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馳和張三兩個人這會兒正守在灶台前。
今天的主食是白米飯,菜是白蘿卜燉鯉魚。
張三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鍋子,不停咽著口水,仿佛怕它下一秒鍾就從自己眼前消失似的。
這兩天享用了美味的蒸白米飯和吳馳燉的葷菜之後,你現在就是拿刀趕他走他也不會走。
和以前比起來,這種生活簡直就是天堂啊。
天天吃的還好,睡得也香,還不用乾活……
正在此時,外邊傳來一陣敲門聲。
這地方地方偏,附近沒有什麽鄰居,這種時候更加不會有人隨便到這兒來。
肯定沒什麽好事。
兩個人對視一眼,吳馳朝著張三撇了撇嘴。
張三點點頭,輕手輕腳站起來,到門口看了看。
“咚咚咚~”門口的人繼續敲門。
張三撤了回來,湊到吳馳耳邊:“外邊有個人。”
吳馳瞪他一眼:“問問他幹什麽的,還有,機靈點兒,不要什麽都問我。”
“哦。”張三吐了吐舌頭。
“誰啊~”屋子裡傳出一個小孩子的聲音。
段天祿輕出一口氣:“小兄弟,抱歉,我中了蛇毒,走不動路了,不知道能不能在貴處稍微歇息一陣。”
張三轉頭看看吳馳。
吳馳正在思考什麽……他覺得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但想了一會兒沒想起來是誰。
算了,現在這種非常時期,不是做善事的時候,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於是吳馳衝張三搖了搖頭。
段天祿等了一會兒,屋子裡小孩又說話了:“我媽說了,我們家不方便,你請便吧。”
人家不肯開門是很正常的,這種光景下,每戶人家都自顧不暇,誰還有空管你個中了蛇毒的陌生人?萬一死在自己家裡怎麽辦?
但現在段天祿已經沒有辦法了,這兒比較偏僻,沒有什麽人家,再找戶人家不知道要走多少路。
最主要他現在必須靜臥休息,不能再隨便亂動,以免毒素擴散得太迅速。
他眼珠一轉:“我現在的確走不了路了。這位小兄弟,麻煩你告訴你母親,如果你們可以讓我在這裡呆一陣子,我可以給你們十兩金作為報答。”
他兜裡當然沒有十兩金子,這麽說也只是個借口,想先混進去再說。
張三瞪大了雙眼,十兩金?雖然這輩子他沒有接觸過錢,但是他還是大概清楚十兩金是多大一筆財富。
給紅樓一個普通姑娘梳弄,然後住上一兩個月都不需要十兩金子。
給一個姿色上佳的姑娘梳弄,恐怕也就十兩金子。
這人一開口就是這麽大一筆錢……
張三立刻轉頭看向吳馳,等待他下一步的吩咐。
但吳馳卻聽出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來了。
梁州郡雖然鬧了災荒,糧價飛漲,但這並不等於說金子就不值錢了。
十兩金子仍然是一大筆錢——尋常百姓大半輩子的收入。
這人一開口就是十兩金子,當十兩金子是十塊石頭麽?隨隨便便就送人?
他說他中了蛇毒……這縣城裡邊又沒有山,沒聽說過有毒蛇出沒。
縣城又早就被封了,根本進出不得……他在哪裡被蛇咬傷的?
他想想不對,於是自己站了起來,湊到門口,把張三往旁邊推了推,自己從門縫裡往外看,這個隨隨便便就許人十兩金子的土豪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家夥。
一看吳馳眼珠子瞪得滾圓。
這特麽不是紅蓮教教主段天祿麽?
吳馳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段天祿。
那臉、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沒跑了,這人就是段天祿。
特麽的整個縣城都是紅蓮教的,這小子跑我這兒來鬧哪一出呢?
吳馳的臉突然不受控的流露出笑容。
前兩天聽張三這小子說縣城再被燕軍圍困,看來燕軍已經攻佔了縣城……紅蓮教完蛋了?
吳馳心中大喜,狗日的紅蓮教害的老子這麽慘,總算是糟了報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麽說,張金國那老小子和段詠梅那潑婦都完蛋了?
段天祿你這狗日的,也有今天啊。
老天有眼啊……
吳馳興奮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怎麽處置段天祿這個家夥呢?
讓他滾蛋?
吳馳想了想搖了搖頭,就這麽讓他滾蛋也太便宜他了,讓他進來!
張三手裡不是有喝了會暈倒的迷藥麽?讓他喝,喝完了報官,讓燕軍把他抓起來,斬首示眾,老子我還可以領一大筆賞錢……一手抓住紅蓮教教主,這麽大的功勞……至少賞個上百兩金子才說的過去吧?
張三疑惑地站在一邊,看著賈雙時而猙獰、時而欣喜、時而搖頭、時而點頭的詭異表現,有些害怕,後退一步,離她稍微遠一些。
想到這兒,吳馳撥開門栓,打開了門。
段天祿一喜,立刻進了屋子,朝吳馳作了個揖:“多謝大嫂了,我……你……你你你……”
他突然看見了賈雙姑娘那張嗔怒的臉,話就說不出來了。
“別來無恙啊,陳公子,對了我是應該叫你陳公子還是段公子呢?”
“我……你……”
張三本來不知道段天祿是誰,聽吳馳這麽一說,又聯想起賈姑娘臉上那副表情,他想起來了,這個應該就是化名陳公子到紅樓找過賈雙姑娘,答應過要救她脫困,後來又根本沒有再出現的紅蓮教教主段天祿了。
一想到這混蛋害的賈雙姐姐差點失身,張三就氣不打一處來,怒氣衝衝地拿走推搡他,一邊推一邊嚷嚷道:“走……走……”
在這小孩子心裡可沒有什麽紅蓮教教主,他只知道誰欺負了賈姐姐,自己就要對誰不客氣。
段天祿本來又脫力、有中了毒,有點兒暈乎暈乎的,一看到賈雙姑娘腦子就更加迷糊了。
她怎麽可能在這兒?她不是應該在紅樓裡麽?再說她前兩天還是一未接過客的姑娘,這才幾天啊,都生了這麽大一小子了?
他以手抓住門框勉強支撐身體:“賈……賈姑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哼哼,段天祿……堂堂一教之主,你怎麽落得這副田地?穿著這麽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好像一個乞丐一樣……對了,有句話怎麽說的,惶惶如喪家之犬……是不是很配你現在的樣子?”
自己這段時間以來受的冤枉氣,都是拜紅蓮教所賜。
一看到這個紅蓮教主,吳馳就氣不打一處來。
雖然吳馳知道他功夫很高,但看他現在這個樣子,不用手扶門站都站不穩了,自己還需要怕他麽?估計自己隨便拿根木頭就能夠將他撂倒。
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虎落平陽被犬欺……他是不是虎不知道,但自己總比犬要強一些吧。
由於噬魂大法的副作用,段天祿現在腦子越來越昏沉,他晃了晃腦袋,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些,對,現在不是討論這些不相乾的事情的時候,得先躲起來,否則被教會中敵對勢力找到,自己性命不保。
“賈姑娘,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我受了傷,走不了路了,求求你行行好,讓我進去躲一躲吧。”
“哼~”吳馳冷哼一聲,後面當然有人在追你了,整個紅蓮教都完蛋了,你這個教主往哪裡逃?
他還沒開口呢,張三用力推他:“走,走,不要站我們家門口。”
吳馳樂了,笑著問張三:“張三,你說,我們放不放這家夥進來?”
“不放,讓他滾。”張三一副凶巴巴的樣子。
“哈哈哈哈~”吳馳笑得腰都彎了。
“賈姑娘,求你放我進去,我保證,我……”
一聽段天祿的保證吳馳就火了。
“你特媽的給我閉嘴!”
這句話把剩下兩個人嚇了一跳,賈雙姑娘啥時候這麽粗魯過?
吳馳指著段天祿的鼻子就罵:“你們紅蓮教沒有一個好東西。張金國,段詠梅,還有你,說話就當放屁!”
“姑娘,我沒有來救你實在是因為突然有些緊要的事情。先不說這些了,只要你助我渡過此劫,我願……補償你黃金百兩。”
吳馳眯著眼睛看向段天祿:“吹,繼續吹,你怎麽不說黃金千兩呢?”
段天祿一愣。
“乾脆補償我黃金萬兩不是更好?”
“賈姑娘……”
“段天祿,你這臭不要臉的,你們紅蓮教都完蛋了,你憑什麽許我黃金百兩?”
段天祿一愣,沒明白賈雙在說什麽:“你什麽意思?紅蓮教完蛋了?”
吳馳不屑地看著段天祿:“哼,你以為我一個女子就不知道外邊發生的事?安豐縣城已經被燕軍攻破,現在你這個教主恐怕已經被全天下通緝了吧?跑我這兒來裝大尾巴狼……黃金百兩,你有?你拿出來給我看看?”
段天祿一臉迷糊:“我紅蓮聖教已經打腿了來犯的燕軍了,你為何說縣城被燕軍攻破?”
“裝,繼續裝。燕軍被你紅蓮軍打退了,所以你這個一教之主被人像狗一樣攆著到處跑?還你中了蛇毒。你跑哪兒中的蛇毒?這縣城裡頭可沒有蛇,你怕不是睡覺的時候在夢中被蛇咬傷了吧?”
“哈哈哈……”張三聽到這兒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哎,我就不明白了,你們紅蓮教的人是不是把所有人都當傻子?你們十句話裡有一句是真的麽?”
“姑娘你誤會了,燕軍的確已經被我聖教打退了。我腿上這傷的確也是中了蛇毒,我們將山中的紅環蛇的毒素塗抹在箭頭上,製作了一種毒箭,我大腿被毒箭擦中,所以……”
“段教主,我很佩服你編故事的本領。我勸你不要當什麽教主造反了,你去當個說書人,那個職業更適合你,真的,絕對能夠天下聞名。”
“姑娘,呼~呼~”段天祿的腦袋越來越暈了,已經可能到了隨時摔倒在地的情況,他只能憑借意志硬撐著繼續說:“我之所以前段時間沒有來救姑娘,是因為我到漳河南岸燕軍的駐地去見朝廷派來督戰的禦史。我從對岸回來的時候,被奸人所害,丟到了漳河之中,還好我命大沒死成,但暫時失去了記憶。”
“哼,你功夫那麽高,誰能害你?”
“我當時用噬魂大法蠱惑了禦史,消耗了很多精力,半夜遊過一整條河,已經精疲力盡了,根本對付不了普通人。”
吳馳把頭直搖:“段天祿啊段天祿,你真的是個人才,你不去說書真的是浪費人才啊。我明明知道你在瞎編,還覺得聽起來像真的一樣。”
段天祿繼續說:“在我失憶這段時間內,發生了很多事情。燕軍破釜沉舟搞突襲,結果殺敗了我教駐扎在巢縣的上萬大軍,縣城守城數日之後,終於打退了燕軍。之後由於我久未露面,教內產生了分歧,有人想要謀奪我的教主之位……我想辦法混進了縣城,可還沒來得及找到我的人,已經被想要殺我的人盯上了……”
他這意思,難道還是紅蓮教的人想要殺他?
吳馳的眼神突然變得精彩起來。
正在這時,段天祿終於撐不住,腿一軟,咚地一聲摔倒在地上。
“喲。”張三看看吳馳:“這,怎辦?”
段天祿想要爬起來,爬了幾下沒成功。
吳馳問他:“你那意思,想殺你的人是紅蓮教的人?燕軍也沒有攻破縣城?”
段天祿點了點頭。
吳馳撇了撇嘴,開始認真思考。
如果段天祿說的是事實,那麽紅蓮教並沒有完蛋,張金國和段詠梅這些家夥還活的很逍遙,自己也暫時沒有辦法離開安豐縣……那麽段天祿還有那麽一點價值。
想了一會兒,他招呼張三道:“把他扶到柴堆那裡去,用柴堆把他蓋起來。”
“咦,賈姐姐?”
段天祿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雖然他渾身癱軟不力,腦袋也昏昏沉沉地,但是耳朵還是好使的。
這小孩居然管賈雙叫賈姐姐?那麽說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兒子。
可是他們兩個怎麽從紅樓逃出來的呢?
吳馳小聲向張三解釋道:“他說的也可能是真的,先把他藏起來再說,我覺得我們倆想要出去還要著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