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刀客來到街邊的一個攤位前,他四周環視一番,便在桌前捂刀而坐,他對老板說,老規矩,一碗酒,一碟花生米。
為了除去這幾個江湖上的禍害,崔大成可是走得腳底都長出了水泡,最終,功夫不負有心人,踏破鐵鞋無覓處,在這建康最繁華的地界,那幫劊子手終於露面了,崔大成心裡暗暗叫苦啊,要是自己半個月前用腦袋好好思索一番,依這幾些人的品行,搶了大把的錢,不來這些地方,他們能去哪兒呢。唉!看來自己高看這些人了,要是早知道這樣,自己就在這兒守株待兔得了,想到這兒,他取下鬥笠,抖了抖上面的水,放在一旁,鬥笠撒出一串水花。
上次離開土寨,崔大成一直在搜索著每一處可疑的痕跡,哪怕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馬蹄印,亦或是一群人走過的足跡印,不知不覺中,他已經來到了建康城中,崔大成心裡想,好你們幾個強盜,搶了錢,果然跑到這兒來大吃大喝。
這時,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傳了過來,馬蹄踏起一串串的水花,馬蹄踏地的聲音清晰可聞,刀客抬眼望去,沒錯,就是那匹馬,他一個月前看上的那匹好馬,這匹馬的神態已經牢牢的刻在了自己的內心裡,他永遠都忘不了。
崔大成在桌子上放下了幾枚銅錢,酒也來不及喝就跟了上去,一路彎彎繞繞,轉過了好多個街角,走了大概一裡路,這一夥人在一家酒樓前駐足,他們下馬走進了一家客棧。
於是,崔大成喬裝裝扮成乞丐的模樣,坐在了客棧的大門口,一眼望去,還真就那麽回事,他這個人有一個長處,平日裡,裝扮其他的什麽人物,那演技是相當的尷尬,但是裝扮這乞丐,他可是一演一個準,崔大成開玩笑的說,或許自己的上一輩子就是乞丐吧。
別具一格的是,這個乞丐的懷裡抱著一把破舊的油紙傘,用一條醜陋不堪的破布包著,時不時有人過來在他面前扔下一兩個銅錢,看來,有人真的拿他當乞丐了。
半個時辰之後,十三煞約莫著大吃大喝夠了,十幾個人大搖大擺走出了客棧,崔大成一看,我去,真以為沒人治的了他們是吧,幹了那麽多壞事,還淡定自若,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們,所以,崔大成便單槍匹馬的堵在了街市口的馬廄旁,誓要手刃這幫鼠輩。
十三煞正要去馬廄,卻被崔大成攔路截住,頓時火氣上頭,在隱隱的雨霧中,他們眼前的這個人一襲黑衣,刀之寒氣一派森然,氣度傲視天下,看這架勢,一場血戰已經不可避免。
“你…你要幹什麽?”
“為何要擋住我等去路。”
“為殺賊而來!”寥寥數語,乾淨利落,崔大成做事和他的為人處世一般,快人快語,一句話能將事情說個大概的,就不願多說一個字,他覺得對於這樣的人,說多了都是廢話。
“你這人為何如此,究竟受何人指使?”
“土寨!”
“你姓甚名誰?”
“西域斷魂刀!”
十三煞當即倒退三步,這一問一答間,他們聽明白了,眼前的這個人,是為土寨那幾十口子人尋仇而來,他們早有耳聞,西域斷魂刀,是當今江湖“三刀兩劍”之一,已經好多年沒有在武林中露面了,不成想今日出現在了這個地方,有此等高手惦記著你,逃能逃到哪兒去呢?所以只能背水一戰,這時,十三煞齊齊拔出了刀。
如今江南梅雨季節,雨下個不停,“西域斷魂刀”崔大成卻喜歡這樣的天氣,
在綿綿的雨幕中,雨聲掩蓋了世間的一切嘈雜,憑借一雙耳朵,他就可以聽見刀劍劃過雨滴的聲音,清脆,利落,那種聲音仿佛是美妙的琴弦,那種聲音,仿佛斷了線的珍珠落在玉盤之中,起起落落,往來滾動,還像是泉水與冰雪撞擊的聲音,清新敏銳,優雅脫俗,他在聽著周圍的一切動靜,包括這些劊子手快要停止的心跳。 此時的十三煞賊眉鼠眼,他們在尋找著機會進攻,崔大成閉目的一瞬間,他們相互間僅僅一個簡單的眼神,幾把刀就齊齊砍了過來,十三煞出刀的節奏和時機,足可看出他們是十分老練的刀客,可是,在真正的高手眼中,卻好似老鳳塗鴉一般。真正的高手,他們把刀劍的對決看做一門藝術,那是需要用心去雕琢的作品,對比起真正的作品,這魔家十三煞星的刀法,只不過是一件拙略的贗品。
雨滴敲打刀背的聲音愈來愈近,崔大成拇指輕輕一彈刀柄,寶刀即可倒立飛出,與其中一個對手擦身而過,這是一刀封喉,對手緩緩倒下的一刹那,一股鮮血噴湧而出,在雨水中,仿佛一條紅色的綢緞,隨著雨滴的濺落,紅色綢緞之上仿佛生出萬千鮮豔的花朵一般,那麽的驚豔絕俗。
崔大成不願再耽擱,一陣黑影閃過,寶刀遮斷了雨水,鮮血如絲,刀刀封喉,一瞬間的功夫,十幾個人紛紛倒下,一聲呻吟都沒有。
最後, 雨水和鮮血順著他手裡的那把鋼刀流了下來,頃刻間刀刃便被衝刷得乾乾淨淨,寶刀入鞘,悄然離去,這些人,因財害命,惡有惡報。
雖然大仇得報,崔大成為江湖又做了一件好事,但是他卻高興不起來。在他看來,這魔家十三煞星,往日裡做事也沒有這麽過火,以他們的膽量,怎麽會一次性屠滅土寨幾十口子人,莫非是後邊有人撐腰,或者有人指使他們,崔大成想到這兒,真後悔動手的太快了,應該逼問他們一番的。
幾十年過去了,江湖清淨了許多,如果把幾十年前的江湖如同長江大河的滾滾浪花,如今的江湖就是鏡湖之上飄揚的淡淡漣漪。
可是平靜不是永遠的,最近,江湖上發生的事愈來愈撲朔迷離,相比於中原和江南武林的錯綜複雜,崔大成覺得,還是西域的快意恩仇來得舒坦,他這種人腦子簡單,經受不住如此腦力消耗,但,即使頭腦簡單如他,也覺得此事頗為蹊蹺。
至於百裡弦,這個芙蓉山莊的莊主,已經半隱於江湖多年了,早就有意向做一個田舍翁了,這次怎麽有興趣向天下之人廣發英雄貼,相邀天下諸路人馬前往芙蓉山莊會商要事呢?讓崔大成感到最可惜的,還是沈家莊莊主沈嶽康的離世,同為刀界的頂級高手,不能用手中的刀交流一番,真是永遠的憾事。
自己不久前懷揣一腔熱情,想借這次百裡弦大會天下武林豪傑的機會,要來江南與沈莊主交流刀法心得,可惜,沒能如願,或許,棋逢對手的境界,才能更深刻的理解彼此不能相見的孤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