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地處九州大陸極為偏僻的西南蠻荒之地,面積遠比兗州更為廣袤遼闊。
九絲城,地處益州境東北,雖不如孔府那般繁華,卻另有一番獨特韻味,城池宏偉,美麗的異族少女,強大的魔禽凶獸,三教九流齊聚,熱鬧非凡。
“強子,你能不能快點吃,我們還要急著趕路。”聞著空氣中熟悉的味道,易凡的心情未免有些慌亂,開始對著張強催促起來,“我已經很快了好吧,你總要等我把這幾碗燃燒的面先乾掉吧。”
“笨蛋,是燃面......說了多少次了,什麽燃燒的面。”
“我警告你,別說我笨,再說我笨再熟也翻臉呀!”
“切,又不是第一次說,你能把我怎的?”
“你......你敢再說我笨,我就衝出去告訴所有人,你睡著......睡著了不停叫孔漁姑娘的名字。”
“你......你敢!”
“我就敢!”......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兩個多月,令張強意想不到的是師父竟然同意他和易凡一起回家,二人一路奔波,終於快到了,年輕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會為未來未知的事情煩惱。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只有劫後重生的人才會明白親情的可貴,看著前方的竹林,易凡忽然有些不敢邁步,渾身上下都不停地顫抖著,詩人們描繪的或許正是這種心情吧,張強也難得異常安靜。
就在此時,竹林中出現一道年邁的身影,來人背著一個簡易的竹簍,微微有些駝背,易凡的雙眼卻瞬間就紅了起來,對他而言,這道身影是如此熟悉,這是住易凡隔壁的林伯。
姥爺離世後所有時光,不少時間都是這道身影一直陪伴的,也正是這道佝僂的身影給予他新的生命,他仰頭深吸一口氣,強忍心中的無限酸意,清亮的聲音在竹林間回蕩。
“林家公,我回來了!......”
老人身形一滯,手中正采摘的草藥掉了一地,顫栗著轉過身來。
微風吹過,蒼老的面容上盡是淚水,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歡喜,易凡快步衝了過去,緊緊地抱住老人相擁而泣。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注定了今天是個團聚的日子。
......
皓月當空,銀月如盤,已經接近深夜,一向作息規律的易凡竟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乾脆穿衣起身,在院前漫步起來。
已是初夏,氣溫涼爽至極,便在竹林旁練起拳來,只見身若狡兔,拳掌揮動,滾滾拳風下,地上的枯葉隨拳紛飛,少年的進步真的可謂一日千裡。
很快一套拳打完,易凡心裡總覺得自己的拳中還缺少點什麽,繼續向著山邊隨意而去,這裡的一花一木都是如此親切,從小在此成長的點點滴滴浮上心頭。
一時興起,他唱起幼時最喜歡的歌來,天籟聲起,壯美而雄渾,回響於天地間,驚得幾隻安眠的山鵲,引起蛙聲一片。
動靜之間,天地宛若最美麗的畫卷,易凡心中掠過一個個身影,林家阿公、張強、孔漁、沈樂兒......對沈樂兒襲胸時的尷尬,初見孔漁時的心悸,張強被傷得血肉模糊時的悲戚,心中升起了對力量強大的渴求感,瞬間明白自己為什麽對於剛才的拳為何不滿意。
修煉的意義絕不是僅僅為了傳承,為了強大,而為了守護,守護自己要守護的一切,守護自己要守護的人!
易凡盤膝而坐,
巫覡之術獨特的功法運轉,很快身體漸漸變得有些透明,經脈間忽明忽暗,仿若美麗的光線。 小三境的進階是力量累積增加的過程,其中極其重要的一環,便是疏導身體內由於各種原因先天阻塞的經脈,發掘潛藏在體內的隱性經脈,同時最大限度地拓寬現有的經脈,從而使身體內能壓縮和存儲更多的元力,也使身體內部變得更加強韌。
這是一項極為痛苦的工作,還好,他最不怕的就是辛苦。
一次,失敗!
二次,失敗......
十次,失敗......
終於,枯竭的感覺盡去,易凡陡然覺得自己對於天地間元力流動的感知變得更加敏感,經脈所通處也隱隱有吸力散發,將天地間的元力吸收並加入體內的循環,嘗試在丹田內變成自己的能量,而自己舉手投足間,都蘊含遠超從前的力量。
士級!巫覡之術小三境第二境,相當於靈根境的守護力量!
“呼......”易凡深吐一口氣,不知不覺間陽光已從林間的空隙灑落下來,神兵也好,靈石也罷,最後所能倚仗的永遠是自己的力量。
“砰!......”
他猛然一步踏出,雄渾的元力將衣服震得嘩嘩作響,右拳快若閃電毫無花哨地轟出。
“嗚!.....”易凡過處,空氣震蕩開來,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忽然間一道凌厲的罡正之力,如火山般傾瀉過來,力量遠比易凡這一拳更加霸道。
“一個人對著空氣練有什麽用?”張強的聲音無比熾熱強勁地攻了過來。
在這樣的力量下,易凡只能身形一轉向側方閃避,只是張強怎麽可能給他這樣的機會,大步前踏,整個人緊緊地貼了上來,讓他退無可退。
拳影籠罩下,易凡四周都被剛猛的拳意所籠罩,他雙眸死死地盯著這漫天拳影,張強對他講過,不管多廣的攻擊范圍,真正致命的攻擊只有一招!
在他的全神凝視下,似乎連每一拳的軌跡都慢了下來。
“就是現在!”在即將被拳影轟中的刹那,易凡雙眸陡然一亮,完全不理會眾多看似凶猛的拳影后發先至,一拳狠狠地轟向那最不起眼實則最狠戾的一拳上。
“砰!.....”
拳面交錯下,漫天的拳影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咦!進步不小嘛,太好了,終於可以放開和你認真打上一場了。”張強瞬間就興奮起來,變拳為掌,沒有任何的保留,更加雄渾的元力在掌心凝聚。
他的動作勾起易凡心中更加濃烈的戰意,要的就是最猛烈的對手,在這一刻,已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傷害到自己心中無比堅決的守護心意,他微微一笑,雙拳狠狠地橫擊而出。
兩人的動作快得驚人,只見光芒閃動,兩道凶悍的身影硬如隕石般撞擊在一起。
“再來!”
“不怕你!”
......
“累死我了,你也太變態了吧,明明只有靈根境的修為,力氣都快趕上我了,不行,一會兒要多吃幾塊臘肉補補才行。”張強終於累得躺到了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拉倒吧,你......你......你明明就是看林家公做的肉好吃,找借口多吃點......”對面的地上,易凡渾身全是泥土,狼狽的樣子比起張強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那我明天上山打點野豬什麽的,給家公補點貨?”
“說得到是好聽,可是補再多又有什麽用,最後還是要落入你的肚子。”
“這不能怪我,只能怪姥爺做的肉太好吃了。”張強直接開啟了打渾模式,兄弟二人又打鬧成一團。
.......
“你現在晉級了,過段時間會離開這裡嗎?”忽然間張強的一句話讓易凡渾身一顫,從接受白起的傳承踏上修真這條路起,就注定他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偏居一隅,默默地生老病死。
對他而言林家阿公差不多是他最後的親人了,但這才剛剛回來和他團聚,就要面臨如此殘酷的問題嗎?易凡有些心亂,不過很快,他的臉上就浮現出莫名的微笑,讓人覺得十分溫暖。
“是的,我會離開,等安頓好這裡的一切,就要去闖蕩天涯。”他的雙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神情無比堅定,“因為我要變得更加強大,去守護那些我想要守護的東西!”
離開和守護並不矛盾,這是易凡忽然明白的道理,張強沒有吭聲,因為他也明白這個道理。
“我也會努力變得更加強大,我也有我想要守護的東西。”
二人相視一笑,抬頭仰望著天空,思緒瞬間飛向了遙遠的地方......
兗州境,孔府。
孔漁也正抬頭凝望著天空發呆,西山事件已經過去兩個月有余,聖巫教一夕間土崩瓦解,所有人都知道孔府出手了,但具體的細節無人得知,連宮九三人對於整件事也離奇地選擇隻字不提,並齊齊開始閉死關。
忽然間,一道拳影直直地透向孔漁的後背,動作凶猛狠戾,孔漁不閃不避,只是笑著說道:“能不能換點別的,這裡可是孔府,老祖宗眼皮底下,九州大陸有誰敢這麽明目張膽地襲擊孔府中人,怕也只有你商未叔了。”
見她嘴角的笑意,來人有意不好意思起來,“你這丫頭經歷了西山事件,倒是成熟了不少。”
“再怎麽進步也比不上三位叔叔終於晉入辰星境,恭喜恭喜。”來人正是宮九、商未、商央三人。
“連你都晉入靈性境了,我們幾根老骨頭不拚都不行了。”商未停留在元緒境多年,這下終於牢牢將修為鞏固在辰星境,比起陰無極也不逞多讓,也算是厚積薄發。
“聽說連沈樂兒那瘋丫頭也終於結成靈根,晉入靈根境,總算了卻了秋鳳仙子的一樁心病。”商央有些感慨。
這一代的小輩們明顯比起他們上一代強了不少,一個個還都是十五歲左右的年紀。不知為何,他的話讓眾人眼前浮現出西山石洞中易凡拚死苦戰陰無極時的激動一幕。
“西山一事還未感謝三位叔叔。”孔漁明白三人心情,估計任誰也忘不了那個倔強的身影。
“這事還真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宮九明白孔漁的言外之意,搖了搖頭,“這麽大的事,我們不可能不向你羽二叔匯報,不過不知府中出於何種原因,就連你二叔最終都選擇了對你兩位朋友隻字不提,別說你,就是我們三人都有些意外。”
孔漁有些驚訝,如此簡單的事情後面竟有這麽多不為人知的秘辛。
孔府中人以“忠孝禮義仁悌”為行事準則,但如果有人以為孔府只有仁慈的一面,那就大錯特錯了。能統治四州之地這麽多年,沒有強硬的手段,如何當得!
孔府以孔、孟二姓為主,此外更有宮、商、角、徵、羽五大旁支。
五大旁支各有分工,徵系主內部刑罰,一向行事隱秘,角系負責情報工作,宮、商二系則負責所有世俗事務。
不過五系中真正主事的,還是羽系,他們口中的羽二叔正是元辰之境及以下所有事務的管理者。
“咦,對了為何三位叔叔這一出關就來我這裡了,想來是有什麽事吧?”孔漁忽然省悟過來。
“的確有事,按族中規定,你們這一代的傳承考驗開始了,所有達到靈境的四代弟子都必須參與,為期一年,你現在的修為比起孟非、孔辰和孔軒都弱不了多少,你羽二叔決定由孔須、角山和我們三人一起負責,記錄你的考驗成績,並保護你的安全。”宮九直接講明了來意。
“靈境弟子的考驗?......”孔漁渾身一怔,自己最不喜歡的事還是要來了麽。
連孔須這樣辰極境的儒門執事都出動了,這一次的傳承考驗,府中還真是夠重視,再不開心都好,有些事總是要面對的。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有這樣的煩惱呢?”忽然,她不由得又浮現起易凡那道質樸卻又無所畏懼的身影。
或許,在如此殘酷血腥的修真界,只有他這樣的人,才能真的活得隨心所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