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群峰之間,有風經過,仿佛無奈的歎息。
看著最後出現的明元、明輝兩位前輩,所有人心生感慨,今日的劇變終於還是驚動了最德高望重的二人,只是宗門經歷了這麽大的變故,早該出現的二人卻拖到了現在,多少有些風雨飄搖的意味。
“見過二位師叔!”九鏡行了一禮,卻未得到二人的還禮,場上的火藥味頓時濃了不少。
明元是九樹師太的師父,明輝的弟子是九靈,在與九空失蹤後身亡,明空師太雖不是師從明輝,一身修為卻是明輝所授,這正是此次衝突的根源所在。
“九鏡,九樹明明已不再與你爭奪掌門之位了,你為何還咄咄逼人,不顧同門之誼硬要置九樹於死地?這就是你身為掌門的氣量?”
明元出現的第一句話就極不客氣,未等九鏡師太回應,她又轉向黑炎:“我慈航靜齋的家事,什麽時候輪到要外人來插手干涉了!”同為玄虛境的超級強者,她的氣息明顯比黑炎更加深不可測。
“師叔這話似乎欠缺些道理,程英與八極盟有染,身為慈航靜齋的掌門怎能只顧私情而置大義於不顧。”面對明元的喝斥,九鏡師太針鋒相對,絲毫不讓。
“笑話,就憑你那所謂的證據,你就指責她是八極盟的人,是不是那天我和你明輝師叔又礙你眼了,你也可以隨意捏造個借口來指責我們?......荒唐至極,看來,還真當我和你明輝師叔是擺設不成!”
明元憤怒至極,卻不敢輕舉妄動,由九鏡師太親手執掌的小千劍陣,即便是她和明輝聯手也不敢輕言取勝。
“師叔對於自己弟子的事如此上心,先前有人誣蔑我時,倒不見得你如此明察秋毫......”九鏡師太不卑不亢地回應到。
她並不理會對方,而是轉身面向明輝:“師叔,當年先師飛升之前,曾賜予我九字輩師姐妹六人,每人一枚護身玉佩,此事你可還記得?”明輝不知何意,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因為在她記憶中確有此事。
“這是我的護身玉佩!”九鏡師太從懷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來,有些感慨地說道:“若不是有它,我早在那日的伏擊下命喪黃泉......”
她轉身向九空師太詢問道:“敢問九空師姐,你的玉佩可還在?”聽到她的話九空師太急忙取出一枚同樣的玉佩來:“蒙明秋師叔恩賜,九空不敢有異!”
“那麽請問九樹師姐,你的玉佩身在何處?”九鏡師太冷笑道:“是否又是正好不小心遺失了?”
九樹師太面如枯灰,向明元顫聲說道:“師父......弟子......弟子的玉佩確實不慎丟失,求......求師父作主!”
此言一出,連明元的面色都變得有些不自然,別說是諸峰弟子,這樣的借口實在太過牽強。
“你當然拿不出玉佩......大家不是好奇我為何如此篤定程英就是八極盟的人嗎?”九鏡師太緩緩伸出左手並張開,在掌心的中央,赫然有一枚與先前兩枚玉佩一模一樣的玉佩:“這是從最後伏擊我的那人,身上得到的!”
“正因如此,我才不惜拚著被空間裂縫絞殺的危險也要返回宗門。”她有些痛心疾首地說道,並無比堅決地舉起手中的掌門令劍,嚇得九樹失聲驚呼:“師......師父!”
生死壓力下,九樹師太的聲音急促而尖銳,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不知為何,這個聲音讓易凡渾身一震,
有些吃驚地猛然抬起頭望向莫小貝,發現莫小貝同樣驚詫萬分地露出極其誇張的表情! “難......難道!......”
二人均是心思極為縝密之人,對望之後幾乎是同時望向天空中的明元,令人身心冰涼的是,在明元的右手掌上有個極為明顯的傷口,雖然傷口表面已經愈合,但手心位置仍有個清晰可見的小洞!
“小心!......”
“師父!......”
不同的驚呼聲中蘊含同樣的激動和關切,只見易凡和莫小貝同時飛身撲出,同時動作的還有明元,只見她掌心一錯,整個人完全無視空間的距離出現在諸峰的某處,然後毫不猶豫的轟擊而出,只有極少長老級別的人知道,這個位置正是整個小千劍陣目前的陣樞。
小千劍陣何其強大,按理即便陣樞被襲,只要陣樞位置的弟子運轉劍陣,不但可以轉移陣樞,還可以利用劍陣強大而恐怖的力量將其絞殺,然而負責這部分劍陣的長老和弟子除了面露驚惶之色,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明元可是慈航靜齋碩果僅存、輩份最高的祖師,難不成真要全力出劍擊殺?!
這些弟子不知如何才好,明元的出手卻是毫無保留,轟的一聲巨響中無數弟子被轟成肉渣,原本籠罩諸峰的森然劍氣瞬間就弱了七八分。
“死!......”一聲極其怨毒的厲喝聲響起。
明元乃是晉入玄象虛境多年的超級強者,動作何其迅速,待到九鏡師太回過味來,一股寂滅的恐怖氣息迎面而來,即便是她在全盛時期也絕對難以抵擋,現在還活著,多虧有了易凡和莫小貝的提醒。
她令劍一揮,身前已是無數劍光,“轟”的一聲,狂風呼嘯中所有劍意被絞成碎絮,小千劍陣陣樞被毀,威力隻余下不足三分之一,根本不足以抵擋明元的全力攻擊!
“哄!......”
在這最危急的時候,天空中出現了一道青光,帶起燃燒天空的痕跡,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橫亙在寂滅恐怖的氣息前方,這是一條充滿神聖氣息的青龍,作為場上唯一一直保持戒備狀態的人,黑炎的動作隻比明元慢了半拍,這是晉升玄虛境後的第一次全力出手,使的更是最剛猛霸道的青龍七式!
“咚!”
兩道氣息相撞,仿佛無形的巨鍾被星海歸來的神明敲響,空氣中被激起無數元力波濤,即便這樣,寂滅恐怖的氣息依舊繼續向前,破碎青龍,鋪天蓋地地卷向九鏡師太!
明元太強大了,強大到以殘存的小千劍陣加上黑炎的雙重阻擊,依然不能阻擋她強大的攻擊,這時候,誰還能救得了九鏡師太!
九鏡師太的身前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劍光,易凡出現在劍光的另一頭,他是場上除了莫小貝外唯一判斷出明元會出手的人,也是除玄境強者外速度最快的那個人!
他手中的劍光並不是特別明亮,甚至有些暗沉,有些腥紅,因為這道劍光來自“血弑”古劍本身,握劍的手沉穩至極,沒有一絲顫抖,與劍完美地組成了不動的山崖,穩固的江堤!
“啵......”
這道從不潰爛的江堤,永不可摧的山崖居然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蝕痕!
倒不是說“月禦”牢不可破的被擊穿,而是因為明元的境界比易凡高出太多太多,掌中寂滅狂暴的氣息摧毀了易凡的澄靜劍意!劍意被摧,狂暴氣息繼續向前,激起如月光般聖潔的光華!
新月!
只有新月才能釋放出如此強大的月華,將易凡的身體牢牢地保護在月華之中!
“噗”的一聲月華破碎,散出無數星輝,這就是玄虛境超級強者的攻擊!明元強大而狂暴的一掌最後拍打在易凡的胸口,不過他沒有同樣粉碎,而是向後飛起,最後重重地撞入普濟宮堅硬的地面裡,濺出無數石礫,臉色蒼白!
如果不是明元這一掌已經經過重重阻撓其勢已盡,他必然會被這一掌轟成灰燼,真的要感謝大龍——經過真龍之血的洗禮和完美的洗髓換血,渾身的強度甚至不弱於妖獸最堅強的鱗甲!
九鏡師太已出現在數十丈外,莫小貝的身法隻比易凡慢了些許,這一系列的動作所爭取到的時間,終於及時地將九鏡師太成功救下,至於明元也並未繼續攻擊,而是一把將受傷的九樹師太挽起,倒退至半空中,她不是不想搶得對方手中的掌門令劍,而是因為一股無比渾厚精純的力量將她逼了回去。
“為什麽要這樣做,師妹?”明輝身體微微顫抖,神情痛苦而憤怒。
山間一片死寂,什麽聲音也沒有,只有山風在輕輕吹拂,像是最無奈的歎息......
大家想起先前發生的一切,有些明白為何九鏡師太會用那樣看似無理的方式逼迫九樹師太,這是在試探宗門中是否還有人站在她身後——只是結局真的讓人有些難以承受,連明元這樣的人物,都已淪為八極盟的走狗,這正是明輝痛心的原因。
“我自認為掩飾得極好,隱藏在慈航靜齋足足三十多年都沒有人發現我的身份,為何偏偏你這麽快就發現了?”
明元問的自然是易凡,小千劍陣已毀,僅憑黑炎和明輝根本不足以將她留下,獲得慈航靜齋的控制權是計劃中最為重要的一環,現在就這樣走了讓她實在有些不甘心,這麽多年的布局瞬間化為烏有。
易凡沒有吭聲,他能發現明元的身份純屬偶然,在聖湖參與了火翼族的變故是他和莫小貝最大的秘密,火翼族人並不安全,這個秘密必須要繼續守下去!
他還是忍不住感慨萬千: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任明元的計劃布置得再周密,也絕計想不到在火翼族的滅族行動時會有二人在場,更不知道當晚發生的一切對於易凡和莫小貝來說在心中留下的印象有多麽深刻!
其實他們有機會在雲墓就把明元給認出來,正是因為潛意識裡一直把神秘人當作了男人,沒有往其他方面想,這才直到九樹師太求救時才讓二人從那個尖銳的聲音中醒悟過來。
“明元......原來是你!”黑炎的咆哮中蘊含著衝天的恨意!
到了這種時候如果還不明白明元就是彼岸及雲墓中出現的神秘人,那他就真的白活了幾十年,其實細細推敲下一切困惑就全部解開:只有明元,才可能對青龍宗的一切了如指掌,只有她的庇護,司徒蘇才能搖身一變成為凌海派開山祖師,安穩地存在於慈航靜齋的眼皮底下,不是明元,九樹師太又怎麽可能在九鏡師太趕往凌海派時對她展開伏擊!
“殺!......”
暴吼中黑炎一拳向天空中憤怒擊出!
這一擊絕對強大到了可怕的地步,肆意地向天地間散發狂霸的驚人氣息,這是他新仇舊恨的累積,那些站在身周的慈航靜齋弟子,直接被震得紛紛吐血,普濟宮的上方,青色的巨龍重現,帶著海風與血水的腥味呼嘯破空。
與這一拳呼應的是一聲清亮甚至給人鋒利感覺的劍鳴,劍鳴中,天地仿佛被分解了無數次,然後重新組合在了一起,因為這一劍劍光所至,空間被不停撞擊斬開,這是何等沉重的一劍!
明輝出手了,正如九鏡師太所說,慈航靜齋的弟子只有大義,沒有私情!
一聲極沉悶的聲音落入所有人的耳中如擊濕絮,如落稀泥,紫色的花朵出現在明元身後,盛開、綻放,生出無數花瓣招搖而起,攔住了黑炎的龍,也承住了明輝的劍,明元甚至都不用動用自身的力量,就輕松地化解了兩名玄虛境初階超級強者的合擊。
“師姐......這就是答案!”
明元一聲冷笑:“在八極盟我可以擁有許多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資源......但在慈航靜齋,我永遠只是一個被人遺忘的過氣長老。”
“別的不說,是我一手將你帶大,沒有師門,你怎麽可能成長到今天的高度,你死後還有什麽顏面去見師父!”明輝的臉色在蒼白和其他色彩間不停轉換,內心的失望和痛苦可想而知。
“可是我為師門付出了那麽多......明德卻什麽也沒做就做了聖女,我不服,耗盡心血培養了九樹,可最後的掌門之位還是傳給了九鏡這個小賤人,這就是師門對我的恩情!”明元尖銳地叫喊道,神情冷漠而怨毒。
“那些弟子呢?......她們敬你,重你,有的甚至是你的徒孫!”明輝指著剛才慘死在明元偷襲下的這些弟子。
“這些人準備壞我好事......這樣死已是便宜了她們,若是可能,我定要她們嘗嘗萬蟻穿身的滋味!”
聽著對方的回答,明輝神情急變,長歎一口氣後沉聲喝道:“你一身功法由我代師所授,今日就由我替師父執行齋規,將你廢除功法,逐出師門!”
莫小貝聞言一振,自重回山門的那一刻起,始終覺得眼前的慈航靜齋是如此陌生,直至此時,才重新感受到那股無形的正氣,禁不住長劍一振——不但是她,諸峰弟子均有所感,無數劍鳴聲起,劍氣大盛,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均讓人有心無力,此刻終於劍心重振,劍意直衝蒼穹!
“當日十大勢力超級強者齊聚, 都未能將我留下,就憑你們幾個廢物加上一所破陣也想困住我?......哼!”
劍意縱橫下,小千劍陣的劍勢恢復了不少,讓明元都有些心驚,嘴上說得強硬,實則一劍斬出但求先撤——劍鋒所至,一道無比幽深的縫隙出現,她只需要和九樹師太邁步其中,就能瞬息百裡之外,他日再圖東山再起之時。
“嗡”的一聲輕響中,幽黑的空間縫隙仿佛是被人一劍從中斬斷,迅速地變淡,這樣的效果,只有研習空間法則的九鏡師太全力施為下才勉強能達到,但那是在她全盛時期,現在的九鏡師太重傷未愈,又是誰居然有這樣的功力?
“是誰?......”明元有些驚詫地四下環顧。
“當日你能在我們八人的聯手中僥幸逃脫,不知今日你是否還能繼續這樣的運氣?”
天空中響起一個慈祥而威嚴的聲音,旋即,八道極其強大的氣息中八人魚貫而出,在彼岸的特殊空間中,張強等人見過這些超級強者,他們正是十大勢力中的核心力量,更代表著九州大陸的強大。
“九鏡......你這個賤人!......”
明元終於反應過來,九鏡師太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天空中發射了一道亮光,原來是向其他九大勢力求救。
不過細想之下就有了答案,當時的情形下她所倚仗的只有意外出現的黑炎和她掌握的小千劍陣,而不能確定的是,九樹師太的背後再無一人,還是......還是會有明元、明輝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