮軍。
“快,教友們,大夥兒堅持一下……”
話沒說完,張金國突然看見前方飛起一顆煙彈……
整個隊伍都看見了西門方向飛起的煙彈,不由自主都停了下來。
張金國心往下沉,死死盯著西門的方向,這會兒西門第一次發射煙彈,不可能城牆一下子就被打下來,所以隻可能是燕軍佯攻或者是真的攻城。
張金國在祈求不要遇到最壞的結果……
又一顆煙彈飛上了天空。
張金國已經手腳冰涼了。
自己調出了這180人後,守城的士兵變成了120人,120人,如果面對的是燕軍主力……後果不堪設想。
120人實在太少了,就算一個人換掉10個燕軍的性命,他們也能夠憑借人數上的優勢最終佔領西門,然後直接殺進城來。
只要燕軍不畏犧牲,憑借人數上的優勢……
張金國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又一顆煙彈飛上了天空。
他的心掉到了谷底。
不是佯攻,燕軍真正的目標果然就是西門!
剛才小部隊跑過來花了接近半個時辰,這會兒他們已經很累了,再跑回去的話可能比過來花的時間還要多。
這麽長的時間裡,西門的兄弟們能夠頂住麽?
“兄弟們,大夥兒趕緊跑啊……朝廷的鷹犬真正的目標就是西門!”
“兄弟們,只要今天守住城牆,每人賞金10兩!”
一聽這話人群中一陣騷動。
每人賞金10兩,這可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這年頭一個人平均一月也賺不到一兩金子,張金國居然一下子就許了每人十兩,幾乎是普通人一年的薪水了,還只需要他們守住城門。
有人小聲問:“是真的麽?”
張金國咬咬牙:“我張金國拿信譽擔保,絕對說到做到!”
老實說,張金國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夠拿出這麽多錢來。
180人,每人十兩,那就是1800兩金子,180萬錢。
這筆錢對於剛剛打下梁州郡,還沒有經營多久,又剛向朝廷的禦史行賄了一筆後,可能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但這會兒張金國已經顧不得考慮那麽多了,錢沒有了還可以再賺。
如果縣城被打下來,大部分兄弟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了,再談錢又有何用?
“教友們,守下來,我們就有錢賺,守不下來,咱們命都不一定保得住!拿出你們所有的力氣來,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西門去,兄弟們,跑起來!”
至於張金國為什麽敢承諾這次守下來,就對教友獎賞如此豐厚,因為他心裡清楚,燕軍的情況也比紅蓮軍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也沒有支援很久了。
如果不是朝廷的壓力逼得他們不得不出兵,他們肯定窩在漳河南岸動都不動,打算活活耗死紅蓮軍。
燕軍全軍出動,急速行軍,不可能帶太多補給……
而且如果張金國的計劃沒有疏漏的話,很快漳河南岸就會被其他地方過去的紅蓮軍所佔領。
那樣的話,燕軍幾乎斷了補給,就會處於內外交困的境地。
所以他們根本沒有第二次機會,今晚攻城失利,就永遠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今晚的守城戰,不管對於哪一方,絕對不能輸!
……
西門外,燕軍已經開始衝鋒了。
前排的燕軍手持臨時製作的盾牌,頂著城牆上守兵的箭雨往前衝。
他們手中的盾牌說白了就是些木板。
臨時製作的, 並不是真正的盾牌,只能夠稍微抵抗一些飛羽箭,減少一些箭的衝力,要真是近距離被箭射中,這玩意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沒辦法,臨時找到一些木匠,借了他們的工具做出來的,就不要過於苛求了。
今晚對於燕軍來說,打不下,可能從此就會陷入兩難的境地。
金承德曾經考慮過如果紅蓮軍趁虛而入,打過漳河怎麽辦。
但他考慮再三,不打算管這麽多了。
皇上已經下了口諭,十天拿不下安豐縣就要治自己的死罪。
只要自己打下安豐縣城,消滅了紅蓮教在安豐縣的主力,就算他們的小股部隊拿下了漳河以南的駐地也翻不起來什麽浪花。
如果自己打不下安豐縣城,他們會不會拿下漳河以南已經和自己沒有關系了,反正自己也是死罪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