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院落裡響起無數道風聲,連牆角的青樹都在不停搖擺,然後兩道流光在空中相向穿行,帶起熾熱的氣息,如果不是孔父進行壓製,地面上的一切,必定已經燃燒起來。
“轟!......”
一聲巨響中,兩道流光終於相遇,然後分開,兩道身影重重地倒飛而出,在地上砸出兩個極深的坑洞!
想不到張強和孔武的第一次交手就是如此猛烈,孔武有些吃驚,渾身開始向外散發出一道玄色的光芒,光芒不算激烈,卻與手中劍散發出的玄芒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散發出無窮的光和熱,連四周的空氣都變得無比乾燥,可以想像他的下一劍將會是何等的霸道。
“浩然正氣訣!”
人群中發出由衷的驚歎,這才無愧於浩然正氣訣之名,能在命意境就將這套功訣發揮到如此境界的,在孔府也不過一手之數,孔武的劍意瞬間已積蓄到難以想像的程度,旋即毫不猶豫地一劍削出,劍身帶出無數明亮的光屑。
“呼!......”
“滅日”寶刀在半空中畫出一道筆直的線條,簡單而清楚,卻隱含無窮的變化,線條的前端準確至極地擊中那道星屑,所有的狂風瞬間停止!
“哢嚓!”
天地間響起一道雷聲,然後兩旁的粗壯青樹應聲破裂,連青樹後的牆卻開始倒塌,孔武和張強的衣衫被撕裂出很多道口子,尤其是衣袂、領口與袖角處,仿佛被狂風吹拂了數十年,不過兩人明顯沒有任何的傷,因為即便對決的聲勢如此驚人,雙方都未盡全力。
“這樣打下去,就算把這裡打個稀巴爛,也無法過癮!”孔武認真地說道:“遇到你這樣的對手不能認認真真地打一場,這種感覺......”
他無法用言語形容這種感覺,好在張強卻能理解他的意思——不受傷,還算什麽切磋!於是一道極為凌厲卻又顯得格外誠樸的刀意衝天而起,連空氣都出現了無數裂痕。
感受到這道刀意,無數孔府弟子神情驟凜,特別是上一刻還以為自己應該勉強能抵擋住張強攻擊的那些人,自己真能接下這一刀?
孔武卻滿臉興奮,長劍破空而出,一朵巨花帶著無數強硬至極金屬意味的氣息,向著張強的刀意而去,完全封死了對方所有的刀勢,正氣凜然!
這才是“天、人、永、正”的最終真意!
孔府四字訣代表的不僅僅是四種變化,四種意境,更代表最剛正、霸道、浩然的天地法理,這一劍其勢取直,其意應天,胸有正氣,代表的是不可戰勝的儒家真意!
張強的刀就這樣被封死?
他該如何突破這種已超越了劍法本身的天地法理?
“刺啦!刺啦......”
無數閃電在“滅日”寶刀刀身繚繞,然後整把刀就像是自天降落的閃電,宛若銀瓶乍破,千軍萬馬,不可撼動地絕意向前,能對抗天地法理的自然只有天地法理,而且是最恐怖、最絕然、最霸道的雷電,孔武無比動容,因為雷電除了狂暴之外,而且快!
快若閃電不是一個形容詞,而且代表一種速度,一種無視距離的速度,電光閃爍間,刀已經來到孔武身前!
孔父一直全神貫注地關注二人的爭鬥,他認為以他玄元境中階的修為絕對能夠掌握場上的形勢,直到二人此刻的互擊,他終於明白局面有些失控,二人的境界或許不高,元力的質量和強度距離他有很遙遠的距離,
但二人都已觸及了一絲天地法理,這就不是輕易可以化解的,特別是張強這一刀! 這一刀頂多算是對天地之力的模擬,卻有著天道之力的速度,最主要的是,這一刀張強必須將自己的精神氣魄都提升到最完美的程度,然後與天地周遭融為一體才能施展出來,別說是同境界的孔武抵擋不住,就是張強自己,一旦動用了這一招,也沒辦法停止,因為天道不可違,天道更不可逆!
“要糟!......”
終於有人看清和明白了場上的危急,震驚、慌張的情緒終於變成了真實的聲音從嘴裡喊了出來!
“這......”
孔漁有些不忍,這是她的十八歲生日,卻意外地出現了重傷之局!
“嗞......”
所有的驚呼聲剛剛響起,忽然被一道尖銳的聲音壓了下去,這是空間被瞬間撕裂不堪受力才會發出的聲音,這也是一劍自天而降的聲音——這一劍如同自天穹落下的瀑布,又像是帶著鹹濕意味的海風,如同堅不可破的金石,又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烈焰,最後全部匯聚成一道閃亮刺眼的金色光線!
沒有人能明白為何幾種性質完全不同的,甚至互相抵觸的力量為何能彼此相融,而且,這道金色光線似乎能吸取更多的能量,變得更加厚重,直至要變成實物一般!
如此強大的一劍,張強不但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敵意,還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因為這一劍並不是發自孔武,也不是來自孔父孔建平!
金光先是衝淡了孔武劍中的浩然氣息,然後開始融合張強刀身中的雷電力量,二人都沒有反抗,孔武是已經無能為力,至於張強,能讓他直接無比信任地放棄反抗的,自然只有易凡!
熾熱刺目的光線漸漸淡去,孔漁心中卻依舊無比溫暖,清麗的臉上布滿了淡淡的紅暈!
眼前的這個少年,第一次出現時是那樣狼狽與羞澀,偏偏就是這樣一個青澀少年,一次次堅強地站在自己面前,為她遮擋所有的苦難!......還是這個少年,在今天,屬於她的成年禮上,展示了他的強大,更阻止了一場悲劇的發生!
她不再掩飾自己臉上的愉悅和幸福,因為她非常確定,他就是她願意與之相伴,共同渡過漫長修道歲月的那個人!
一道前行,一道修道,直到生命的盡頭!
“晚輩易凡,前來向孔府求婚,望叔父恩準!”易凡跪地行禮,雙手輕揮,儀姿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
孔父望向孔漁,若有所思,此時的孔漁面帶微笑,笑容由內而外,真實得就像一朵花的盛開,他最清楚自己的女兒,更熟知二人的往事,於是忍不住點了點頭,倍感欣慰。
所有人都看到了孔漁的笑容,無論是什麽人,是何立場,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她此刻的幸福與喜悅,有些明白孔父先前言語中提及的你情我願的深義。
“哼!......”
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孔漁一直是眾多弟子仰慕已久的對象,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即將被別的男人擁入懷中,即便是一直深受儒家教化的溫潤君子,此刻的心情也會變得有些糟糕,連坐在最邊上的沈樂兒,都能感受到那一道道熾熱目光中的酸楚意味。
“易凡?......劍谷易凡?......你就是劍谷易凡!”忽然一個素淨的聲音響起。
“我自修行之日起就聽聞劍谷元華前輩風姿,每日勤勉練劍,發奮修行,從不敢有半點懈怠,但求能追趕前輩腳步,聽家主提及你乃元華前輩親傳弟子,今日一見果然無愧劍谷之名,你我境界相同,但求一戰,以證劍道,不知能否賜教!”
來人生得並不如何英俊,不過整個人就像一道清新的春風,自有一股脫塵之意,每個看到他的人,都會覺得自己的眼睛裡亮起一道劍光,易凡雖然是第一次見到他,也知道能帶來這種感覺的只有一人:宮笠,四代弟子中的第一人!
宮笠似乎知道易凡心存顧慮,剛才他化解張強與孔武的危機,無疑已向所有人證明了自己的強大,如若再戰,無論勝負都難免會破壞今日喜慶的氣氛,不過他相信易凡能理解他的心情,所以平靜的不再言語,而是左手長劍在握,緩緩舉至身前空中,右手上移至劍柄處,指節微微用力,鋥的清鳴聲中,劍鞘緩緩滑落,露出明亮的劍身。
劍身中只有粗拙的戰意,也只有宮笠一心求戰的心意,他用這樣的動作將自己的心意與戰意展露無遺,這是一聲沒有任何外在因素,沒有利益糾葛的單純戰鬥,比的只是劍,要的只是痛快,幾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每名修道的年輕人,誰不喜歡這樣的戰鬥,連張強都忍不住向中間靠了靠,想要離這場戰鬥更近些。
易凡的回應更為直接,“血弑”古劍在手,隻說了一個字:“請!”
他的姿勢有些怪異,宮笠卻知道這是出手最快的全攻劍式——這是一種回應:你要痛快,我便給你痛快!
“好!”
宮笠的身體化作一條筆直無比的線,拖出一道殘影,煙塵剛起,樸實渾厚的劍意已出現在易凡身前,感知稍差的弟子甚至還沒捕捉到任何的波動,唯有不遠處的湖水仿佛感應到了某種壓力,蕩起了漣漪!
直!......這一劍無比之直!
沒有留任何後手,這是對對手的尊敬,與他清新素淨性格相比,這一劍不但直,而且暴烈而強硬,與他的人形成截然不同的反差,正因如此,更難破解!
易凡神情不變,反手就是一劍砸下,這是最普通的劍招,既不快,也不狠,更不美,但這一劍很穩,無論是握劍的手還是劍招本身,仿佛群山間撼動山崖的山風,宮笠看著這並不耀眼的劍光,眼中卻閃起熾熱光芒,易凡的這一劍同樣暴烈無比,要破解宮笠暴烈的劍意,自然唯有更加狂暴,何況他的劍更穩!
“鐺!......”
一聲悶響中,兩劍相衝而解,下一劍緊隨而至,不過相比之下易凡的劍更穩定,所以劍招間的轉折更加圓潤,沒有任何凝滯,不過宮笠沒有理會,由於某種特殊的際遇,他的元力強度堪比命途境巔峰,他相信自己的劍會比對方更快更重!
“轟!......”
他的劍就仿佛是自天外落下的隕石,帶著雷鳴的轟隆聲響,向著易凡直落下來,易凡必須回防,宮笠的元力真的太過雄渾,這是再高的天賦再精妙的劍招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易凡的劍破空而起,一劍燎天,現在面對宮笠一往無回的劍,他只能收劍,“血弑”古劍有些別扭笨拙地回到他身前。
對方的劍勢如潮水,卻無法擊潰易凡的守勢,潮水再猛,也無法撼動堅固的大堤,連灑落的陽光都在這一雯清淡了許多,因為二人的劍間暴出無數金星,宛若火樹般美麗。
這樣交手看起來驚險異常,實際上卻只是試探——因為兩次都只有單純的劍意比拚,連孔武的一劍都暗含天地法理,以二人的劍道,修為自然早已超過了劍心通明的境界,進入更高的層次!
“擦!......”
果然,宮笠還是一劍斬落,不過氣息都變了,本來身材普通的他都變得仿佛無比高大,當然不是真的變得高大了,而是一種氣勢,仿佛神明在天空俯瞰蒼生,不過卻沒有縹緲不定的玄妙之感,反而極其簡單,因為簡單,所以鋒芒畢露!
“轟!......”
讓人心神俱震的一聲悶響!
無窮無盡的真元和天地間所有的浩然正氣瞬間狂舞起來,隨著劍一起斬向易凡,所有人覺得自己眼前已是一片幻境!這斬落的已不是宮笠的劍,而是忽然崩塌的泰山,夾雜著轟鳴的雷電,無比強大的席卷下來!
看到這一劍,孔武差點劍心失守,他一直以為自己和宮笠不過是元力強弱上的差距,現在才知道,即便對方的真元強度和他一樣,他同樣一劍都接不下來!......晉聖茂則是眼瞳忽然間變得有些發紅,握住槍的手無比用力,這一劍即便他能勉強接下來,也必定少不了重傷......
易凡靜心寧神,橫劍於前,動作渾然天成,一道劍光快若閃電地在身前亮起,沉重無比,山崖直倔,鐵鏈重現,大堤永固——月禦!
強如司徒源都破不開這一劍的防禦,宮笠的劍再快再強,又怎麽可能突破這一劍的封鎖,只是這一次兩劍的相遇沒有發出清脆的劍鳴,而是轟的一聲巨響!
即便山崖能頂住倒塌的泰山,卻難以承受其難以想象的磅礴力量,易凡的身體開始不停後退,宮笠乘勢而進,十余聲劍鳴再起,只是片刻之間雙方已交了數招,宮笠的劍平穩如初,並且不斷向前,就像是在陡峰間攀登,速度不快,但腳步極穩,那麽,終有一天會攀登至最高處!
孔府弟子面露喜色,在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把易凡當作了共同的敵人——就是這家夥居然搶走了自己心目中的夢中情人!好在他下一刻應該就會落敗, 也算是出了心中的一口悶氣!
“嗡”的一聲,觀戰眾人剛升起的快意刹那間消失無蹤,因為場間多了一股令人敬畏的戰意,這道戰意來自易凡手中的劍,來自他的眉與眼,來自他緊束的黑發,來自他身體的每一處,劍意無比森然,無比鋒銳,不但四周的石礫與青葉碎成了細粒,連空氣中的風都被斬出無數道裂痕,而且一時無法複原,畫面看著神妙無比!
人群中響起一片驚呼,然後迅速變得安靜至極!
面對如此強大的宮笠,易凡竟然一直保存實力,現在終於被對手逼出自己最為強大的戰意,完全釋放開來的他,又該是如何強大!
孔父終於意識到場面不妙,雙手快速變幻,“嗡”的一聲,青石間頓時生出強大氣息,無數道若隱若現的青光,迅速地把二人同外界隔離開來!
“靈陣終於開啟了麽?......”易凡心中一松,終於可以真正的痛快了!
“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
清鳴的劍聲響起,無數的劍光照亮人們的眼睛,仿佛夕陽下難以計數的金線,所有的劍光最後合成了一條直線,尖銳得像是簫管奏出的最高音!
“哢嚓”一聲,似乎受到這一劍的刺激,一道白熾明亮的電光綻放,宮笠手中的劍高速顫抖著,然後一劍削出,這一劍不但如雷電般狂暴,而且無比熾熱!
所有人的眼光瞬間明亮起來——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