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是隊員們近幾個月來最放松的,自從龐卓在東津戰鬥集群部的駐地被舉薦,順利晉級為一名準宇航員以來,他就沒真正放松過自己。
每天都處於一種緊張到亢奮繼而疲憊再進入痛苦、麻木、熬最後是終於捱到睡覺,這種循環往複的困頓之中。而他內心也早已沒有了當初的興奮,只有更多的幾欲被這高強度訓練節奏壓垮的恐懼。
他自持體能應該跟得上,他從小身體素質就超群出眾,學習成績也優秀,一帆風順的學習到順利當上最時髦的戰鬥力飛行員,不知引來多少羨慕。
但最近幾個月來他自信心終於受挫,尤其是他的水下負重游泳項目只能得到第三名的成績,讓他沮喪。荀元化是第一名,而黎安緊隨其後,自己慢了整整十秒。無論自己多努力,他們的總成績都如此穩定的存在著,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在第三名的位置牢牢吸住似的,這是恥辱榜。
壓力,壓力也來自於組內,那個23歲的女孩體格勻稱,面容娟秀的薛語兒。她的成績緊隨其後,讓所有人為之驚訝,而其他十幾個女隊員被她遠遠拋在身後。
有好幾天他都有些萎靡,作為丙組副組長,他當然也不會蠢到將自己情緒表露出來。
近十幾天的訓練日,他和薛語兒也迅速從競爭對手到半競爭半合作的狀態,他們會在一起探討水下作業的技巧,怎麽才能更順暢的呼吸。
有一次她給他拿來了一本小說,說給放松放松,老是一張苦瓜臉她不想看到,不小心,他伸過去的手指觸碰到了她的指尖,那純粹是不小心而為之的,但她縮回手,書“啪嗒”掉落在地,龐卓心打了個結,忙去撿書,起身,玉人已悄然離去。
龐卓27歲以來從沒在情感方面經歷過波折,他身邊總有崇拜者,從女同學到飛行隊的女隊員還有更多的粉絲。他知道自己不醜,而且還和某個男星相似度高,走在街上老有粉絲誤判,紛擾不斷,當他們知道這位並不靠臉吃飯而是戰鬥飛行員時,熱情更高了。
薛語兒是完全不同的人,她很多時候並不熱情,那張娟柔的臉背後是一種頑強的氣質。健美的身材在泳池裡放松時候,能看到她堅實而緊致的肌膚下的肌肉。這就是她緊追其後的物質基礎。
她會不會生氣?他思忖,自己從沒想過要去觸碰她。
有嗎?
有!沒有吧?
有?
也許有那麽一點點。
那一夜他心亂如麻,好在第二天,對方好像並沒有刻意回避自己,讓龐卓舒了口氣。直到那天她似乎不勝體力,在泳池裡向他伸出手,那一刻龐卓承認自己有點亂,幸福在心頭拚命揉搓自己。
不過等他伸出手去的時候,薛語兒卻被另一隻手接了過去,並將其慢慢拉了起來,那是?
荀元化,這,算是橫刀奪愛?他伸出這隻手竟僵在那裡,幸好他讓它以弧度下降,到泳池邊的地面,仿佛是去擦或者去撿什麽東西。
好忒媽的尷尬!
荀元化,你不照顧乙組跑到我丙組來橫插一杠子是什麽道理?這小子不會也?他終於想起來了,他確實在向自己這組的薛語兒獻殷勤!
當然也不止一個男隊員,誰讓她這麽突出呢?跟她胸前一樣的優秀,龐卓搖搖頭,自己最近不知道怎麽了,老是出現她的身影。可能是壓力需要宣泄和轉移。
他就像一個熱鍋裡的泥鰍,拚命想找塊冷豆腐鑽進去,他要爆了。
但還是得克制自己,這幾天的海泳還算順利,而他們丙組只有她和自己依然遊在了前面,把他們組隊員拋在了身後。
龐卓故意放慢速度,他想與之平行。他能從頭盔裡看到右側後那個倩影越來越近,在蔚藍色的碧波裡,身下是俯仰生姿的各種五顏六色的海草。他自然也要前進,因為旁邊還有潛水員在時刻觀察保護著自己。
她上來了,龐卓能看到她對自己啟齒而笑,皓齒在略暗玻璃後是格外醒目,跟那對閃過吃驚的明眸一樣動人心弦。
他們此刻齊頭並進,兩名潛水員分別跟在他們兩側後,兩邊都有閃著熒光的紅繩在引導著他們前進路線,前面時不時地就有不同的海魚在穿梭往來,好美的海景花園,他仿佛忘了背負的沉重,還不時地為薛語兒除去纏在她腳上踢不走的長長海帶。
而這本是她身邊潛水員的職責,不過他很滿足於她投來的感激眼神,龐卓知道不該感情用事,但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讓她一步又何妨,真的,如果她喜歡。
當然龐卓知道以他們倆人的成績,無論如何也都不會被末位淘汰的。因此,他這幾天總是先一路領先,跟後面的組友拉開距離後,就是兩人世界了,如果忽視兩位始終跟在左右的燈泡的話。
那幾天的海泳訓練,他的心情也隨之愉悅起來,因為他們會在訓練之余在一起更無拘束地探討,熱烈情緒將他倆包裹,就算瞎子也能看到他們之間牽連的情愫。
特訓組並沒有禁止隊員之間戀愛的規定,只要能出成績,不被淘汰。訓練之外的其他時間都是自由的,人當然也是自由的,除了每天12小時的訓練時間內, 只要你還有精力去揮霍,當然如果一不小心為地球產生了新人類,那就得自動除名。
以上是晉國強在辦公室裡對龐卓的小小建言,他肯定不希望這兩名優秀的隊員最終因情所困,最後成為擾動因素,他必須控制各種苗頭,加以調節,這也是從鮑偉那兒學到的領導藝術。
“我向領導保證,隻談戀愛絕不上床,更不會產生新人類!”龐卓為自己剛做的保證差點繃不住,晉國強也是,他努力憋住,連連擺手,“好了好了,希望您的丙組總體成績上去,不要老是在中間搖擺哦,”
等待宇航司下達最終批示前,龐卓和薛語兒自然又廝混在一起,他們在海邊嬉戲遊玩,一起漫步沙灘,他們沐浴在金色夕照下,柔軟海沙在腳趾之間摩挲,猶如情人之間肌膚的甜蜜觸及。
當然他們並非異類,隊裡還有好幾對戀人也在附近盤亙。
靠近沙灘的廣場有一座滄龍標本製成的雕像,龐卓和薛語兒在這個長達22米長的灰白色骨骼折射的陰影下,談論最多的還是遠處的魔鬼紅海,顯然這片似乎是被晚霞染成血紅的海域給他們帶來了深重危機感。
這種壓抑也促使著這對情侶擁抱在一起,他們試圖獲取彼此的溫暖和平靜,他們身影重疊於粗壯的棕樹,成為海灘上的一面風景。
同樣沐在霞光余照下的學院大樓辦公室裡,晉國強持著那份宇航司的批複函,心堵氣悶,全隊一百多名人命正攥在他手裡。
而他要半年之內錘鐵成鋼,就只能往那片恐怖海去,祭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