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大水貨狀元就是奧登,什麽大帝!吹黨自封的吧?打不出來就是打不出來,別扯什麽如果!”擼串桌上幾個中年大叔在口齒不清的激烈交流著。
“他的身體素質放在這,你有沒有看過他的體測數據?有沒有看過他大學的集錦?他不是打不出!誰能新秀賽季連續大傷?”其中一個大叔看著挺高,明顯是站在再選一百次,狀元依舊是奧登這一邊。
“看集錦能算懂球?看體測數據能算?你懂不懂球?我高中時哪一項體測數據不如你?為啥你是先發我是你替補?說什麽技術說什麽球感,不還是教練就是喜歡你聽話不喜歡我這種街球打法?”看來對面這位大叔是有怨已久。
“羅傑,我真是要笑了,你意思NBA球探都沒你懂球?他們靠這謀生他們天天研究還沒你這打了幾年高中校隊的NBA中年熱心觀眾懂球?要是早知道打不出為啥還當年個個要搶奧登?傷病是一個運動員最大的敵人,我當年不是摘除半月板也不會沒拿到市高中聯賽就退出籃球隊,所以我懂這種無奈。再者多說一句,不管你愛不愛聽,我當年籃球起步比你晚不錯,但我比你努力,五點練球七點早自修,下午四點練到七點晚自習。教練為什麽不喜歡你?你每天早練不見人,天氣冷了你不練,天氣太熱你不練,下雨了要跑步你不練,女朋友過生日你不練,難得來訓練,不喜歡練力量,不喜歡練投籃,不喜歡練戰術,除了三對三你沒一個來勁的,而且不單單是教練當初不喜歡你,你去問問有幾個隊友隊內訓練願意和你一組?除了過人就是浪,後場一發球你就沒幾個傳球,隊友不給你球,你就杵那不跑位,要你擋拆,那是比登天都難!輸了就是隊友菜雞,當年要不是因為你的體測數據,連個替補你都輪不上!”
“好了好了,羅傑,麥子!好不容易聚一次,聊著聊著怎麽就吵起來了?和當年一樣,你們倆掐了什麽多年,有意思嗎?”看來每一個圈子裡都有一個做老娘舅勸架的,而且還都戴眼鏡。
“老石頭,你看有這麽聚的麽?算了,謝你今天一番好意,不對付就是不對付,十幾歲不對付,四十幾歲也對付不了!服務員,謝謝我們這裡買單。”麥子站起來準備付錢走人。“算了吧,你這點工資別在這打腫臉充胖子了,再不開心我們也曾經是隊友,要充胖子也要充在刀口上,在我們面前何必呢,走了。”羅傑壓下麥子的手機,讓服務員掃碼買了單。服務員一看狀況不對,立即掃碼收錢走人。
“你什麽意思?!”麥子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臉紅還是怒氣上頭,死死的盯著羅傑的搭著另外一位老同學張峰遠去的背影。是,後來大學畢業回到老家以後就一直聽聞羅傑打拚並且越來越成功的消息,而自己一直老實聽話又肯乾的脾氣卻越來越混不開,不會應酬也不會公關,只知道把領導交代的事情做好就以為自己會升職加薪,卻屢屢在升職的關口被告知還是有欠缺,還是要努力,努力努力努力,什麽時候努力變成了一項失敗後的安慰獎?而羅傑這種偷奸耍滑的人卻恰恰越來越吃香,真是氣不過!還趾高氣昂的問了兩次要不要去他公司上班,什麽意思?憐憫還是戲弄?不可能,就算是一輩子就這樣碌碌無為也不可能去向羅傑這樣的人低頭!麥子心裡這一霎那可謂是憤憤不平。
“唉,你幹嘛呢?就不能好好說話嗎?”張峰攙著羅傑說到,“我怎麽了?我實話實說啊!”羅傑滿不在乎的回答。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碰到麥子羅傑就情商下線,就是不喜歡他到了社會上還總帶著自己上學時的這種榮耀感,看不起這看不起那,也不喜歡他對於生活每次聚餐時的抱怨不公和眼高手低,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還認為只要努力就可以改變一切。在成人社會中,往往選擇大過於努力,努力當然重要,但選擇正確的方向才能讓你的努力越顯價值。和麥子每次聊起這些就痛斥自己偷奸耍滑,他了解過自己創業一路走來的艱辛和委屈嗎?還兩次曲解自己的好意,真是個“特二青年”。哦不,是“特二中年”了,呵呵,羅傑搖了搖頭,和張峰揮手作別,等代駕到了之後往後排一坐就迷糊的到家了,打開家門,冷冷清清,偌大的家,就只有自己和一條十一歲的老拉布拉多“蘿卜”,蘿卜還是忠心的守在門口等自己回家,搖著尾巴蹭著自己的褲子,拍拍蘿卜的腦袋:“去睡覺!,我衝個澡。”無奈家中可以說說話的就只有蘿卜,羅傑自嘲的一笑,去床邊的五鬥櫥拿出自己的睡衣褲,掛在浴室的衣架掛鉤上,羅傑是個強迫症,睡衣褲是全棉黑白灰三套,浴巾也是黑白灰對應的三條,今天穿灰色睡衣褲,就必須用灰色浴巾。一切放的整整齊齊後,就走進淋浴間開始衝去一天的疲憊和晚上聚餐時的煙酒氣,當初醉心於工作,老婆無法忍受自己把家當賓館,從甜蜜到爭吵到冷戰,從支持到理解到埋怨甚至於漠視,最後分開,自己好像想做些什麽,卻又似乎無力去改變,接受事實也許是對雙方最大的解脫。離婚,立下遺囑死後資產全歸前妻所有,不是抱歉,只是這個世界上無緣無故對自己最好的也就是她了,父母已經不在,自己也沒有子女,唯一的牽掛就是前妻和一條老狗,至於老狗嘛,十一歲了,不出意外,自己是要送它走的,這麽想想還真是千萬孤獨。世上可有重開鍵?如果有,自己是不是會按下去,會不會有完全不一樣的活法?生一個孩子,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回家做一桌飯菜,和她看一場她求了很久的電影?羅傑甩了甩頭,就像要把這些荒謬的想法甩出腦袋一樣。關上花灑,擦乾身體,把浴巾整齊地放進髒衣籃,穿好睡衣褲,準備上床睡覺。 想起今晚和麥子的爭執,羅傑現在又覺得好笑了,唉,多年的好朋友,有誤解有口不擇言,但畢竟還是能一起擼串喝酒,何必對對方要求這麽高呢?而自己又何嘗沒有羨慕他老婆孩子熱炕頭這種嫉妒心在呢?自己的強迫症真是越來越嚴重了。想著想著羅傑開始困了,一天的忙碌和晚上的狂飲,自己早已不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了,身體扛不住,還是早點休息明天太陽依舊升起。等明天,和麥子再打個電話,聊兩句,男人嘛,事就不是事了。想到這,羅傑閉上眼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