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前三章改過了
吳馳嘴角微揚,既然看穿了這倆人在演戲,他們的演技簡直處處都是漏洞。
女人嘴巴張得太大,眼珠子瞪得太使勁,吃驚過頭但完全沒有把應有的困惑神態表現出來。
差評!嚴重overacting。
瞎子的演技倒是可圈可點,要不是他是個騙子的話,自己倒可以把他吸收到自己的戲班裡,在那裡他的本領應該可以得到充分的發揮。
瞎子道:“近幾天來你家孩子可是渾身流膿,皮膚潰爛,全身長滿了一個有一個毒瘡?”
“是啊,大仙,我帶他看了好多的大夫,他們都道不清原因,只是給我開了些藥,有內服的,有外敷的,用了那些藥之後,一點兒效果都沒見……”
到這時候他們才說出孩子身上到底得了什麽病。
圍觀群眾中一陣喧嘩聲。
吳馳發現他們看向瞎子的目光和剛才想比又有了些變化。
足足吊了大夥兒半刻鍾的胃口,這時候才揭露真相,反而更加激起了大夥兒的好奇心和信任感。
吳馳開始對策劃這事的幕後主使有點兒興趣了。
“你這孩子從小過於頑劣,你可知道,他喜歡抓住田野裡的小蛤蟆,用針戳破他們的肚子;他還喜歡用木棍綁住蛤蟆的四肢,將他們活活放在火上燒……”
“真的?難道說,我兒得罪了蛤蟆精?大仙,可有破解的辦法?”
女人聲音有些顫抖,以吳馳的眼光看,她這會兒的表現倒是說的過去。
瞎子嘴巴微張,卻沒有說出話來。
“大仙,我可以出錢,出多少都行!”
瞎子搖頭道:“因果報應不是權勢所能左右,鬼神亦無法操縱,上天更無法控制,它支配了整個宙宇和一切人生。”
四周又是一片議論聲響起。
吳馳冷哼一聲,大道理還真是講的頭頭是道。
女人呆呆跪在地上:“大仙,求大仙指點迷津啊?”
瞎子捋著自己的長須,微微一笑,表情有些高深莫測:“心誠則靈。”
圍觀百姓的胃口這會兒已經徹底被調動起來了,互相猜測、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
女人不太明白的樣子:“大仙,我不明白。”
瞎子衝她招了招手,附耳過來。
女人把耳朵湊到他的耳邊。
算命的瞎子一隻手擋在他的嘴邊,嘰裡咕嚕對著女人一通耳語。
女人先是眼中放光,面露驚喜之色,然後臉上的肉不斷抽搐,顯然非常激動。
然後她又跪下衝著瞎子磕了幾個響頭,鑽出人群,走了。
人群裡一陣不滿意的嚷嚷聲。
這就好比說書人講到高潮時,跟圍著他聽書的人說:對不住,各位,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切,什麽了不起的玩意還不能讓別人聽到?”一開始找麻煩的男子又湊到瞎子身邊,不滿地大聲嚷嚷。
“就是,你到底跟那女人說的啥?”
“有什麽不能讓我們聽到的?”
瞎子平靜地坐在攤子後邊的凳子上,以手捋須,嘴裡說著:“天機不可泄露。”
“嘿,什麽狗屁天機不可泄露,你就一算命的……”男子繼續找事的樣子。
“這先生挺有本事的,他都能算到那女人孩子身上發生的事情呢。”見識了瞎子的手段之後,人群有些人開始幫著瞎子說話了。
吳馳若有所思,這男子看上去像是在找茬,可既然識破了瞎子和剛才那個女人的詭計,現在再想想,這男子的所為就有些不正常了……
吳馳眼中一亮,莫非,這也是他們一夥的?
至於他為什麽會處處針對瞎子……也許過會兒就清楚了。
……
就在這時人群外面發出一些喧鬧的聲音。
吳馳對面人群中人頭攢動,有人大聲嚷嚷著什麽,似乎在責怪什麽人拚命往前擠。
只見一個上了年紀,頭髮花白的老太撥開人群,從外面擠了進來。
這老太一看見瞎子,面露喜色,一把推開旁邊的人,擠到他旁邊,撲通一聲就跪地上了。
“大仙~我找了好久,終於找到了您啊。您還聽得出我的聲音麽?”
“是你……”瞎子笑了:“聽了我的法子,你家的異狀可消除了麽?”
“咚咚咚!”這老太衝著瞎子就是三個響頭:“全靠大仙指點迷津,我們家的怪事才消除了。現在我老頭子和兒子的身體都好了,一家平安,大仙,真是謝謝您了。”
瞎子呵呵一笑:“無妨,夫人平日裡一向樂善好施,福報深厚,與我有緣,你遇到我也是因果使然,不必多謝。”
老太從懷裡摸出一錠金燦燦的金子放在瞎子手裡:“大仙,您救了我一家性命,我無以為報,這點謝意還請您收下。”
“嘶~”四周傳來一片驚呼之聲,這麽大塊的金子,恐怕得有六七兩重吧,那就相當於六萬多錢了。
這瞎子是幫了老太多大的忙,這老太一出手就如此闊綽?
瞎子笑著將金子塞回老太的手上:“你與我有緣,所以為你指點迷津,我分文也不會要。若是要了你這錠金子,壞了我的道心,我便再也看不透這世上的虛妄……夫人,請不要為難老夫。”
老太本來還要說什麽,聽了瞎子這話倒不好再說什麽,訕訕又把金子塞自己懷裡了。
見瞎子連這麽大塊金子都能推辭不要,四周人群又是一陣熱烈的議論聲。
吳馳扭頭一看,胡英雄和陳野正在旁邊看得挺認真。
他心裡直犯嘀咕,這貨騙子托都找了好幾個了,在這演了半天的戲,到底是想要幹什麽?
這時候連專門挑事的男子都面露驚異之色:“喲,瞎子……不,先生,看不出來啊,你真這麽靈?”
“哼~”瞎子冷哼一聲沒有搭理他。
男子又問:“先生,莫非你能算清這天下所有的事情?”
瞎子撇撇嘴:“不敢,天上地下,老夫算不得的東西,還真不多。”
“不多,那就是還有了?”
……
瞎子正打算接他話的時候,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有人不滿地嚷嚷著什麽。
吳馳一看,又有幾個人撥開人群往前擠了進來。
當中一名男子身材忻長,眉秀目炬,筆直唇長,面如滿月,須不盈尺,給人一股風度翩翩、氣質不凡的感覺。
吳馳正在觀察那男子的時候,眼睛忽然有些模糊,恍惚中似乎覺得那人也在觀察自己。
但當吳馳定睛看向那人時,發現他一動不動地看著瞎子,根本沒有向自己這邊看上一眼……
嗯?吳馳有些訝異。
這男子衝瞎子微微一笑:“先生,聽聞你算命異常靈驗,不知道可否為我算上一卦?”
瞎子神色有些凝重,他默不作聲,調轉空洞的眼窩望向男子,仿佛在凝視他一般,伸出手來,掐指一算……
沒一會兒,瞎子突然臉色一變,“噌”地一聲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然後他撲通一聲跪地上了。
周圍圍觀的群眾都是一愣,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這麽一會兒工夫,瞎子臉色突然變得蒼白,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直淌。
吳馳只見他宛如中了魔咒般一動不動,嘴裡似乎在自言自語:“重瞳,重瞳……這是真龍之相啊……”
這瞎子似乎在自言自語,但傳到吳馳耳中的聲音卻異常清晰。
吳馳聞言一愣,朝著那男子的眼睛望去……
剛才看那男子的面相還沒什麽特別,只是覺得氣質不凡,這會兒聽了瞎子的話再看過去,吳馳的眼前又是一陣模糊,竟有些看不真切。
真龍之相?
圍觀的觀眾正驚疑不定的時候,突然瞎子口吐四字“真龍天子……”,口中鮮血噴湧而出,一聲不吭,向後便倒,然後便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人群中一時大亂。
大家胡亂嚷嚷著,四散奔走。
剛剛擠在一起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一時間就散了個乾淨。
連剛才看到的幾個衙役都不見了,遇到這種事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承受范圍,估計是跑縣衙裡去喊縣令大人去了。
吳馳正想尋找那奇怪男子的時候,發現慌亂之中他已經不知去向了。
胡英雄悄悄走上前去,拿手在那瞎子脖子處探了一下,隨後退了回來。
“死了。”
吳馳略一思索,轉身就走。
吳馳和胡英雄二人走在前頭,一聲不吭。
陳野跟在他們後面,神情倒是頗為激動。
“東家,你看剛才那情況……我們不會看到真龍天子了吧?”
吳馳頭也不回:“要真是真龍天子來了梁州郡,能帶著兩個護衛大搖大擺在大街上走?你以為你在看‘戲說乾隆’呢?”
陳野迷惑不解的樣子:“可為什麽算命的瞎子那麽說?”
吳馳道:“假的。”
“假的?”
“全是假的,算命的瞎子是假的,找茬的男人是托兒,找他算命的女人是托兒,後來感謝他的老太也是個托兒……就像我們戲班一樣,演戲給別人看……”
陳野撓著頭,不明白:“他們為什麽演戲給別人看?”
這時候胡英雄開口了:“剛才那地方是整個縣城的中心,紅蓮教在那裡給人算命,大概就為了在百姓心裡造成影響,倒時候他們造起反來,百姓潛意識裡就會認為紅蓮教的教主是真龍天子,早晚能夠把燕朝皇帝趕下台去……”
胡英雄頓了一頓,又道:“那兒離縣衙和府衙也很近,我剛才既看到了縣衙的衙役,也看到了太守府的人……這事兒傳到太守和縣令的耳朵裡,必定會對他們的心理造成影響。”
“可我不明白,既然瞎子是他們的人,怎麽最後死了呢?”
吳馳歎了口氣:“出了這事,太守和縣令必然會派人前來查看。如果是為了給太守和縣令造成心理上的壓力,必須留下個真正的死人給他們看。拜入紅蓮教的教徒,給他們洗洗腦,許他們一個虛無縹緲的極樂世界,為教主的大業把命丟掉又有何不可?”
吳馳突然想到什麽,停下腳步不走了。
胡英雄回頭:“嗯?怎麽不走了?”
“糟了~我原以為紅蓮教會從他們開始傳道的洪縣等地開始起事。畢竟那裡他們根基深厚,官兵的控制程度又小……從今天這事兒看來,他們很可能會在安豐縣附近起事……很快……我們今晚之前出城。在關城門之前,必須離開。”
……
回到破廟,大夥兒熱火朝天得忙開了。
胡英雄被吳馳差遣去常府找常寧了,盡管他並不願意。
……
一晃時間就到了申時,胡英雄還沒有回來。
陳寶看看天色,問道:“東家,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
“英雄這小子還沒回來~”
“再不出發要關城門了,我們今天就走不成了。”陳寶臉色有些焦急。
“唉,算了,出發。”
陳寶點點頭,清點了一下人數,沉聲道:“我們出發。”
於是一行人背上行囊,帶上三輛大車,直奔北門而去。
街上還算平靜,只是行走在路上的人流量比往常似乎稍微多了些。
靠近北門的時候,吳馳看見先是零星幾人,隨後越來越多的人慌慌張張從身邊跑過。
吳馳和陳寶對視一眼,覺得有些不對勁。
一個背著包裹的男子慌慌張張地朝他們這隊人車走了過來,步子挺大。
他走到陳寶身前的時候,陳寶橫跨出去兩步,擋住了他的去路:“兄台~”
“誒,你這人幹什麽?”那人叫嚷起來。
“請問前面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好多人急匆匆往南邊走?”
“守城的兵士把城門給關了, 不讓出城了。”
“什麽?關城門了?”一聽這話,戲班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陳寶疑惑地看看天色:“這還早著呢,沒到關城門的點兒呢,怎麽城門就關了?”
這人想說什麽,四周看了看,似乎覺得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話有些不妥。
於是他湊近陳寶的耳朵,悄悄說了些什麽,然後用正常的聲音說道:“別攔著我,出了這事,我得趕回家去準備準備了。”
說完這人繞開陳寶,匆匆走了。
吳馳見陳寶怔在那裡,拍了拍他的肩膀:“陳班主,他說什麽?”
陳寶眼睛還有些發直:“來的這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