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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嵬》第8章:憂國憂民的情懷
  從一個寒窗苦讀的書生,到凌煙閣大學士,對於任何一個讀書人,這都是畢生的追求,每到此時,便會榮歸故裡,光耀門楣,迎娶自己傾慕久矣的姑娘,從此過上洞房花燭,錦衣玉食的生活。

  那是一個讓讀書人憤懣的時代,兵戈不斷,國土淪喪,讀書人空有一腔保國熱忱,卻是報國無門。

  來時意氣風發,此時卻心亂如麻,堂堂華夏,他的出路究竟在哪兒?此時虞允文的思緒如同一團亂麻,纏繞在自己的周圍,解不開也擺脫不了,他心累了,迷茫了,彷徨了。

  想當年,自己曾經也渴望過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的迷人舒適,也夢見過百萬雄兵鐵馬金戈的鐵血疆場,也崇拜過邊關喋血精忠報國的赤膽忠魂,曾經有過他人懷寶劍我有筆如刀的孤傲,但驀然回首,萬事萬物已是桑田滄海,變成回憶裡的一點星光。

  官場浮浮沉沉,將滿朝士子的身心精力消耗到極致,虞允文覺得自己唯一的幸運之處在於,他不想其他的許多讀書人,白白奮鬥一生卻一事無成,他在官場浮浮沉沉的這些日子裡,經歷的人和事兒不少,也辦過幾件震動朝野的大事兒,虞允文一路走來,其中的個中滋味他嘗遍了,傾其所有的付出卻不見得國家昌盛,萬民安康,如今國事不順,虞允文萬念俱寂,心中未免傷痕累累。

  此時的自己,雖然不再青春年少,但還是身體健碩,憑借對美好生活的熱愛,或可種豆南山采菊東籬修建自己的桃花源,亦可與相愛之人浪跡天涯吟詩作賦,這些美好的願景,是自己十幾年前許給妻子的諾言,如今自己兌現了幾何?連好好陪陪她都沒有做到。這些終究沒有成為自己的選擇,如果有來生,再投胎做一回養花人吧!

  萬事已成雲煙,從窮困不堪的鄉下到走進金碧輝煌的朝廷,這一路,他走了二十八年,可以說,為了自己的雄心壯志,他押上了自己的一生。可惜!生不逢時,就在他準備意氣風發治國理政之時,金國女真的鐵騎卻將大宋的江山蹂躪得支離破碎,堂堂大宋王朝,數十萬大軍灰飛煙滅,丟盡華夏顏面,大宋男兒何止千千萬萬,但只能空撒熱淚而無用武之地,煌煌華夏,竟落個如此境地,誰人不痛心疾首,誰人不扼腕歎息,這世間沒有永恆的盛世,沒有不朽的強盛。

  相比於痛心疾首,更多的,是疾奮難當,在國土淪喪,山河破碎的危局之下,虞允文曾經也有過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書生的想法,面對宋孝宗,這個壯志長遠卻能力堪憂的皇帝,聽聞宋軍大敗,一時無所適從,虞允文一介文官,成了堅定的主戰派,虞允文是想證明一個道理,書生除了題詞做賦,大書文章,亦能揮斥方遒,指點江山。

  世間萬千美好,皆不如家之溫馨,待到離家之時,才發覺自己還有如此多的惆悵無法割舍。

  “孩子他爹,我連夜為你修補了幾件隨身衣物,出發時記得帶上它們,這一去路途遙遠,山重水複,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多準備幾件衣物,要記得經常換洗。”一名端莊秀麗的女子將衣物遞給了虞允文,美目盼兮之間,虞允文緊緊將她攬入懷中,這麽多年,自己一直忙於國事,焦頭爛額,甚至疏忽了家裡人,於晴,這個出生於書香門第的美麗女子,聰慧善良,體貼賢惠,對他百依百順,忙裡忙外將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像一股溫暖的熱流,總能滋潤他心田裡的溝溝壑壑,撫平他的憂傷,化解他的悲哀,挽起他的失落。

  在陪伴他的這許多年裡,於晴從來沒有過關於丈夫的一句怨言,在她的心裡,自己的丈夫忙的是國家大事,虞允文問過她幾回,嫁給自己後不後悔,她說,沒有國,哪裡有家呢?

  他們是郎才女貌,青梅竹馬,是人人羨慕的情侶,一次偶然的機會,上天的眷顧使他們相逢於江南的蒙蒙煙雨中,彼此的眉目傳情,便有了後來的長相廝守,共結連理天長地久的誓言,雖然,婚後的生活並不是那麽的如意,總是聚少散多,但是於晴知道,自己的丈夫不屬於自己一個人,他屬於這個國家。

  “此一去,跋涉上千裡,不能陪卿左右,但我保證,快則半年,慢則一年,我一定回來,到時候咱們一家人永不分離。”

  “我唯一對不住的,就是你和孩子,這麽多年來,陪伴你們的時間少之又少,你不會記恨我吧!”虞允文一陣唏噓,他擦了擦於晴的淚水,壓低聲音說道。

  “你是我的男人,俗話說啊,這知心人莫過於枕邊人,你心裡裝的天下有多大,為妻還不知道嗎?我沒有其他的奢望,隻願你能夠平平安安的,就是老天爺對咱們這家人最大的恩賜,就比什麽都強!”妻子淡淡一笑,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虞允文看得出來,這笑容摻雜了太多太多的言語,人生能有幾個十年呢,何況半生已過,唉!人生若此,何苦留這一世的惆悵呢?

  “有知己如你,允文此生足矣!”虞允文哽咽著說,雖然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此情此景,未免不傷感落淚。

  一個文弱書生能幹什麽?只不過會寫寫文章,談談孔孟之道罷了,金戈鐵馬的戰火裡,這些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豈能拿得刀槍,戰場廝殺之於他們完全是份外的事。

  這段嗤之以鼻的話,是滿朝文武對他的質疑和不屑,現實就是這麽殘酷,哪怕你已經準備好全力以赴,別人卻是暗加嘲諷。

  因為,多年以來,南宋朝廷早已經習慣了苟安於東南半壁,整日裡笙歌燕舞,紙醉金迷,哪裡會想著去收復故土,恢復往日的榮光呢?從宋孝宗到列位臣工,無不過著沒有靈魂的生活,就只是一具一具的行屍走肉,但是,這樣的話,只能在心裡想想,畢竟,這天下雖然殘破,但還是他皇帝老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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