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完此話,媽變得沉默了。我知道我的這些話傷了她的心———是她逼得,我從來都不想說這些話。如果沒有她的偏見,我又怎會說出這些沒有分寸的話。
她再沒有說過話,而是變得哭哭啼啼了起來。站在一旁的保姆也不知道因為什麽而變得難過起來。她給媽拿去紙巾,然後自己又拿了幾張紙巾貼在臉上。
看著媽哭泣,我自然而然的也難過了起來,隨著難過的心情,有些話我就順口對她說了出來:
“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從一生下來就要受到你們的折磨。五歲前,我還有幸在你們身邊待的時候,我就要受到貓和黑夜的折磨。五歲後,離開你們,我又要承受失去你們的痛苦。
“而自從我又回到你們身邊之後,我沒有一件事情是做對的。和女生過多的交談不對;和男孩子關系密切也不對,上網不對,打遊戲不對,就連晚上回來的晚一點了也要看你和爸的臉色。
“說什麽只要你們在我身邊,我就沒有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權利。我不是一台毫無感情的機器,我也有有血有肉,我也能分辨是非,也知道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
“我從來都不曾感覺到過,你們拿我當兒子看待過。我只是你們製造出來的一台機器,好任由你們的心思去擺布。”
“怎麽會沒有把你當兒子,”媽擦著眼淚說,“你爸當時那樣說,只是一時的氣話,你又何必那麽當真呢!”
“氣話?看見我只有氣話可講嗎?我記得初三的時候,那是我去你們身邊的第一年,我有一次考了98分,獲得了全班第一名。我欣喜的拿著試卷去給老爸看,多麽希望他能表揚表揚我,或是小小的激勵也會讓我倍感興奮。
“而他看了試卷後,只是冷漠的說了一句“98分?我還以為是100分呢。”然後就把試卷扔在了桌子上。你們知道那98分是我用了多少個夜晚,多少個課間時間換來的嗎?
“你們有了解過,我為了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而費了多少心思嗎?從那件事以後,我就覺得我就算給一個身無分文的乞丐當兒子,也要比給他做兒子強。最起碼他會讓我感覺到,什麽叫做溫情,什麽叫做自由。”
“你爸只是希望你更優秀一些,他之後也反思了,說他當時做的是有點不對。你爸就你一個兒子,你得體諒他。他所作的一切不都是為了你好。”媽起身,坐到我身邊,然後拉著我的手接著說:
“你們父子關系如果一再這麽僵硬下去,那麽他一手創立的事業,將來要托付給誰呢?你妹雖然聰明伶俐,學習成績好,還會多種外語,但她現在年紀還小,況且還是個女孩子。將來她嫁人了以後,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你終究還是你爸的兒子,他的錢即使你不稀罕,你有志氣,不願意花,但也可以呆在他的身邊,為他創造財富,理所應當的拿屬於自己的那一份錢。媽雖然和你相處的時間沒有你妹妹的長,但你們倆在我心中始終都是一樣的重要。
“我最近總是覺得自己不對勁,而且總愛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可怕的噩夢。要是我哪天突然就去了,你們父子兩該怎麽辦?打算一輩子都如仇人一般生活下去嗎?”
“伯母,你的身體好著呢,我看你活到100歲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那個年輕的保姆突然笑嘻嘻的對媽說。
“別打岔,”媽瞟了一眼那個保姆,“我既然這樣說,自然已是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了。
我記得我小的時候,總是愛粘著鄰居家的老奶奶。因為她從來都是給自己的孫子給什麽就給我給什麽,根本就沒有把咱當過外人。 “我還記得我最愛吃她做的那個蕎面搓搓,你們可能見都沒見過,更別說是吃了。我啊!一口氣就能吃上兩碗,那時候真是出了名的能吃,根本就沒有吃飽的時候。那時候感覺,自己家的奶奶都沒有那個奶奶親,因此呢你太外婆就說我吃裡扒外,胳膊肘總是往外拐。
“我當時就覺得誰對我好,誰就是我最親的人,哪管什麽自家的奶奶和別人家的奶奶。突然有一天呢,我和那個奶奶還有她的幾個孫子在一處牆角曬太陽。這個老奶奶就對我們說,她兩天以後就要走了,到時候我們可不要哭鼻子。
“那時她好像都已經有.....”媽仰著頭想了好一會兒之才又接著說,“好像已經都有93歲了。不過從她那一股精神勁來看,一點也不像93歲的老人。她說她要走了,我們都以為她要去別的地方,就說她在準備要去的那個地方不要待太久,我們希望她能早點回來。
“她露出參差不齊牙齒,一個勁兒的低頭笑著。當天下午,她又給自己的兒子說,早點給她準備一副棺材,她可能兩天以後就要走。她兒子以為她老糊塗了,在那兒說瞎話,根本就沒有把這件事情當回事。
“結果呢,兩天以後,那老奶奶果真躺在床上不再動彈了。他兒子半信半疑的將手放在她的鼻子處,突然一下就坐倒在地,然後就大哭了起來。這才承認,她媽昨天說的都是真的。”
“您還很年輕呢,這肯定是您的錯覺,”那個小保姆安慰媽說,“大概是因為你平日裡操勞過多,才會出現這種狀況的,只要您按時休息,多吃點補品,就不會有這種近似幻覺的情況出現了。”
“哎,我也希望這是幻覺,”媽歎氣說,“可我現在也是五十幾歲的人了,二十九歲才生下雨生,三十一歲才生下雨甜。三十五歲之後,就患上了一些亂七八糟的病,這有些病呢,還真不知道該和你們怎麽說。
“後來呢,又患上了風濕病,想必和年輕的時候住地下室有關。再後來呢,又是什麽頭痛啊,胸悶拉;腰酸背痛啦都接踵而至。最近,醫生又說在我身上發現了一種病,不過他們還不敢肯定究竟是不是他們所認為的那種病,還要對我的病再觀察一段時間,才能確診。
“他們不說,我自己也能察覺的出來。最近,我感覺我身上好像是什麽毛病都沒有了,頭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
“老人都說這是回光返照,就說明這人啊,馬上就要去了。剛開始我也害怕,怕的要死。現在呢,我也想通了,我也沒白來這世上走一遭,活的還不算太差。唯一心裡還放不下的就是你們父子倆。我啊.......”這時媽又哽咽了起來,接著又情不自禁的流出了眼淚。
聽媽這麽一說,我之前對她的仇視,頓時就化為烏有了。我雖然有點恨她,有點埋怨她和爸對我的所作所為。可說一千道一萬,我畢竟是她的兒子,這一層關系永遠都擺脫不了。
倘若,我認為媽剛講的都是一些騙我回去的謊話,讓我繼續生活在她們的手掌之中,任由他們擺布———這或許是不理智的選擇。“我該怎麽辦?”我在心裡問自己,“真的能和爸和好如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