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你回到20年前,你會做什麽呢?
在意大利討了20多年生活的陸喬回想起當年自己第一次踏上亞平寧的土地,一邊在家裡的中餐館打工,一邊在業余球隊混跡,頂著那些不懷好意的種族主義者的嘲諷和辱罵,一步一步地從業余球員變成了業余球隊的教練。
這其實不是什麽好日子,陸喬是一個聰明人,但是不是所有的聰明人都能做出最聰明的選擇。
他也算有點踢球的天賦,可惜剛從青訓出來,要踢上甲B聯賽的時候,就遭遇了嚴重的傷病,再也承受不了職業水平的對抗。足球事業戛然而止,再重新上學也來不及了,他已經21歲,別人大學都快畢業了,他卻在讀完初中的時候就走上了職業道路。
於是,陸喬背上行囊,坐上飛機,前往7000公裡外那片陌生的土地,投奔自己一年只見一次的父母,繼承自己家的中餐館事業。
這一乾,就是25年。
陸喬家的餐館位於貝爾加莫,這是米蘭附近的一個小城,人口不過10萬,在中國,一些小的縣都要比這裡人口多上一些。
不過,意大利的足球氛圍不得不讓人服氣,10萬人的小城裡,不僅有一支意甲級別的球隊亞特蘭大,還有十幾支業余球隊,雖說達不到職業水平,但是大家也都踢得有模有樣。
甚至,在這裡還有業余杯賽可踢,小鎮的人也比較淳樸,對陸喬這種外來戶不太抗拒,更何況他好歹也是正經職業出身,實力還是要比這些業余球員高上不少。
然而踢了三年之後,陸喬的傷病就不再允許他繼續踢球了,他轉行當了球隊的教練。之前,球隊裡年紀最大的馬特奧是場上的隊長兼教練,但是馬特奧對戰術也不太精通,倒是陸喬喜歡讀書,在國內青訓的時候也讀了不少關於戰術方面的書籍,只是還沒來得及考取教練資格證。
不過執教業余球隊需要什麽教練資格證呢,陸喬坐上了教練席,熬到了馬特奧離開,老朋友們一個個踢不動了,年輕人來了一茬又一茬,只有陸喬還一直坐在教練席上。
餐館還開著,這是陸喬賴以生存的事業,爸爸媽媽上了年紀都退休了,在海外打拚了一輩子的老兩口隻想回浙江老家頤養天年。只是放心不下一直單身的陸喬,這才在意大利多盤桓了幾年,給年過40的陸大叔安排相親。
拗不過父母的安排,陸喬決定這是他最後一次去見相親對象,如果合適,就湊合過一輩子;如果不合適,那就是上天的安排了。
不過,陸喬這最後一次相親,沒去成。
老陸去相親的路上,見義勇為去了。
三個小年輕搶劫一個老頭,對著頭髮花白的大爺拳打腳踢,陸喬實在看不過去,想拉個架。
誰知道,那幾人竟是帶了凶器的,陸喬多年來一直保持著鍛煉,身體很強壯,但是那三個小年輕就是欺軟怕硬的混混,其中一個人被陸喬一拳錘翻以後,另一個竟血氣上湧,用小刀刺進了陸喬的後心。
見到陸喬倒在血泊裡,三個小混混奪路而逃,而那位老大爺卻顯得有些異常,他捧著陸喬的臉,明明是一個白人,卻用流利的中文問道:
“小夥子,如果讓你回到20年前,你會做什麽呢?”
明明感覺到生命在瘋狂地流逝,眼皮沉重得睜不開來,陸喬想要在生命最後時刻交代一點遺言,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變成了這樣:
“如果回到20年前,
我想擁有一家俱樂部,我想……創造一個王朝。” 靠,這老大爺會催眠術的嗎?我怎麽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了?
陸喬的雙眼慢慢閉上了,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這樣的。
“既然你肯為我付出一條命,那我就還你一個新的人生吧。”
1999年,這是陸喬來到意大利的第三年,也是他徹底告別賽場的那一年。
“喂,陸,快醒醒啊,比賽快要開始了,你怎麽還在這裡睡覺?”
陸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一個留著絡腮胡子的大漢一臉嚴肅地盯著他。
“以前沒發現你有這種大心臟啊,陸。”旁邊一個高瘦男子賤賤地笑道:“比賽前也能睡著,看來你對這場賭局胸有成竹?”
“盧卡?”陸喬皺著眉頭看著高瘦男子,他還有些沒緩過神來。
我不是被捅了一刀嗎?
絡腮胡子看著一臉茫然的陸喬,有些擔心:“陸,你沒事吧,我怎麽覺得你今天的狀態不太對?不會是怕了克裡斯那家夥吧?”
克裡斯?
陸喬想起來了,99年他剛剛離開賽場,擔任球隊教練,不過球隊的老對手有點不服氣,在球場上他們踢不過陸喬,但是說到執教水平,那陸喬可真不一定穩勝他們的主帥克裡斯蒂亞諾-比安科。
所以,在這場比賽前,對手極盡挑釁之能事,什麽“中國人懂什麽足球”啦,“讓中國人執教就像找啞巴教你唱歌”這種垃圾話,把球隊隊長,也就是那個絡腮胡馬特奧氣得夠嗆,衝動之下,馬特奧跟對手打了個賭。
賭局很簡單,50萬裡拉,贏家可以拿這筆錢去大吃一頓還有不少富余,輸家就自己找媽媽哭去吧。
當然,50萬裡拉聽起來不少,不過1999年,意大利人的平均月薪大約是130萬裡拉,換算成美金大概不到300美金。
“你也不用太有心理壓力,如果輸了,這50萬裡拉我掏了,不會用大家的錢的。”馬特奧看著仍然有些渾渾噩噩的陸喬說道。
“喲,馬特奧,你的錢不都在桑德拉那裡?還50萬裡拉,你有沒有500裡拉啊?”高瘦男子本性就是個賤兮兮的人,配上他那個猥瑣的笑容,陸喬都有點想給他一拳。
“你管我!我有私房錢不行?”馬特奧沒好氣地推了高瘦男子一把,但他的眼睛還是盯著陸喬,生怕他出什麽事。
陸喬揉了揉臉,他以前沒看過什麽穿越小說,但是也明白什麽叫穿越,只不過他沒想到這種玄幻的事情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那個老頭,難道是什麽神仙之類的?
嗐,想那麽多幹什麽,回到20年前,這算是一種福利吧?
陸喬深吸一口氣,打起了精神,站起來拍拍馬特奧的肩膀,說道:“我沒事啊馬特奧,我就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一直在想戰術呢。”
馬特奧還沒說話,高瘦男子又有點陰陽怪氣了:“你有啥戰術怎麽不早說,首發剛才不是都定好了嗎?”
陸喬胸有成竹,他雖然是個業余教練,但是前世也研究過不少先進的戰術理念,雖然業余球隊的訓練強度和戰術素養遠不如職業球隊,但是只要有了套路,那就不怕。
“放心吧盧卡,我稍作調整,雖然他們整體實力比我略強,但是我相信還是可以克制他們的。”
盧卡滿臉都是懷疑的神色,這中國人啥時候變得這麽有自信了?以前都是低調得不行啊。
這場比賽,陸喬排出的是一套常規的4-4-2體系,這也是當時的業余球隊最喜歡的一套陣容,簡單實用,球員們之間的配合打起來也比較簡單。
不過,陸喬這隊的4-4-2比較追求平衡,而且關鍵在於隊內沒有一個技術特別出色的球員。之前,陸喬在隊內是踢前腰的,他的持球、盤帶和轉移好歹也是職業級,要比隊友們強一點。但是,陸喬不踢了之後,沒人能擔起中場持球的重任了。
如果沒記錯,上一世的這場球,他們輸了個0-3,被對手嘲笑了半年才找回場子。馬特奧也沒有食言,自掏腰包拿了50萬裡拉,當然背地裡可能還跪了幾天的搓衣板。
對手的整體實力要略強,他們的核心是一個技術出色的攻擊球員,速度不快,但是那種特點鮮明的意式九號半,在這片也算可以稱得上“托雷塔街巴喬”了。
上一世,陸喬沒有對他進行針對性的布置,讓他踢得風生水起,但這次陸喬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臨上場前,陸喬把球員們召集到一起,第一句話就把大家驚了一跳:
“這場比賽,我們要換個踢法。”
盧卡第一個反對:“我覺得不行,我們這套戰術已經踢得很熟悉了,換踢法大家還怎麽踢?”
陸喬看了盧卡一眼,說道:“如果這場比賽輸了,50萬裡拉我出了,另外我再請大家去我家中餐館吃一頓好的,如何?”
盧卡不說話了,畢竟只是一場業余比賽,他平時雖然賤兮兮的,但是不是那種脾氣很大的刺頭,只是管不住嘴。
陸喬見有幾個球員還是帶著懷疑的目光,但是他也沒有在意。比賽還有5分鍾就要開始了,他沒多廢話,直接安排。
“這場比賽,我們的防線需要回收得更靠後一點,卡爾羅,這場比賽你是左後衛,我要求你不要越過中線一步,先做好防守再說。必要時,你要收縮到中路填補防守的空檔。”
卡爾羅點點頭,他已經34歲,瘋跑一場幾乎是要命的,陸喬讓他專心防守正合他意。
“馬爾科,這場比賽你在左路需要多回防,如果卡爾羅收縮到中路,你必須要補上他在左路的漏洞,進攻我們交給右路。”
馬爾科有些不太高興,踢中前場位置的誰又不想多耍點花活呢?一場業余比賽,他甚至都不想回防呢。
陸喬沒有強行要求馬爾科,主要也是因為對手的右前衛水平一般,無人盯防的時候傳中都可能直接出邊線。
“馬特奧、尼科拉,你們今天的任務很重,你們今天必須夾擊對方的10號,不要讓他舒服地拿球,多上身體對抗,他技術很好,但是對抗一般,只要鎖死他,這場我們就贏了一半。”
尼科拉是個後腰球員,這種工作他擅長,馬特奧是中衛,身材不高,但是十分壯實,配上一臉絡腮胡,嚇唬人有一手。
“盧卡,你今天不用回防。”
“哈?”賤賤的盧卡看著陸喬認真的臉,指著自己說:“我不用回防?我不是個中衛嗎?”
“今天你踢前鋒。”
“我看你今天有點瓜兮兮的,要不要我找個醫生給你看看?你不會是睡迷糊了吧?”
陸喬沒搭理盧卡這茬, 說道:“今天你和維多利奧換個位置,你速度快,我們利用你的速度打他們的反擊。維多利奧,你傳球比較靠譜,今天你客串一下中衛,給前場輸送炮彈。”
維多利奧是個黑人,中等身材,看起來不像個中衛。他甕聲甕氣地說道:“可我從來沒踢過中後衛。”
“沒事,反正盧卡踢中衛也是劃水。只要限制住他們的10號,另一個前鋒不足為懼。”
陸喬一陣安排,右前衛斯戴法諾擅長突破,他被安排成了球隊的頭號突擊手,和盧卡組成反擊二人組。原來的前腰裡科,被陸喬安排回來踢後腰,反正裡科也是個糙哥,陸喬在的時候他幾乎沒什麽上場機會。另一個前鋒安德烈,則被陸喬要求回撤到中線附近,防守時是第一道防線,反擊中則是後插上的第二梯隊火力點。
原本的4-4-2,被陸喬強行改成了一套類似與4-2-3-1的陣型,實際上,這正是穆裡尼奧當年的成名戰術。
當然,根據隊內的球員特點,陸喬也做了一些適當的調整,球員們的站位他目前還沒有機會去進行指導,但是球員們只要了解了自己在場上的職責,那麽比賽中就不會出現不知所措的情況。
“記住,二十分鍾前讓他們進攻,我們做好防守,等他們的後衛線壓到中圈,就是我們的機會。”
陸喬最後交代了一下本場比賽的思路,看著球員們不同的表情,心裡開始有些激動。
之前蹉跎了20年,現在,是時候回來實現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