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邊走邊聊,至日暮時分,一片高聳的城牆映入眼簾,眼見城樓上高懸著“孤月”二字,洛川心知陸子月口中的孤月城應是到了。
此時的城中人流攢動,熙熙攘攘,甚是熱鬧。洛川本想讓陸子月帶自己轉轉,然那家夥卻說要去尋一位故人,讓洛川先找個地方落腳,稍晚些自會來尋他,話沒多少幾句,人早已沒影了。
洛川一開始也是有點心裡打鼓,畢竟這城中人多眼雜,搞不好就會遇上萬煞門的眼線。
可在城中走了片刻,隻覺眼前的街市熱鬧的很,其間的商品雖不敢說八方齊湊,萬國鹹通,卻也算得上四海珍奇,皆歸於市,諸多稀奇物件早已看的眼花,哪裡還顧得上提防眼線。
正瞧得興起,忽聽前方傳來陣陣叫罵聲。洛川湊上去一瞧,只見一男子,正指著一個小乞丐在叫罵。
男子瞧著比自己年紀稍長,體態肥碩,一襲靛青錦袍加身,腰間的羊脂玉帶將高挺的肚腩勒得緊緊。
再瞧面相,滿臉橫肉,本就不大的眼睛幾乎被油亮的臉蛋擠成了一條線,身旁跟著六七個隨從,此時亦是跟著叫罵。
“我去你個臭要飯的!居然敢弄髒了大爺的衣服!”
胖子說罷便要抬腳去踹,卻被人一把攔住。洛川一看來者,心想...還真是冤家路窄,居然是他。
出手的是一個三十左右青年,劍眉橫臥,鼻梁高挺,臉上一道血疤清晰可見,正是竹林中的拚命三郎。
胖子眼見有人插手,隻道那人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當即便發了飆。拚命三郎先前被洛川重傷,似是還未痊愈,不消片刻便被胖子一拳打倒。
洛川生怕身份暴露,也沒敢貿然出手,心想...此人好管閑事這手倒是與自己不二般。
胖子見黑衣男倒地不起,又要去踢那小乞丐,卻不料拚命三郎又掙扎著爬起身來,一把將乞丐護在身下。
胖子勃然大怒,轉而踹向拚命三郎,一眾隨從亦是一擁而上,開始對男子拳打腳踢,然拚命三郎卻仍是咬著牙,將孩童死死護住。
胖子打了一陣,略感無趣,加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應是多少有些顧忌,就朝那拚命三郎啐了一口痰,道了一聲“晦氣”,也便攜眾人離開了。
再瞧那拚命三郎,挨了好一頓毒打,竟還是能站起身來。拚命三郎將孩童扶起,一瘸一拐地來到一處包子攤前,掏了半天好歹是翻出幾枚銅錢。
老板見他滿臉青紫,嘴角掛血,驚訝的眼神似是在看怪物,猶豫了片刻匆忙遞過幾個包子。
男子接過包子,又徑自來到乞丐身邊,將包子遞給男童,又用袖子擦了擦男童小臉,拭掉泥汙,然後捂著胸口離開了。
洛川瞧得真切,不禁感歎...此人心腸倒是不壞,於是便悄悄跟了上去。
跟著拚命三郎走了半天,已然來到郊外,不覺間夜幕悄然降臨,眼見他走進一間破廟,便躲在了院牆之外。
偷偷探頭,望向廟中,此時的廟堂還亮著火燭,男子正坐在地上。只見他露出滿是血跡的臂膀,又從身上扯下一塊布料,似是要包扎傷口。洛川見他渾身是傷,不由得有點心酸。
這時,忽聽遠處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洛川當即警覺起來。與此同時,屋內的拚命三郎似是也察覺到了聲響,忙用地上的乾草蓋住血跡,隨即躲在了暗處。
不消片刻,一輛馬車停在了廟門口,趕車的男子跳下馬車,站在門口朝屋內探查了一番,
似是在看有沒有人。洛川定睛一瞧,隻覺此人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男子見廟內沒人,又匆匆返回馬車,隨後,只見一妙齡少女掙扎著被拉下馬車。少女的口中被異物堵住,手腳均是被綁,雖是有心反抗,卻也拗不過那男子。
男子將少女拽入破廟,取下其口中塞著的異物,尖聲尖語道:“小姐,我勸你還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早早將那盒子打開,小的也好放了你呀。”
“你...休想....”
少女的聲音甚是柔弱,乍一聽,也是有點耳熟。
“那你可就別怪我嘍。”
男子說罷拔出一柄匕首,嘴角露出一絲邪笑,陰險的面容在昏黃的燭火映襯下,更顯幾分狡詐。
“嘿嘿,也不知咱們這秦家大小姐,身上被人劃上幾刀會是怎般模樣。”
少女聞言亦是有些害怕,開始不自覺地掙扎著往後退。
洛川一聽,當即一拍腦門,心道...我說這人怎麽如此眼熟,此人不正是秦飛羽的隨從嘛。
雖說自己只和那夥人打過一次照面,然這家夥一直跟在秦少主身旁,是故對此人多少還是有些印象的。
至於這位少女,想必就是秦飛羽的妹妹,秦夢瑤了。只是不知秦府一行人到底是出了什麽變故,怎的還起了內訌。
眼見男子握著匕首,已然開始動手動腳,洛川正要出手,卻沒想到黑暗中的男子竟搶先出手了。
洛川見狀也是頗感意外,心想...稱此人為拚命三郎,怕是一點也不為過,這家夥現下已然渾身是傷,竟還要咬牙出手,真是不要命了。想罷,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敬佩。
秦府那人沒想到暗處有人, 起初也是一驚,倉惶間隻得拔劍應對,稍一回過神,就發現此人身上遍是傷痕,因此每招都奔著黑衣人的受傷處。
洛川在暗中瞧得真切,隻覺此人手段甚是下作,好生令人討厭。
沒過多久,拚命三郎再一次被重擊倒地,洛川心知自己若再不出手此人必死無疑,於是心一橫,抄起銅棍,順著屋牆的破洞,一躍鑽入廟堂。
犀利的殺招頻頻使出,不消片刻便打的那人毫無還手之力,正想問個清楚,卻不想一道寒光閃過。
廟堂間霎時鮮血四濺,秦府那位已然人頭落地,嚇得少女匆忙捂住了嘴,揮刀之人正是拚命三郎。
洛川瞧了瞧氣喘籲籲的黑衣人,隻覺氣不打一處來,心道...好你個拚命三郎,還真是莽夫一個,你著急個甚,就不能等我問完再殺嘛。
拚命三郎眼見來的是洛川,道了聲:“又是你.....”
卻也沒有亂來,只是將刀收好,一邊為秦夢瑤解繩子一邊說:“上次你不殺我,這次我也不會再找你麻煩,你走吧,莫要被我的同門瞧見了。”
洛川一聽,隻覺此人還算是有情有義。
“我瞧你人不錯,為何要做刺客。”
黑衣人聽罷,只是冷冷地回了句:“與你何乾。”
說話間,已然將秦夢瑤松綁。
秦夢瑤起身後匆忙向二人致謝,隨即便開始在一旁的屍首上翻找,直到翻出一個六棱銅盒方才松了一口氣。
洛川瞧著奇怪,也隻當那東西是件寶貝,就沒有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