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官開了車門，陸庭非倏忽進了副駕駛座。

　　“市二院。”

　　聲音冷且急切。

　　王警官扭動車鑰匙，車子緩緩開出。

　　陸庭非右手靠著窗子，眼睛看向窗外，外面的景色蕭瑟荒涼，一陣風飄過，高大的銀杏樹上，紛紛落下乾枯的樹葉，淡黃淡黃的，洋洋灑灑的，鋪了一地。

　　枯榮生死，轉瞬即逝。

　　這樣的情景，難免讓人傷感，他調轉頭，盡量讓自己不看外面。

　　王恆績在認真地開車。

　　“動脈瘤，血管畸形，會死人嗎?”陸庭非感覺這種病蠻嚴重的，但是，心裡也沒底，這些醫學常識，自己涉獵的不多。

　　“及時做手術就好了，你不用擔心，是你家人嗎?”王警官安慰他。

　　“開快點吧。”陸庭非央求道，也不說出具體是誰。

　　王恆績左腳狠踩油門，車子陡然加了速，兩個人的身子都往後靠了一下。

　　十幾分鍾後，車子停在市二院的門口。

　　易可雲早已經在來來回回走了二十圈。又抓頭又擰胳膊的。

　　王燕想不出辦法，身邊沒有錢，也借不到，怎麽辦?她可不能沒有老易！雖然兩夫妻一輩子磕磕碰碰，天天拌嘴，但是，她發覺她的生命，已經融進了他的生命裡。

　　這時，一個戴著眼鏡的白大褂突然經過走廊，他胸前的牌子，“科室主任”四個字，顯示他有一點點權利。。

　　噗通一聲！王燕飛過去，跪在他的面前，聲淚俱下:“求求你，救救我老公，求求你了。現在我雖然沒有錢，但是，我可以去借貸款，能不能先免費給他看……”

　　“這……”他木然地立在那裡，一張臉紅一陣青一陣。

　　男醫生被她這頓操作，嚇得完全懵掉。

　　不交錢就醫，免費看病這樣的事情，醫院沒有這樣的特殊照顧，他真的做不了主，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主任，不能幫老板做這樣的決定，除非他自己不想幹了。

　　易可雲立在一旁，目睹這一幕，心如刀割。

　　從出生到現在，他一直生活在缺錢的陰影中，學費，生活費，已然成為他向姐姐索取的一種負擔。

　　偏偏……

　　哎！

　　窮人家的故事也離奇。

　　爸爸老易倒活得心安理得。

　　媽媽問女兒要錢，似乎一樣理直氣壯。

　　剛剛開口向陸庭非借錢，易可雲的心裡沒有一點底氣。

　　也是哈，人家一個新來的財務，才工作幾天，都還沒有轉正，有什麽本事先從公司挪用一筆錢給易可欣爸爸看病。

　　除非他不想再乾下去，

　　或者想被關起來。

　　易可雲很惶恐，即希望能借到錢，又害怕能借到錢。

　　猶猶豫豫，兩腳交叉來回，在一樓大廳門口走來走去，心裡並不確定那個身影會出現。

　　陸庭非的身影在花壇前邊閃一下。

　　易可雲心裡一咯噔。

　　“陸老板，陸先生。”易可雲也改口了，不再叫他陸庭非，現在的陸庭非，在他眼裡，就是救命稻草。

　　“現在情況怎麽樣?”陸庭非邊往裡走邊問。

　　“簽了字了，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就等著交費了，我媽在三號窗口等，不過……”易可雲的眼神一下子又黯淡下去。“其實，我不知道，你的卡上有沒有那麽多錢?公司的錢，挪用了之後，會不會坐牢?”易可雲把頭壓得低低的，一談到錢，莫名的自卑就會向他湧來。

　　沒錢缺錢的煎熬，他經歷得多了。

　　“走吧，我們去繳費。”陸庭非也不廢話，直接往裡面走。

　　易可欣眼睛一亮。“真的，真的可以挪用公司的錢?”

　　“不可以，公司的錢又不是我的，我怎麽可以挪用。”陸庭非糾正他那錯誤的邏輯。

　　“那你哪有這麽多錢呀?”易可雲知道他家的情況，父母年邁，弟弟上學……

　　“我剛剛借的……”陸庭非隨便找個借口，糊弄一下他。

　　來到繳費處，陸庭非從袋子裡拿出卡，遞給三號窗口的工作人員。

　　王燕看到陸庭非，先是一愣，立在一旁，木然地看著他。

　　“十二萬。”收費的面無表情。

　　“怎麽這麽多?”王燕聽著這個天文數字，眼珠子都要鼓出來一樣。

　　“嫌多別交！醫院又不會亂用你的錢，出院的時候多退少補。”收費的一臉不耐煩，說完還抬起頭，給了她一個白眼。

　　陸庭非的卡是一張金卡，刷這點錢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趕快拿這個單子，去。”陸庭非把繳費單遞給易可雲。

　　王燕看著易可雲跑步去了三樓，懸在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陸先生，陸老板，我不知道怎麽感激你。你這份人真的是太好了。”王燕淚眼婆娑的，為錢為財掙扎一輩子，她已經深深地知道人世間的艱辛，很熟的兩個鄰居或姐妹，別看平時呵呵笑著，好得跟什麽似的，真要借起錢來，就沒有幾個人願意了。

　　特別像今天這種情況，動不動十幾萬借給她，想都不要想。

　　只是，像王燕的朋友，又有幾個人一次性能拿出十幾萬?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最緊要伯父的身體要緊，希望他的手術能夠順利。”陸庭非說完，突然想起什麽。從袋子裡掏出手機，邊走邊打電話。

　　“木炅同學，我記得你爸爸是二院的院長，對不?”

　　“陸庭非，什麽風把你吹到市二院來了，你不是在美國嗎?”

　　“說來話長，有個朋友叫易向林，今天要做手術，可不可以幫我安排一下。”

　　“好的，馬上。”

　　……

　　易可雲去到三樓， 易向林早已經被推去手術室。一個小個子護士附在他耳邊說:“真是能耐呀，剛剛還嚷嚷沒錢看病，現在又得院長親自照顧，連主刀醫生，麻醉師都換了。”

　　護士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什麽?”易可雲立在那裡，回味著護士的話。院長親自照顧?

　　這是什麽級別的待遇?他認真挖了挖耳朵，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王燕跟在陸庭非的身後，亦步亦趨。

　　易可雲立在手術室門口。

　　這才想起給易可欣打電話。

　　“姐，爸爸得了急病，初步判斷是腦瘤。現在已經推進手術室了。”

　　易可欣接電話的手，略微有些抖，聲音發顫。

　　“怎麽現在才告訴我，情況怎麽樣?”

　　“沒事了，好在有陸庭非，他不但給爸爸交了錢，好像還找了熟人，得到了院長的親子照顧。”

　　“什麽，你說什麽，不能花陸庭非的錢，知道嗎?不能花他的錢。”易可欣急得冒汗，恨不得有分身術，現在就飛到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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