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達平離開審訊室,沿著走廊向外走。
這幢大樓是特高課臨時辦公處,因為淞滬之戰還在激烈進行,申城特高課的構建還沒有完善,如今就只有情報科目與行動科,其他諸如電訊科、後勤科、帳務科、翻譯科等還在組建之中。
嶽達平走到出口處,遇上了總課長吉川猛夫。
這家夥是申城特高課的頭目,偽裝身份是外交官。
此人陰險狡詐,城府極深,但在外人面前,總是笑嘻嘻模樣,百分之百的笑面虎,口蜜腹劍。
他看到華谷正雄居然一個人行走,暗自不解。
土肥原賢二是什麽人,他非常清楚,被對方審訊的人,不可能完整地從審訊室出來,至少也被送進監獄。
華谷正雄“犯”了那麽大的事,還能自由行動,實在太奇怪。
吉川猛夫萬萬沒有想到,土肥原賢二是因為華谷正雄全族被複興社族滅,才將他放出來。
嶽達平看到吉川猛夫,向他鞠躬:“總課長,您好!”
吉川猛夫溫和地笑了笑:“華谷少佐,和將軍談得如何了?”
嶽達平用很正常的口吻說:“將軍很關心我,讓我去治傷。”
吉川猛夫看了看嶽達平的肩膀:“這是怎麽了?”
“出了點意外,失血有些多。”嶽達平一笑,“但沒什麽,皮肉之傷罷了。”
“哦,那快去治傷吧。”吉川猛夫用很關心的口吻說。
“那,我去軍醫院了。”嶽達平鞠躬,離開。
吉川猛夫沉吟起來,不明白土肥原賢二為何將華谷正雄放出來,但一定有原因。
這時,他的一名心腹走過來,低聲說:“總課長,最新情報。在奉天,華谷正雄家族前往金礦途中被族滅,幾十口人皆被燒成灰燼,隻留下華谷一郎的頭顱。”
吉川猛夫大吃一驚,瞬間明白土肥原賢二為何要釋放華谷正雄,如果這種情況都不放人,顯得土肥原賢二多麽無情,多麽殘酷。
可是,華谷正雄剛才為何如此平靜?
心腹看出他的心思:“情報絕密,華谷正雄還不知道。”
“誰乾的?”
“從現場留言看,應該是複興社的報復。蔣總裁遇刺,複興社肯定要回應,否則說不過去。”
“這麽說,內奸不會是華谷正雄?”
“都族滅了,應該不是。”
“按常理,他不是內奸。可是,間諜的世界,就沒有正常過。”吉川猛夫陰陰一笑,“一切都有可能。”
且說嶽達平離開特高課臨時大樓,坐上出租車前往軍醫院。
因為激烈還在進行,沒有事的人不會外出,道路十分空曠,十幾分鍾就來到軍醫院。
一走進軍醫院大院,嶽達平就看到地獄一般的情景,聽到淒厲的慘叫。
大院中,很多傷兵都躺在地上,不斷地嚎叫。
顯然傷兵太多,別說病房了,就算走廊也躺滿傷員。走廊躺滿人之後,傷員只能躺在大院之中,格外淒涼。
醫生、護士更是短缺,根本忙不過來,只能分門別類進行搶救。
奄奄一息的不救,傷勢過重的不救,因為救這些人花太多時間,用這些時間肯定能救兩三倍的人。
輕傷的先簡單包扎再說,晾在一邊。
最重要的是救那些中等傷情的人,這些人要是不及時救,很可能就變成重症,再救就要花多幾倍時間與藥物,劃不來。
嶽達平看著滿地的傷員,心中瞬間變得溫暖,充滿希望。
這是為什麽?
既然鬼子的傷員如此之多,被殺死的也不少,證明華夏軍隊並非不堪一擊,仍然在浴血奮戰,與鬼子拚命。
敢拚命的民族不會亡,不會屈服,最終一定勝利!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而是與華夏英雄並肩戰鬥,一起浴血奮戰,勝利終歸華夏,一定屬於華夏!
看到滿地的鬼子傷兵,聽到他們哀嚎,嶽達平心中在歡笑,充滿了鬥志,被土肥原賢二審訊帶來的負面情緒逐漸消失,灰飛煙滅。
他瞅準機會,抓住一名醫生,怒喝:“聽好了,我是華谷正雄,少佐,少佐,明白嗎?我還有一個身份,是華谷大家族的繼承人。快點為我處理傷口。”
醫生並不願意:“少佐閣下,我還有……”
“八嘎,八嘎!”
嶽達平給鬼子醫生兩個耳光,取出手槍頂在他的太陽穴上。
“我身為少佐,為帝國出生入死。如今受了傷,你居然敢推托,信不信我一槍打爆你的頭?”
醫生恐懼了,他非常明白傷兵的心理,這些家夥受傷之後心理特別脆弱與變態,若是覺得被遺棄,要麽自盡,要麽拚命。
自開戰以來,每天都有傷員自盡,也有醫生、護士被傷員傷害,前幾天就有一名護士被傷兵用手術刀刺死。
“好,好,我處理,處理!收起槍,別走火,別走火啊!”
醫生無奈地帶著嶽達平進入治療室,親自為嶽達平清創,上藥,開始包扎……
“嘭”
門被踢開!
一名少尉帶著幾名憲兵,抬著一位遍體鱗傷壯漢衝進來。
壯漢雙眼緊閉,已昏迷過去。
看他身上的傷勢,應該是嚴刑拷打所致。
傷勢十分厲害,可以想象壯漢受到非人折磨。
少尉吼道:“快,把這個人救活。”
醫生看了看嶽達平:“少佐閣下,你看?”
嶽達平冷哼:“他是誰,難道比我還重要?”
少尉一聽嶽達平是少佐,急忙敬了一個禮:“這家夥是複興社的大人物,身上有重要情報。他活著,遠比死了價值大。”
嶽達平心中一動,淡淡道:“帝國利益最大,先救他。”
他留了一個心眼,對方是複興社的, 鬼子對他又如此重視,說不定真是大人物。
或許對方執行重要任務,得弄清楚,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醫生大聲說:“快,把他放在病床上。”
幾名憲兵將複興社壯漢抬起來,放在病床上面,醫生隨即施救。
醫生嘟噥:“太恐怖了,打成這個樣子,比中槍傷還可怕。唉,救起來很麻煩,不知是不是可以活下來。”
少尉怒喝:“廢什麽話,他很重要,很重要,救不活,槍斃你。”
醫生嚇了一跳,認真施救。
嶽達看著少尉:“你會包扎傷口嗎?”
少尉連忙說:“少佐閣下,我會。”
“你來為我包扎。”
“少佐閣下,我非常樂意。”
對方可是少佐,比他大三級呢。
他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為嶽達平包扎,不敢有絲毫大意。
嶽達平瞟了複興社壯漢一眼,沉吟起來,直覺告訴他,對方一定是肩負極為重要的任務,而且與正在激戰的淞滬大戰有關。
既然如此,就不能輕易放棄,得想辦法助他一臂之力。
當然,這很危險!
可是,間諜哪一天不危險,每天都行走在剃刀邊沿。
你永遠不知道明天與意外哪一個更早到來!怕危險,就不要當間諜。何況,此人關系重大,就算冒危險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