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洛川見白發蒼蒼的丘星雲坐在門口若有所思,便湊了過去,糾結了半天,終是忍不住開口詢問了一番。
出乎意料的是,老翁似是並不避諱洛川,可能是心知命不久矣,未作任何猶豫,便往事娓娓道來。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南宮氏的一種奇毒說起,南宮氏原為前朝皇族一脈,後因改朝換代,其氏族後裔大多改名換姓隱匿於世。
相傳其族中有一製毒高人,煉製過一種毒藥,中毒後唯有其族人的血液可解。
丘星雲早年間,聽恩師提起此毒時便很有興趣,當時就很不服氣,頗通藥理的他固執的認為,這傳聞多半有誇大的色彩。
沒想到多年以後,還真讓他遇上了一位身中此毒之人。
大概是十七年前,也是這麽一個安靜的夜晚,一個姑娘急匆匆地找到了丘星雲,說是她有一位朋友中了毒,想求他救治。
姑娘口中的朋友亦是一位年輕姑娘,丘星雲替她搭過脈後發現,中毒的症狀與師父當年所述一模一樣,立即便想起傳說中的南宮氏奇毒。
當時丘星雲有些不信邪,加之其為人比較自負,對自己的醫術也是很有信心,便沒有說出南宮族人血液可以解毒之事,一心隻想將那姑娘醫好,破了那南宮氏奇毒的傳言。
孰料,丘星雲絞盡了腦汁,試遍了所有辦法,耗了兩天兩夜,最終也沒能保住那姑娘的性命。
眼見如花似玉的姑娘因為自己的私心耽誤了救治,就此香消玉殞,當時也是很後悔,可是礙於面子,也沒有道出實情。
本以為事情也就這麽過去了,卻不成想數日之後,那女子又找上門來,硬要拉著丘星雲去給她作證。
直至此時,丘星雲方才知曉,那死去的姑娘正是璿璣老祖俞暮嚴的妹妹,同時亦是天機散人二弟子玄月的心儀之人。
當時的丘星雲已然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丘鬼手的名號也是傳遍了大江南北,世人皆道只要他肯救的人便一定會救活。
因此,二人皆是不信這世上還有丘神醫解不了的毒,於是紛紛將矛頭指向救人的姑娘。只因那姑娘早與玄月有婚約在身,而那玄月後來又移情於俞妹,這才引起二人猜忌,直指那姑娘因愛生恨,有意延誤救治。
丘星雲見她甚是委屈,並沒有想太多,便答應了下來。
然過後細想,又感覺有些後悔。想那天機宮與璿璣門都是武林中的名門,自己若如實相告,消息自會傳開。
當初若非自己爭強好勝,貪功急進,那姑娘興許還有一線生機,這若傳出去,定會有損自己的醫名。
丘星雲坦言自己並非什麽高尚之人,終其半生看的最重的不過是名與利,思來想去始終放不下那“救人從未失手”的神醫虛名,思慮再三,也就沒有如約前往,而是從此隱匿江湖。
後來才得知,玄月斷然解除了與姑娘的婚約,那姑娘亦是沒再嫁人。
璿璣老祖則因為此事一直記恨天機,以至於後來的為禍中原,痛失妻女,多少都和此事有些關系。
後來聽說,此人被天機散人擊殺,天機三子退隱江湖,原以為事情到此便終了了,卻不成想那位姑娘始終不肯放過自己,而當年那位姑娘,便就是今日洛川所見的美婦人了。
洛川聽丘星雲不時提起天機往事,似是知道不少詳情,心中突然生出一種猜想...既然對天機宮如此了解,此人會不會知曉玄坤的下落呢?
洛川有心一問,
可思慮再三後,倒也沒有直奔主題,而是故作感慨道:“那玄月前輩痛失所愛,想必也是因為心灰意冷,這才退隱江湖的吧。” 丘星雲聞言,默默點了點頭,不禁又歎了口氣。
“老朽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初的一念私心,竟會如此害人不淺。”
“那另外兩位又是因何銷聲匿跡的呢?”
“三徒弟玄虛本就一心向道,散人離世後便感覺了無牽掛,於是就開始雲遊四海,成了一位遊方道士,倒也沒聽說有什麽其他原因。”
“那玄坤前輩呢?”
話音方落,丘星雲略有遲疑,隨後搖了搖頭表示不知,僅是一瞬,洛川就察覺到他神色中夾雜的異樣,當即便篤定...關於玄坤,此人定是知道些什麽。
洛川見他不肯相告,亦是不死心,當即又追問道:“前輩可知玄坤現在何處?”
丘星雲聞言不禁眉頭一皺, 雖是閉口不答,卻也不再搖頭。
洛川見狀心知自己猜的果然沒錯,至於此人為何會知曉,亦是沒心思探究,一心隻想立即獲取玄坤下落。
“實不相瞞,玄坤的下落對於晚輩來說至關重要,還懇請前輩不吝相告。”
丘星雲聽罷,躊躇了良久,卻依舊沒有道出洛川想要的答案,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年輕人,前塵往事,皆似雲煙,且就讓他去吧。”
“前輩心胸豁達,一切皆可當作過往雲煙,但晚輩粗俗,隻知今世恩怨,怎待來世去報。”
見洛川追問不休,丘星雲又歎了口氣。
“白天瞧你身手,我便知你是天機故人,是故這玄坤的下落,我就更不能告訴你了。”
洛川聞言不禁一愣,心想...難道此人已然猜到自己會去找玄坤報仇?若真是如此,那他和玄坤又是何關系?既是早早猜出自己身份,又不願相告,為何又要提起天機三子呢?
正覺一頭霧水之時,又聽丘星雲解釋道:“老朽已然命不久矣,不想再因為我的言行,再生出半分殺戮,煩請少俠見諒。”
洛川聽罷,亦是無奈,雖是不死心,然眼前這老翁卻是倔的很,無論自己再如何發問,他都不願意透露半分。
洛川心知陸子月的安慰還有求於他,也沒好意思一直追問不休,生怕惹惱了此人,也只能暫時作罷。
自打離了莋碓山,便一直沒有好好休息過,現下已然有些疲乏,想著陸子月有陸茵照拂,便早早去休息了,然心中卻始終惦記著玄坤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