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發生的事，我不會追究，但以後發生的事，都會一並落在你和李志強身上。”對卡爾焚的要求，玉詩音全身一凜，她輕聲應承著。

　　眼前這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像一彎藍色新月，雖然映射著那些都只是白霧，但還是有些光在雲的罅隙中透射而出，並折返於湖面。不時有魚在淺水中沉浮，又消失不見。旁邊往前幾步就是淺灘，那裡有著大小如出一轍的鵝卵石，有意思，為什麽都是一樣的卵石?再望過去就是如眼前那般深不可測的水下，像這個玉詩音的眼眸深底。

　　卡爾焚余光瞥了下身邊這個婉約的女子，兩者都是那麽不可測。他有些感歎，有句話卻沒問，那就是他們為什麽不去捕魚吃。

　　“這裡你們下去過麽?”

　　卡爾焚有些好奇，“沒有，我們沒有一個人嘗試過游泳，也許在靈界久了，早已忘記塵世間的某些樂趣，或許是不再需要吧，”玉詩音的話似乎有些許傷感。

　　這地方需要了解的比看到的要多很多，卡爾焚默默的想。

　　他們在繼續往上攀爬，眼前快到那個霧界了。

　　霧，對於在這片神秘地域的卡爾焚來說是一種異樣的東西，然而此刻的他卻能感知到它們。這種可以隔絕視線但開放觸覺的物體，如此輕盈，前面山路到竹林那邊就已阻斷，所有可視的物體都被籠罩在濃霧之中。

　　這奇怪的霧卻沒有明顯漸進的濃淡之分，就像一整塊半透明膠質物那樣在前面矗立在他們眼前，頂天立地，與卡爾焚這邊所處的世界是如此涇渭分明。

　　裡面是隱約的竹林再上去是一片暗域，什麽都不會看到，什麽也都會出現。

　　卡爾焚略有猶豫，在三人驚駭目光注視下，他把手伸向那堵半透明的牆體，手指能觸到裡面的竹竿，濕滑冰涼，像一條直立凍僵的粗大蛇身。

　　“霧界，到底是什麽所在?它為什麽要存在?”卡爾焚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向前跨步，後面是幾聲驚詫的叫聲，而玉詩音的聲音仿佛已在百米開外。

　　隔音那麽好?卡爾焚想不明白。

　　裡面的竹林很密，間隙只能容下一人走動，裡面只能看到隱約竹竿和竹葉的模糊的綠色，它們在那裡一動不動，像被冰凍結成為整體，仿佛一個個植物僵屍的標本。

　　有意思！卡爾焚喜歡新奇的東西，幾百年間輾轉於各國域，他經歷的事情並不少，很少有事物能引起他的興趣。

　　但他很快就退了出來，裡面冰冷，燕尾服也實在太過單薄，連打了幾個噴嚏後，才稍許恢復過來。

　　“大人可好?”這是玉詩音的關切，卡爾焚笑了下，“無妨！”他脫下禮帽，甩去上面的露水，接著就帶著三人下山。

　　四天后，他已經踏遍這片城域的每寸土地，出入過每個屋舍，雖然霧界之外他還沒去嘗試，但至少要了解透徹裡面可見的一切，他不會讓意外在眼皮底下發生的。

　　“此行不錯！”

　　卡爾焚很滿意，回去後立刻獎勵了紫金王，給他靈食使其恢復形體和體能後，他又砍掉紫金王兩條腿。

　　“獎勵已經給你了，現在是對你欺騙的懲罰！”這會讓他痛苦很久的，卡爾焚說著抱歉，在紫金王的哀嚎中離開。

　　他暫時不會讓紫金王死去，這廝還有利用價值。

　　接著他找來了一個叫孫東的惡靈，平庸之輩，可有可無的人總是最先被淘汰的，他唯一的一點勇氣也出賣了他。這是道心堂大門前那些舉刀砍向自己的鬼靈之一。

　　“卡爾焚大人，為什麽要讓我來這裡?”去困靈陣的路上，這個鬼靈顯得很困惑。

　　“靈食太多，你來就正好。”卡爾焚沒多話，他知道對方的理解跟自己會完全不同。他和孫東一起，帶著比以往更多的靈食，再次進入這塊靈玉。其實這個鬼靈如果聰明一點的話，就該疑惑卡爾焚為何對於進入玉璧並沒有避諱他。

　　蠢的人就該第一個去赴死，對此卡爾焚並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道心堂裡，在鬼靈們疑惑的眼神中，卡爾焚撩袍落座，吩咐小張將孫東帶進來，同時招呼玉詩音去處理靈食，這些東西需要及時儲藏處理。卡爾焚接著讓李志強把孫東的地命魂給帶上，看得出李志強有很多話想開口卻又強忍的一幕讓他忍俊不禁，到時候你們都會知道的，只是恐怕會很難受！

　　孫東的天魂和地命魂甫一見面，他們如此相像，完全就是一對彼此的鏡像。他們在那裡驚異地看著對方，既陌生又歡喜，一時竟說不出話。

　　玉詩音和李志強的表情卻很凝重，而有幾個人面露不忍，嗯，好在我的手下還不是全部的蠢，至少還有幾個算聰明的，卡爾焚有些欣慰。

　　“很神奇吧，這是你們外界的真身命魂，”當著全部人的面，卡爾焚把那個惡靈的天魂身踢入了地命魂真身。

　　“你們團聚了，可惜不在外面。”

　　卡爾焚冷冷的說，看著那個在地上翻滾，痛苦嚎叫的孫東，他涕淚橫流，面容扭曲正承受著巨大的撕裂痛楚。看來在靈玉裡，天魂和地命魂的結合非常不容易。

　　“我不希望這裡再出現第二個孫東，他是替代其他人去死的，一個人犯下的錯誤，總有人要付出代價！不是你就是他，現在是孫東。”

　　卡爾焚的聲音很沙啞，他這段時間很辛苦操勞，為了打造他的基地，他的避難所，還有其他很多事。

　　眾人驚駭退避，卡爾焚繼續說著，因為慘叫的繼續，他不得不再次提高聲調，“呵呵，他就像千年前的那個耶穌，一個人承受著眾人的罪孽，被釘上十字架上的他的所有痛苦，都是你們賜予的！”

　　“你們在他死後，可以給他立塊碑，每到你們的清明節就去祭拜一下。另外不要給他吃的，光這裡的陰氣就足以讓他熬兩個月了。”

　　卡爾焚覺得應該能鎮住這些鬼靈至少十年。

　　因為他和孫東進入靈玉前，給他吃的靈食裡已摻和進慢性的毒劑。所以當過了兩個月再見到李志強時，卡爾焚還能記起當時他臉上掩蓋不住的恐懼，“卡爾焚大人，那個孫東終於死了。”

　　卡爾焚知道他被毒劑折磨了近兩個月，直到白色蛆蟲在腐爛的臭肉裡歡宴，死對他而言已成為一種恩賜。於是在某天夜裡，他被人偷偷捅死，結束了天天在小城天空上漂蕩的哀鳴。

　　當然， 卡爾焚並沒有去追究此事，其他事情其實也沒有去細究，他知道什麽事該做絕，什麽事須留一線，他並不是一個迂腐的人。

　　穩定這支隊伍花費了他很多時間，特別是要盡快收拾好一殘道長走後的殘局。

　　好在卡爾焚很有耐心，在最短時間內召回了舊部，又在擴充隊伍，吸收進他覺得合適的一些孤魂遊鬼。

　　同時，尋找法陣他暫時停滯了，因為需要做的事情多而迫切，如果有閑暇他更願意花些時間去探究靈玉的這座城和霧界外的世界以及殺人峰的諸多謎團。

　　他需要改造裡面的一些設施，給自己造一所西洋小樓，以便以後的自己會住得更舒適。

　　讓這塊靈玉世界能實現自給自足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一切都需好好規劃。

　　有些事必須他親自動手，比如將搜集來的靈食和物資帶入這塊玉璧。

　　而其他事情也需要操心，光搜集和采購靈食就需要花上很多人力，雖然不必親自去鬼市采購，但他需要搞到鬼市通用的金幣。

　　光靠獵襲孤魂遊鬼來奪取財物是完全不夠的，羽化洞這五十多個鬼靈的基本補給必須有保障，靈玉世界裡則需要的更多，一切都讓人很頭疼。

　　時至今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行動中找到契機。

　　不過最近渴求品嘗真血的欲望總是壓製不住，他決定先找個真人的遊魂送去靈玉裡試試。不然自己就要被欲望吞噬了，在靈玉外，卡爾焚覺得很苦，只有在靈玉內品嘗到真人精血才能讓自己煥發活力。

　　誰是那個倒霉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