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亮輝可能覺得這樣的問題對我來說是不該問的,屬於敏感問題。可對於趙雅麗來說,這只是一個充滿好奇,引人入勝的話題。
不過,我倒不是很介意她問我那樣的問題。我反而很希望有一個人能主動來窺探我的心靈,走進我的世界,明白我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的心靈是美好的,還是邪惡的,我是因為自己陷入了迷途無法出來,還是缺少一個能帶我走出迷途的人。
我想,即便是我自己失足掉進了沼澤之中,除了自救以外當然更希望路人能伸出援助之手拉我一把。可惜,就那麽幾個寥寥無幾的路人,自以為我在柳暗花明之處,百鳥棲息之地,身在甘甜之中,前程似錦。
便隻輕手一拉,自感我無意歸真,隻以真假、重輕兩者之間選取定論。真,亦我確實如此,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以歎為語。
假,則以重病換取父之愛,以某其財,然逐紙醉金迷,放蕩不羈。重,則不必多言,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富與貴,二者必有一失。輕,亦我有巨賈之父,擁鬼推磨之力,區區小疾,何足掛齒。
半晌之後,那兩口子便端著菜從廚房走了出來。
他們把飯菜都端到桌子上以後,便坐到了原來的位置上。
趙雅麗端著碗,坐在張亮輝的大腿上,真不曉得這是一種什麽習慣。幸虧,張亮輝的體格還算的上健碩,不然可能早就破口大罵趙雅麗沒腦子了。
“你就沒想過,讓你爸給你換一個大一點的房子?到時候,我們還能沾點光,提前過一下住大房子的癮呢。”趙雅麗一邊用筷子撥拉碗裡的飯菜,一邊對我說。
“你想住什麽樣的大房子?”張亮輝將趙雅麗從大腿上推搡了下來,“像你這樣好吃懶做,有房子住就不錯了,還大房子?大房子也是靠自己掙的,指望別人幹什麽?”
“等你買的起我心目中的大房子的時候,恐怕我都輪回過好幾次了。”趙雅麗用胳膊環著張亮輝的胳膊說。
“我爸之前好像有給我說過,他有一套空著的別墅,如果我想去那裡住的話,隨時都可以過去。”我覺得大房子和小房子並沒有什麽本質上的差別。我說的是,對於現在我來說,房子的大小對我來說並沒有存在什麽差異。
“那你傻啊,還在這裡待著?”趙雅麗瞪大了眼睛說。
“可是,我如果搬到那裡的話,就無法正常上班了。那裡離市區也有一點距離,打車的話估計也得個把個小時,而且有時候還沒有出租車經過那裡。”
“你還想著上班?”
“不上班我做什麽?在這裡等死嗎?我想就算是等死,也不是這麽個等死法。”
“唉......你又不是得了絕症,”張亮輝放下手中的碗筷,搖頭晃腦的說,“這種病還是可以調理好的嘛,幹嘛總是那麽悲觀呢。”張亮輝看起來很無奈。
“什麽時候帶我們去參觀參觀你爸的那個別墅?”趙雅麗迫不及待的問。
“那個房子不在本市,好像在上海的什麽地方。”
“那我們可以坐飛機去啊!”趙雅麗這會兒連吃飯的興致都沒有了,將碗筷也放到了茶幾上,“說實話,我現在連一次飛機都不曾坐過呢。順便還能過過坐飛機的癮呢。”
“說實話,我並沒有想去那個別墅的意思。我隻想在我這個房子裡待著,我覺得這樣踏實。”我說。
趙雅麗扁著嘴,翻著白眼看著我。心裡可能是在怨恨我,
既然沒有想帶他們去別墅的意思,為什麽還要將別墅一事講出來。說來,也怪我沒有考慮清楚,說了不該說的話。 之後趙雅麗就不再理我,拉著張亮輝的手去了我的臥室。又近似爭吵般談論了一番。這次他們的門是關上的,而且還用的是方言,所以,我並知道他們談論了些什麽。
一會兒之後,張亮輝從臥室走了出來,帶著歉意對我說:“我這個老婆沒見過什麽世面,讓你見笑了。女人都這樣,我也拿她沒有什麽辦法。”他不停的轉動著眼珠,似乎剛才說的話並不是他的心裡話。
“我可沒有什麽見笑的地方,”我回答,“如果你們真想參觀那裡的話,我可以把那個別墅的鑰匙給你們。但我就不去了,我還是比較喜歡這裡。”說完此話,我就起身進了我的臥室,走到電腦桌跟前,從下面的櫃子裡,取出了別墅的鑰匙。
我拿出鑰匙的時候,只見趙雅麗抹著眼淚坐在我的床上抽泣著。
“怎麽了?”我問。
“沒什麽。”她哽咽著說。
趙雅麗來這裡已經很多次了,我第一次見她掉眼淚。她掉眼淚的原因,可能和我剛才的言行有關。要是我之前就表示可以把鑰匙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她現在也許就不會流眼淚了。
“對不起,”我把取出來的鑰匙放在她攤開的手裡,“我剛才就應該把這把鑰匙給你們的。”
趙雅麗拿著鑰匙,用胳膊蹭了兩下臉頰上還未乾涸的眼淚,然後說:“我只是好奇,想看看別墅裡面到底是什麽樣子的,然後再拍幾張照片。我結了婚的同學過得都比我好,天天曬這個又曬那個的。
“我能曬什麽?要車子沒車子,要房子沒房子,而且連老公還不怎麽帥氣。我這樣說,並不是想表達我對張亮輝的不滿,也沒有對他生二心。現在這樣的生活我也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只是,女人的心理你們男人永遠都不會了解。 ”
“我了解的,”我假裝了解的說,“我待會就給我爸打電話,讓他告訴我別墅的準確位置。”
“我沒有住進去的意思,只是想進去參觀一下,請你不要多心。”她低著頭說。
“我知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安慰他說。
我走出臥室之後沒多久,趙雅麗也從裡面走了出來。她回到原來的位置上,端起沒有吃完的飯又繼續吃了起來。
張亮輝見趙雅麗出來,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是埋著頭吃自己的飯。
我不知道他們現在都在想些什麽。對我而言,我真的希望他們不要因為我而大動乾戈鬧得不開心。
“你們明天就要走嗎?”我問他們說。
“明天是肯定走不了,”趙雅麗回答,“我們還沒有請假,還什麽都沒有準備。”
“那我們走了,你怎麽辦?誰給你做飯?誰照看你呢?我們就這樣走可能有點不妥吧?”張亮輝略帶擔憂的對我說。
“以前沒你們的時候,我不還是自己給自己做飯吃嗎?———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實在是不好意思,”張亮輝滿含歉意的說,“那份照顧你的錢我們是沒臉收的。到時候,我會原分不動的轉給你。”
“不必了。”
“那怎麽好意思。”趙雅麗突然嬉皮笑臉的對我說。
趙雅麗一說這話,張亮輝就再也沒有說什麽。他也許說的都是真心話,但趙雅麗這句“怎麽好意思,”則表達了,“這錢是有點不好意思拿,但我也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