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姐沒有想到陸庭非會這樣。

　　為了一個女人，竟然連阿媽的話都不能聽了。

　　“你……你這是胳膊要往外拐嗎?”M姐顯然已經語無倫次，眼裡就要射出火來。

　　“易可欣，你這是怎麽啦，以前也不是這樣子的，你今天是吃醋了嗎?你一個扶弟魔吃什麽飛醋，誰會娶你這樣一個扶弟魔，淤泥扶不上牆的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麽東西，還想跟人家格格吃飛醋。”戴賀雪最會見風使鉈，這絕好的拍馬機會，她又怎麽會放過。

　　易可欣的手指掐進手掌心，抿了抿嘴後，自動關住自己的耳朵。

　　陽小冉磨了磨牙後咬緊嘴唇，心裡頭快意恩仇，自己站在這裡可以完全不動，自然會有人替自己討回公道。

　　這場鬧劇，易可欣輸了，輸得徹底，雖然有陸庭非護著，那又怎麽樣?整個鴻漸集團都是M姐的，他陸庭非，現在頂多也只是一個財力總監而已。

　　“阿姨，你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得了。”陽小冉轉身過去，一手攙扶著M姐坐回椅子上，一手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語氣囫圇:“或許，她真的是忙，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們這樣，是我對不起……”

　　M姐冷笑。“她是真的不識時務，以為她是誰，一個小小的會計而已，還以為自己是什麽金枝玉葉一樣，買個奶茶，還能耽誤多少工作，她是把自己抬得太高。要不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說是不是，就憑她，那個樣，還想……”

　　陸庭非鐵青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做陸庭非的女朋友。”幾個字，被她生生的咽了回去。

　　戴賀雪在外面靜靜地數落。

　　“易可欣，你是不是吃了豹子膽，M姐的話也了不聽。”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扶弟魔，有什麽好作的。”

　　“你這樣就是等著被炒，沒有別的什麽結果。”

　　……

　　這邊辦公室。

　　聊天群裡在緊鑼密鼓地討論。

　　鍾會計:“今天這是什麽操作，我完全沒有看懂。易可欣平時看著挺溫柔和順的，這是玩的哪一曲。”

　　唐菁菁:“玩的哪一曲，你傻還是瞎，沒看見那個新來的美女，挽著陸庭非的胳膊嗎?暗戳戳還是直白白地秀恩愛，你們腦補一下，能不生氣?這下好了，賠了夫人又折了兵，不好玩了，還有好戲在後頭。”

　　劉小麗:“有什麽好搶的，不也是一個扶弟魔，用得著費這麽大的勁，工作都不要嗎?年認底了，也不好找工作了，換一份工作，也是夠麻煩的，我就喜歡安逸，不喜歡折騰來折騰去，累的慌。”

　　曾宇:“我們來打一個賭，易可欣會不會被炒?”

　　劉靜:“會，這樣都不炒，你以為老板是吃素的?”

　　歐陽雨:“會，這樣都不炒，你以為老板是HELLO KITTY呀。”

　　馬海燕:“會，肯定會，年終獎估計都沒有了，這樣都不炒，你以為老板是外星人呀，聽不懂人類的操作?”

　　鍾會計:“陰功啊，我以後再也看不丸子頭了，我承認，她是我見過的扎丸子頭最好看的女生，沒有之一。”

　　歐陽雨:“我也是。”

　　劉靜:“我也是。”

　　唐菁菁:“都滾回去，跟我吸奶嘴，一個丸子頭，有什麽好看的，感覺就是長不大，永遠的長不大，而且，她那個一輩子都松松垮垮的，我倒嚴重懷疑她是沒有時間管理自己的頭髮，一副邋遢的模樣。”

　　劉麗麗:“不過，話說回來，我也覺得她的丸子頭特別好看的，絕對好看，最好看，沒有之一。”

　　劉安妮:“如果她被炒掉了，誰坐她那個位置呢?”

　　歐陽雨:“近水樓台先得月，還不是你，還能有誰?”

　　鍾會計:“那個位置風水好，全世界的男人都對那裡有好感，那個位置的姑娘換來換去，不變的是美麗動人，變動的是不同的美麗動人。”

　　……

　　“易可欣！”戴賀雪見她講不出油鹽，根本就沒有在聽她講話。一聲大吼，把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嚇到了。

　　黃有生拿著一個訂單，風風火火地走進來。笑問:“這是怎麽了，辦公室這麽安靜，準備要開部門會議了麽?”

　　劉靜快速地走到黃有生身邊，眼神神秘，嘴巴一張一合，把大致一說。

　　整件事……也挺磨人的。

　　黃有生眉頭一皺，沒有說話，徑直走到裡間。

　　戴賀雪跟著進去。“M姐，不如現在把她炒掉。”

　　M姐沒有做聲。余光看了看陸庭非。

　　黃有生回過頭，難得管一次閑事。“雪姑娘，這麽一點小事，就要把一個重要的會計人員淡炒掉，是不是有點欠妥。她也沒有犯什麽大錯啊，不剛剛還為公司立了大功嗎?難道僅僅因為上班不買奶茶，就要把她炒掉，這件事，說出去，多麽丟人，別人怎麽看待我們公司，都是一些上班要吃奶茶的饞貓嗎?”

　　陽小冉的指甲快速地掐到肉裡。

　　M姐安靜下來，也覺得剛剛的做法有些欠妥，她其實只不過想使喚一下易可欣，像保姆一樣使喚她，像菲傭一樣，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好知難而退。

　　但是，仔細研究起來，還是覺得不妥。

　　叮咚！

　　陸庭非的電話響起。

　　他瞄了一眼，是木炅的電話。

　　陸庭非走過去，關了裡間的房門，

　　毫不猶豫接了電話。

　　並且按了免提。

　　渾厚的男高音便傳進大家的耳朵。“陸庭非啊，昨天你們公司這裡領獎的易可欣呢，我六十萬年薪都請不動她，你能不能幫我勸勸她。”

　　六十萬?

　　房間裡幾個人表情迥異。

　　黃有生抬頭望天花板，一張臉側側的，有點不敢相信。

　　戴賀雪臉部往後皺，嘴巴貓著。

　　M姐側過頭，用手挖了挖耳朵。

　　陽小冉動作不誇張，眼神裡地盡是灰色。要知道，她自己雖然畢業好些年了，從來都沒有乾過一份正經事，花的都是父母給的零花錢。

　　整個房間裡萬籟俱寂。

　　其他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只聽到陸庭非為難地說:“不好意思，我都說不動她，她也不會聽我的。”

　　“我不管，你一定要幫我說服她，我爸爸剛剛看了她做的動漫，以及她開發的IT數據，歎為觀止，他叫我要不惜一切力量，把她挖進公司，可是，我打了她一個早上的電話，她都沒有接，發出去的信息也不回，連微信也不加，現在，乾脆，都把我拉黑了。我好怕呀，怕別的用人單位，把她拉了去，我去電信局查了查，已經有超過三十多家公司，向她伸出了橄欖枝，我就是想著，我能不能夠近水樓台先得月呢。”木炅現在心急如焚，這個女孩子是爸爸點名要的，可見爸爸心目中的份量。如果以後跟她談個戀愛什麽的，應該老爺子會舉雙手讚成的。

　　戴賀雪張了張嘴，這轉變讓她一時回不過神來。心情複雜地看著陸庭非。

　　“你自己去跟她聯系吧，我講的她不一定聽，我又不是她的什麽人?”陸庭非有點煩了，確實是煩，明明知道自己喜歡易可欣，還要這樣口口聲聲地挖走，還要陸庭非配合一下，以為陸庭非真的傻嗎?

　　六十萬誰出不起。

　　還高一點，一百萬都出得起。

　　“那，麻煩你把這個電話，給她，我有事情要跟她說。”木炅打電話的目的就是這個，讓陸庭非轉移電話。

　　我靠！

　　陸庭非哆嗦了一下。手有一點點抽動。“她今天沒有來班，這個忙我幫不到你喲，要不，我等下給你留言，好不好?”

　　說完，陸庭非不緊不慢地，把手機掛了，放回兜裡。

　　這話說得。

　　這謊扯得。

　　看不出來呀，陸庭非還有這說大謊的本事。黃有生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這個，這個……”戴賀雪覺得詞窮，不知道現在要說什麽。

　　陸庭非目光炯炯。

　　裡面光影交替。

　　“雪姐。”聲音仿佛從地獄發出來了。

　　戴賀雪受驚一樣，緩緩地抬走頭。結巴著:“什麽事?”

　　陸庭非漫不經心地彈了彈手指，然後，一心一意地撒起指甲來，只是，他一手扯掉其中一個快斷地指甲，聲音憤憤的，“現在打算幾點鍾開始炒掉易可欣呀。”

　　“這個，這個，我可做不了主。”她求救的眼神望向M姐。

　　M姐把頭一側，眼神望向牆壁。本來，她以為，易可欣就是一個簡單的會計，任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打工妹，在她的公司裡面，搖尾乞憐一樣討生活。

　　誰知道，這家夥，一個電話，就把她的整個職業生活打出一個王炸?

　　還是這麽大的一個王炸?！

　　怎麽回事?

　　高科技那東西，跟財務也沾不上邊呀。

　　她是怎麽做到的。

　　“雪姐，你以為炒人是鬧著玩的嗎?想炒誰就炒誰，想讓誰離開就讓誰離開，自己的錯誤，卻還要別人來買單，這個世界，到了資本主義手裡就不講道理了嗎?你說說，你自己想吃奶茶，自己去買就行了，人家工作忙得要死，恨不得有分身術，你讓人家買奶茶，還不讓人家不願意，不願意就要炒掉人家，這是不是獨裁?”陸庭非一口氣說完這許多，似乎心裡還有一肚子的話沒有倒出來。這一段時間以來，這個人事主任，做的一每一件事，沒有原則，沒有底線，純粹按照自己的喜怒哀樂來，這樣下去，公司的人怎麽會有歸屬感，公司的員工，怎麽會有安全感，天天這樣打壓，嚇迫，下面的員工，怎麽會快樂。怪不得那些女工找不到快樂，隨便找個不像樣的男工人還催殘自己，還一個個樂此不疲。

　　黃有生回味著陸庭非的一番話，揉了揉太陽穴，右手中指在唇部擦了擦，面帶微笑，走了出去。

　　在門口頓了頓，看了一眼易可欣。

　　心裡感覺特別舒服。

　　她能有這麽好的成就，為何自己會這麽開心?

　　黃有生邊走，邊回頭再看一眼易可欣，暗道:真的很像我家那個逝去的女兒呀。

　　戴賀雪盯著黃有生的背影出神，略顯老態的臉上，紅了陣，白一陣。

　　這一次，算是她看走了。

　　沒想到，看起來最最平凡的易可欣，扶弟魔，竟然還有這樣的才藝，讓她再活五十年，也察覺不出什麽端倪來呀。

　　陽小冉一絲不苟地坐著，眼眸垂著，眼底有波光凌動。遲疑:“雪姐，公司本來就是一個藏龍臥虎的地方，每一個員工都有每一個員工的特長，我們不能憑著自己的喜怒哀樂去決定員工的去留，這炒人，也不是鬧著玩的事情。公司的發展和壯大，還需要這些員工去揮灑熱血，從人道主義來說，我們不能動不動就端了他們的飯碗，從法律層次來說，他們的合法權益是受法律保護的。況且，萬一我們炒掉的是一個這麽牛逼的人才，那對我們的公司，將會是一個多麽大的損失喲。”

　　M姐抿了一口茶，給陽小冉豎了一個大拇指。“這留過洋，喝過洋墨水的，就是有遠見，比我們這些土老帽確實強多了。”

　　陸庭非瞥了她們一眼。

　　心裡煩亂至極！

　　這都哪跟哪呀?功勞全部歸於陽小冉了。

　　只是，易可欣，受了這樣的奇恥大辱，不知道心底是不是在流著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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