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走後,那個名叫小楊的姑娘坐在我病榻前的圓凳上,單手托腮,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態。不向我說話,也不問我為什麽得了這樣一種病。
“你老爸這麽有錢,你為什麽卻生活的一點都不開心呢?”許久之後,她才終於忍不住問我說。
“何以見得我不開心呢?”
“我見老板把卡給你的時候,一點也感覺不出你因為有這張無所不能的卡而感到高興。”
“我是開心的,只不過開心的沒有那麽明顯。之前老爸從來都沒有都沒有這樣對待過我。我的意思是說,他從來都沒有讓我放縱過,生活和金錢都是如此。
“今天是個例外,或許他覺得我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了,應當讓我開心快樂一下。這是他作為父親,對我最後的一點恩德。”
“你實在是太悲觀了,你的病情根本就沒有這麽嚴重。是你把事情想的太嚴重,太複雜化了。”楊姑娘說,“要是我有這麽有錢的老爸,即使得了再嚴重的病,我也會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找最好的大夫給自己醫治,不然老爸給我的那些錢不就白白浪費了?”
“我一時還沒想到這些錢能乾些什麽。你覺得我應該拿這些錢去做什麽?”
我不知道這張卡裡究竟有多少錢,但我知道現在無論我用這些錢去幹什麽我都會開心不起來。我想過去那個我小時候遊玩的桃園,可是桃園早就化為烏有,變成了臭氣熏天的養豬場。
也想過花上一大筆錢去找令我念念不忘的阿雅———我找到了她又能如何呢,如果我在她心裡還有那麽一絲絲的地位,她也不至於會離開我。
“當然是找漂亮的小姐啊,這還用想。然後就是買豪華的別墅,漂亮的車子,奢華的衣服,吃最美味的珍饈,喝最昂貴的紅酒。這多有牌面啊!”楊姑娘看著天花板的一角,興奮的說,“上天可真不公平,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對你來說卻是近在咫尺,觸手可得的家常便飯!”
“漂亮的小姐?怎樣才算是漂亮的小姐呢?”我不禁想知道在女孩的心裡,怎樣的同性才可以稱得上漂亮。
“就是那種五官精致,身材極好,任何男人只要看上她一眼就有想入非非的那種想法。”
“想入非非?真是一個不錯的形容詞。”
“啊?”她張大嘴巴,“你難道不喜歡這樣的女孩嗎?”
“喜歡,怎麽會不喜歡。我一向都喜歡這樣的女孩,可這樣的女孩卻從來都不曾喜歡過我。”
“以前她們不喜歡你,現在可就不一定了哦!”
“以前不喜歡,現在又變成‘可不一定’。女人可真是個容易善變的動物。”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聽不懂我在說什麽嗎?不是女人善變,而是男女都這副德行,不要什麽都說女人的不是。”楊姑娘瞪著眼睛,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說。
“你說的是,應該是我理解錯了———楊姑娘。”
“楊姑娘?可真是稀奇。你一向都這麽稱呼女孩子的嗎?”
“差不多。不過我現在不想說話了,我想睡一覺。”
“那好吧!”她起身,用雙手捋了捋自己的褲子和上衣,“那趁你睡覺這會兒,我可以在外面逛逛,或是出去吃個晚飯嗎?”
“你不用待在我身邊,我還是比較喜歡一個人待著。你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去。”
“那董事長那邊我怎麽交代?”她說這話的時候,看上去有些高興也有些擔憂。
“我知道你有辦法的———對嗎?”
“嗯。只要董事長問及此事的時候你只需點頭就可以,承認我的所作所為都是你在操控!”
“這沒問題。放心吧楊姑娘,你大可以開開心心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轉過身,卷緊被子,背對著她說。
“我叫楊桂芳,叫我桂芳也可以。楊姑娘這個稱呼實在是別扭的不行!”她木訥了一小會兒之後又接著對我說:
“我明天會再來看你,到時候我暫時會給你安排比我更適合照顧你的人照顧你。說實話,我沒有能力去照顧好一個病人。
“之前我媽生病的時候我就照顧過她,她向我扔來一隻拖鞋之後,又拿著另外一隻拖鞋指著我,說讓我滾。我真沒有照顧人的經驗,也不懂病人該怎樣去照顧,我是個粗心的人。”
“你媽為什麽要拿著拖鞋指著你呢?為什麽還要說出那麽不好聽的話?”我起身,不禁對她的遭遇好奇起來。
“當時的情況是,我媽因為感冒加重而不得不去醫院打點滴。我呢,當時也沒有什麽事情,所以就陪著她一起去了。
“藥包掛上沒多久,我媽就說她有點瞌睡,想睡一會兒,叫我盯著點藥包,藥打完了就喊醫生過來。我媽叫我做的事情,我當然不敢怠慢,就一直盯著藥包看,結果看著看著,我也開始犯迷糊了,自己也睡著了。
“誰知等我一覺醒來,我媽的藥包在倒回血。”桂芳情緒失落,臉色變得很不好看。看樣子,這樣的事情我還是少問點的好,不然可就有點不顧她人之感了。
“這不是你的錯,人都有打瞌睡的時候。”我說,“我會等我的藥打完了以後再睡覺的,這你大可放心。我現在還沒有想死的意思,所以,也不情願看見血。”
“你現在的生活讓你很痛苦嗎?怎麽會想著自殺呢?”桂芳可真有勇氣,她問了許多人想問我而又不敢問我的話。
“有時候會痛苦———你知道天上的星星消失的只剩下你一個的時候,會是一種什麽感受嗎?”
“孤獨?”
“不是。比那還慘一些呢。”
“寂寞與無助?”
“不不不,那些都是小兒科。”
“那我可就真不知道了。”桂芳搖晃著腦袋,扁著嘴,像極了我小時候在動畫片裡見到過的唐老鴨。
“是害怕、恐慌。和我一樣的星星都走了,都離我而去了,我活在這個黑燈瞎火的世界裡還有什麽意義呢?”
“所以,你就以為,你離開了這個世界以後,就會在另一個世界與他們相遇?”
“我有這樣想過,但這根本不切實際。如果你仔細想想,這的確很不切實際。我不一定會去天堂,而那些離我遠去的星星們說不定就在天堂。你說地獄裡沒有了他們,我不照樣活的生不如死嗎?我不照樣感到恐慌與害怕嗎?”
“看來你是想通了。”桂芳露出笑顏,似乎覺得我並沒有什麽大礙了。
“這可不見得,我在了結自己生命的時候也認為自己想通了。”
“哎!你還真是麻煩。不過說實話,我真的得走了,”桂芳又從圓凳上起身對我說,“明天我會再來。但願你真的能想通。世界這麽美好,真是難以理解為什麽還會有你這樣的人。”
我這樣的人?也許我這樣的人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就是一個累贅,讓美麗的世界變得不再美麗。所以我這樣的人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只會拖累到不是我這樣的人的人。
我和他們不應該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而是是各有各的世界。我想我遲早會到屬於我的那個世界去———這是遲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