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王遙一直惶惶不安。
轉報體育的消息都下來好幾天了,可是學校裡到現在也沒有一點這方面的動靜,這讓王遙懷疑是不是有人惡作劇。當然這種事情不太可能發生。
但是一旦有了轉報體育的想法,王遙已然更加放縱了。
關於學業水平測試的複習是一點也不顧了,倒是“閑著”沒事看起了課外書。如果說在學校裡王遙自認為學到了什麽有用的知識的話,他覺得是那些微乎其微的歷史知識。而正是這點微乎其微的知識,讓王遙對歷史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之前從家來的時候,王遙在書店裡買了一本解讀李白的書,雖然讀起來略顯枯燥,但是王遙抱著對自己有用的心態堅持讀了下來。結果不由得被李白的各種言行所折服,他突然覺得自己和李白竟然是那麽的相似。王遙甚至覺得他們應該是知己。面對這個社會,面對無力的生活,王遙會羨慕李白那通天的氣魄——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王遙突然想到,他之所以痛苦,之所以孤獨,皆是因為他無法做到放達,無法放開自己的心胸,他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藏在心裡,一個人默默承擔。
《漁父》有曰:聖人不凝滯於物。而王遙總是為那些閑雜小事而煩惱,或許這就是所謂聖人和庸人的本質區別所在吧。有時候,王遙也想“不凝滯於物”,但這麽小小年紀,雖然可以看得到那種境界,但是他是不可能達到那種境界的。
王遙很清醒的知道,他放不下,放不下一切。
有時候王遙也想,如果突然有一天,自己的靈魂可以分離身體,讓另一個靈魂去控制自己的身體,去考大學,去經歷塵世各種,去孝敬父母,如此終老一生;而自己的靈魂可以忘記世間所有浮塵之事,去縱橫山野、遊蕩四海,豈不美哉?
但是這樣想的時候,王遙的心會隱隱作痛,是那種難以割舍的、不忍的痛。王遙知道自己終究不是聖人,自己終究放不下世間繁華、人間親情。這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夠做到的。雖然王遙自命不凡,但是他終究是一個被世人認為患有“青春期綜合症”的學生。
想到“青春期綜合症”,王遙只是苦笑了下,不置可否。
他想,或許自己應該在任何時候,都能放達起來。希望用這種方式忘記所有的痛苦和煩惱,哪怕被別人誤以為膚淺無知也好,年少輕狂也好,總之就要我行我素,漠視世間一切“浮塵”。
想到這裡,王遙再次苦笑:我做的到嗎?
王遙抬頭看著教室裡的“芸芸眾生”,有喜歡自己的,有自己喜歡的,有討厭自己的,有自己討厭的,有相熟的,有陌生的……王遙再次為自己依舊坐在這裡而笑的落寞。
放得下,還是放不下?留下,還是離開?平庸還是超俗?是應該哭,還是應該笑?
結果,王遙笑了。但是這笑也是發自內心的。
王遙放不下,他無法離開,也不能超俗,但是他還是笑了。
雖然王遙的身體一直被禁錮在這裡,但是他的思想早已穿過了重重圍牆,穿過了時間和空間,到達了那無人知曉的境地——
*
《幻遊記》
孤舟去海岸,水靜之東南。
魚躍戲船邊,霧迷籠我肩。
悠悠海水退,烈烈海風歡。
傾刻霧消散,驚呼群島連。
一去萬裡不見岸,中間多少水中山!
此山平谷花開盡,
彼島林深野果鮮。 百獸叢生不害人,臥地瞑目而搖尾。
去時尾追走相送,萬鳥群飛百裡隨。
踆烏正中天,白雲水中眠。
乘風登我船,竟是酒中仙。
相逢對笑已相識,臨風共望金銀台。
萬裡迷霧飄身後,能到此地近蓬萊。
王遙:為何如此,船過仙境不登臨?
李白:莫要著迷,若要成仙隨我身!
船行四萬八千裡,方可見仙門。
青蓮聲音浩蕩蕩,縱橫豪氣滿乾坤。
抬頭見仙門,嵯峨青山空倒垂。
山底高聳入雲端,絕峰如梯頂海岸。
共登青雲梯,神鳥繞身飛。
峰回雲梯轉,我身竟倒垂。
低頭山底雲,抬首山頂水。
李白高歌夢天姥,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
王遙低吟幻遊記,仙之人兮列如麻。
我到山底可成仙,仙登絕峰到人間。
相遇會須一飲三百杯,我入凡間十年歸。
染的一身凡世土,幸留一顆清靈魂。
仙人醉酒驚呼起,三百年前你是神!
心有靈犀望李白,原來我們不是人。
*
王遙收拾起字典和語文課本,看著自己寫的這篇“詩篇”,雖然一種虛榮感由衷而生,但是他還是搖頭笑了笑,那麽的落寞。
他抬頭看了看楊竹兒,他本想把那篇“詩篇”拿給楊竹兒看看,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她肯定又會說自己不務正業。突然他想起袁帆帆,那次作文課看過她的作文,寫的不錯,文筆優美,情感細膩。拿給她看看也許會得到好評也說不定。
於是下課後,王遙很是冒失的衝上去。他走到袁帆帆的座位前,陪著笑臉說道:“哎,袁帆帆,上次看你的作文,寫的不錯。現在我寫了一首詞,想讓你幫我看看。怎麽樣?”
袁帆帆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是接過來。周圍其他同學也圍上去看,這讓王遙有點不好意思了,隻好走到教室外。停了不到一分鍾又走回來,看到同學們的笑意,心中不免一陣得意。他問袁帆帆怎麽樣,結果她說了一句:
“除了最後一句,其他的都沒看懂。”
王遙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才不在乎這些,只是沒有想象中的結果,讓他感到有點失望。
不過其他同學倒是很給面子,不停的“詩人”“詩人”的喊著王遙,讓他虛榮心大大滿足。王遙興奮的跟他們胡亂吹了一通,而這時楊竹兒看著王遙的樣子,眼睛裡有點異樣。
臨上課的時候,王遙經過楊竹兒的旁邊,把那篇詩遞給她,說道:“我剛寫的詩,你看看?”
楊竹兒看了一眼,沒有接,愛理不理的說道:“沒空。”
王遙訕訕的笑了笑,正準備拿回去,被同桌的那位女生搶過去。她嬉笑道:“拿來,我看看。你還寫詩啊?”
王遙走到座位上,看到那位女生拿著詩歪著身子和楊竹兒一起看起來,直到鈴聲響起才急忙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