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春是個梳著油頭的中年人，穿著淺藍色的POLO衫，米色西褲，皮鞋擦得乾淨又黑亮。

　“我和你講，那個孫金亮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他膽子也太大了，以為偽造一張彩票就能拿走大獎，以為我們眼睛瞎嗎?”李長春氣憤地說道。

　張維明點的咖啡送上來了，端起瓷杯啜了一小口:“李先生，我聽曹主任說你並不是彩票中心的員工，請問你跟中心是什麽關系?”

　李長春一愣，他明顯沒料到張維明會這樣問。

　他的反應跟曹主任一模一樣，不願談起這個問題:“張先生，這個好像跟你沒有關系吧?”

　張維明也沒說什麽，繼續問道:“在5個中獎者中，你們是怎麽判斷那張假彩票就是孫金亮偽造的?其他4人難道沒有嫌疑嗎?”

　李長春的說法同曹主任的還是一樣:“我跟你講，另外4個人都按照規定留了指紋，只有孫金亮沒有指紋，不是他能是誰?”

　“會不會是孫金亮忘記呢?”張維明問道。

　“這怎麽可能，工作人員當時在一旁引導他填寫信息，肯定會提醒他留下指紋。”李長春語氣很堅定。

　張維明嘴角微微揚起，說道:“既然你們的工作人員在場，為何當時沒有發現缺少指紋呢?”

　“這……”李長春顯得有點不知所措，想了好一會才找到一個借口，“現場那麽多人，工作人員難免會出現失誤。”

　“你們的工作人員會失誤，孫金亮也可能會忘記留指紋啊，對吧?”張維明說道。

　李長春被問得啞口無言，張維明繼續說道:“光憑有沒有留下指紋，真的不能判斷是誰偽造了假彩票。其他4人也是有重大嫌疑的。”

　“這……你說的或許是對的。”李長春小聲說。

　“李先生，你為何那麽肯定其他4人沒有造假呢?”這是張維明最想知道的答案。

　沒想到李長春回答得很乾脆:“因為當時現場銷售火爆，工作人員都幫忙賣彩票，所以其他4人都是我負責做的信息登記，我跟你講，他們肯定沒有問題。”

　這話張維明可不相信，完全沒有說服力。

　“你能把那4人的聯系方式給我嗎?”張維明打算親自去詢問那4名中獎者，或許能發現什麽破綻。

　李長春倒是爽快，立馬在紙上抄下那4人的信息，交給了張維明。

　張維明打算明天再去調查，先來到了王達家裡。

　家裡出了這麽大的事，王達居然還有心思上班，看來他們夫妻之間的關系已經惡化到沒有一絲感情的地步。

　開門的自然是保姆徐玉芳，張維明想找的人也正是她。

　張維明沒有進屋，就在門口與徐玉芳聊了起來。

　“麻煩您仔細回想一些，那天你離開家後，到底有沒有鎖門?”張維明問道。

　“哎，這個問題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徐玉芳苦著臉說。

　一般人面對這個問題，有三種答案，第一種是鎖了，第二種是沒鎖，第三種就是忘記了。

　徐玉芳的回答不屬於以上三種，這讓張維明有點意外。

　“搞不清楚是什麽意思?”張維明問道。

　徐玉芳撇嘴說道:“我去刑偵隊之前，記得是鎖了門的。”

　“後來到了刑偵隊，那些長官給我看了一些資料和調查數據，我又感覺自己沒鎖門。”

　“最後他們跟我解釋，可能是受到親戚生病住院的影響，記憶有些模糊。”

　“我仔細琢磨，覺得他們說得也對。”

　“表姐跟我關系很好，得知她生病住院我心裡很難過。那天出門確實有點著急，後來在醫院見到表姐我還哭了。”

　“或許真是我忘記鎖門了。”

　“哎，反正現在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維明簡直無話可說，感覺徐玉芳好像稀裡糊塗自己都弄不清楚情況。。

　“徐姐，你不用去想那些長官跟你說的話，你就憑自己的直覺，你那天出門到底有沒有鎖門。”張維明說道。

　“啥是直覺?”徐玉芳伸長了脖子問張維明。

　張維明差點沒站穩摔一跤，跟她解釋估計也沒什麽用，他抓了抓後腦杓想到一個方法，便說:“你不要去想莫雨婷，也不要想保安局那些長官說的話。你只要想想平時出門時是什麽樣的狀態，然後回答我就行了。”

　“這樣啊……”徐玉芳低著頭念叨著，陷入了思考中。

　過了好一會，徐玉芳終於抬起頭，表情變得比方才堅定多了。

　她看著張維明說道:“說實在的，王老板對我挺好的，上次我媽生病他還拿了錢給我。在他家當保姆真的很開心，所以我也一直害怕自己犯錯。每次外出鎖門之後，我會再推一下門，確保門鎖好了才離開。”

　張維明點了點頭，徐玉芳是個有責任心的人，他相信她的話。

　現在，他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斷沒有錯，莫雨婷絕對不是自殺，而是他殺。

　至於凶手到底是誰現在還沒有一點線索，這令他實在頭疼。

　之前從刑偵隊那裡就了解過一些名府花園小區的信息。

　小區物業管理很嚴格，四周高牆上都設立了防爬網，除了小區業主能憑借門禁卡出入，來訪人員需同業主確認後才能登記放行。外賣員和快遞員都是不能進入小區內的。

　那麽凶手就有兩種可能。

　一是小區業主。

　二是莫雨婷的熟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要查一查來訪登記就能知道誰在那段時間見過莫雨婷。

　這麽明顯的線索刑偵隊不可能沒有發現啊。

　為了以防萬一，張維明來到名府花園的門衛處。

　門衛並不是老大爺，而是一位二十六七歲的年輕男子。

　“你好，我想查詢一下8月29日的莫雨婷家的來訪記錄。”張維明上前說道。

　“刑偵隊不是查過了嗎?怎麽又來問?”年輕門衛冷著臉沒好氣地說道。

　果然刑偵隊來查過，張維明立即出示顧問證。年輕門衛瞧見刑偵隊的大紅章，臉色緩和了許多。

　“我這就給您拿登記本。”

　門衛拿起桌上那個登記本，翻了一下就交給張維明。

　張維明仔仔細細核對了29日那天的來訪記錄，沒有找到莫雨婷和王達的來訪者登記。

　他甚至考慮到或許有人來找保姆徐玉芳，可是登記本上並沒有那樣的記錄。

　莫非凶手真是小區業主?

　出於謹慎考慮，張維明又問了年輕門衛一個問題:“那天是不是有人在沒有登記的情況下就進入小區了?”

　年輕門衛臉色一變，大聲說道:“不可能！每一位來訪者我都進行了登記。不信的話我可以調取監控視頻。”

　張維明當然不能完全聽信他一面之詞，不過也沒有讓他去調取監控視頻。

　自己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何必去麻煩別人。

　難道真是小區業主?

　可是保安局之前就確認了， 那段時間電梯監控隻拍到李驗宏去過莫雨婷家所在的9樓，連小區業主都沒有去過。

　除非當時凶手走的消防樓梯。

　為了確定自己的推測，張維明跟門衛說明情況後，再次進入名府花園裡面，來到莫雨婷家那棟樓下，調取了一樓大廳的監控。

　可惜攝像頭對準入口處拍攝，無法判斷出誰乘電梯誰走消防樓梯。

　張維明正打算離開，正好電梯鈴響了，出來了幾位業主。

　他忽然靈光一閃，趕緊奔了過去摁住按鈕不讓電梯門關閉。

　電梯大門正對著消防樓梯的入口，安裝在轎廂右上角的攝像頭，恰好能拍攝到那個方位。

　張維明心中大喜，趕緊調取了那段時間內的監控視頻，果然發現了一道人影走進了消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