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林中的丐幫已經因為幫主的出走紛亂不已,徐長老只能站出來主持大局,只聽得徐長老朗聲道:“如何為馬副幫主報仇雪恨,咱們自當從長計議。只是本幫不可一日無主,喬??蕭峰去後,這幫主一職由那一位來繼任,是刻不容緩的大事。乘著大夥都在此間,須得即行議定才是。”丐幫眾全冠清等陰謀家正紛紛出言附和。
宋長老卻道:“依我之見,大家去尋喬幫主回來,請他回心轉意,不可辭任??”他話未說完,西邊就有人站出來反駁叫道:“喬峰是契丹胡虜,如何可做咱們首領?今日大夥兒還顧念舊情,下次見到,便是仇敵,非拚個你死我活不可。”吳長老冷笑道:“你和喬幫主拚個你死我活,配麽?”那人怒道:“我一人自然打他不過,十個怎樣?十個不成,一百人怎樣?丐幫義士忠心報國,難道見敵畏縮麽?”他這幾句話慷慨激昂,西邊群丐中倒也有不少捧臭腳的,跟著起哄,喝采。
一時喧鬧不已,正在此時,忽聽得西北角上一個人陰惻惻的道:“丐幫跟人約在惠山見面,毀約不至,原來都鬼鬼祟祟的躲在這裡,嘿嘿嘿,可笑啊可笑。”這聲音尖銳刺耳,咬字不準,又似大舌頭,又似鼻子塞,聽來極不舒服。
喬峰和我離去的突然,我剛走到林外,突然看到闖入了大批西夏的武士,趕緊隱住身形,飛身上了一棵大樹,丐幫和王語嫣他們卻一時陷入窘境。
大義分舵蔣舵主和大勇分舵方舵主聽到那人的刺耳的聲音,同時拍頭“啊喲”一聲,叫道:“徐長老,咱們誤了約會,對頭尋上門來啦!”
日間在那松鶴樓上我與喬峰喝酒之時,也聽到有丐幫的人向他稟報,與西夏“一品堂”的人物在惠山相會,當時喬峰似覺太過匆促,但還是答應了約會。丐幫中少有人知此約會,而即便有知道的,如蔣舵主他們,也都因為突然出現的幫主身世揭秘這等大事,把這約會拋到了腦後,這時聽到對方譏嘲之言,這才猛地醒覺。
徐長老連問:“是什麽約會?對頭是誰?”他久不與聞江湖上與本幫事務,一切全不知情。傳功長老低聲問蔣舵主道:“是喬幫主答應了這約會麽?”蔣舵主道:“是,不過屬下已奉喬幫主之命,派人前赴惠山,要對方將約會押後三日。”
那說話陰聲陰氣之人耳朵也真尖,蔣舵主輕聲所說的這兩句話,他竟也聽見了,說道:“既已定下了約會,那有什麽押後三日、押後四日的?押後半個時辰也不成。”
白世鏡怒道:“我大宋丐幫是堂堂幫會,豈來懼你西夏胡虜?只是本幫自有要事,沒功夫來跟你們這些跳梁小醜周旋。更改約會,事屬尋常,有什麽可囉唆的?”
突然間呼的一聲,杏樹後飛出一個人來,直挺挺的摔在地下,一動也不動。這人臉上血肉模糊,喉頭已遭割斷,早已氣絕多時,群丐認得是本幫大義分舵的謝副舵主。
蔣舵主又驚又怒,說道:“謝兄弟便是我派去改期的。”
傳功長老呂章道:“徐長老,幫主不在此間,請你暫行幫主之職。”他不願泄露幫中無主的真相,以免示弱於敵。徐長老會意,心想此刻自己若不出頭,無人主持大局,便朗聲說道:“常言道兩國相爭,不斬來使。敝幫派人前來更改會期,何以傷他性命?”
那陰惻惻的聲音道:“這人神態倨傲,言語無禮,見了我家將軍不肯跪拜,怎能容他活命?”群丐一聽,登時群情洶湧,
許多人便紛紛喝罵。 徐長老直到此時,尚不知對頭是何等樣人,聽白世鏡說是“西夏胡虜”,而那人又說什麽“我家將軍”,真教他難以摸得著頭腦,便道:“你鬼鬼祟祟的躲著,為何不敢現身?胡言亂語的,瞎吹什麽大氣?”
那人哈哈大笑,說道:“到底是誰鬼鬼祟祟的躲在杏子林中?”
猛聽得遠處號角嗚嗚吹起,跟著隱隱聽得大群馬蹄聲自數裡外傳來。
徐長老湊嘴到白世鏡耳邊,低聲問道:“那是什麽人,為了什麽事?”白世鏡也低聲道:“西夏國有個武士堂,叫做什麽‘一品堂’,是西夏國國王所立,堂中招聘武功高強之士,優禮供養,要他們為西夏國軍官傳授武藝。”徐長老點頭道:“一品堂我倒知道,那還不是來打我大宋江山的主意?”
據我估計一品堂應該是西夏的太后,李秋水首先發展的一股江湖勢力,之後以西夏皇帝的名義招收江湖好手,許以重金收買人心,為西夏國達成不可告人的陰謀,當為爪牙。
白世鏡低聲道:“正是如此。凡是進得‘一品堂’之人,都號稱武功天下一品。統率一品堂的是位王爺,官封征東大將軍,叫什麽赫連鐵樹。據本幫派在西夏的易大彪兄弟報知,最近那赫連鐵樹帶領堂中勇士,出使汴梁,朝見我大宋太后和皇上。其實朝聘是假,真意是窺探虛實。他們知曉本幫是大宋武林中一大支柱,想要一舉將本幫摧毀,先樹聲威,再引兵長驅直進。這赫連鐵樹離了汴梁,便到洛陽我幫總舵。其時喬幫主正率同我等,到江南來為馬副幫主報仇,西夏人撲了個空。這乾人一不做,二不休,竟趕來江南,終於和喬幫主定下了約會。”
這時馬蹄聲已近,陡然間號角急響三下,八騎馬分成兩行,衝進林來。八匹馬上的乘者都手執長矛,矛頭上縛著一面小旗。矛頭閃閃發光,依稀可看到左首四面小旗上都繡著“西夏”兩個白字,右首四面繡著“赫連”兩個白字,旗上另有筆劃繁複的西夏文字。跟著又是八騎馬分成兩行,奔馳入林。馬上乘者四人吹號,四人擊鼓。
群丐都暗皺眉頭:“這陣仗全然是行軍交兵,卻那裡是江湖上英雄好漢的相會?”
在號手鼓手之後,進來四名西夏武士。徐長老見這四人神情,顯然均有上乘武功,心想:“看來這便是一品堂中的人物了。”那四名武士分向左右一站,一乘馬緩緩走進杏林。馬上乘客身穿大紅錦袍,三十四五歲年紀,鷹鉤鼻、八字須。他身後緊跟著一個身形極高、鼻子極大的漢子,一進林便喝道:“西夏國征東大將軍駕到,丐幫幫主上前拜見。”聲音陰陽怪氣,正是先前說話的那人。此時四大惡人到沒在此中,只因我當時廢了雲中鶴,又遣散了段延慶,葉二娘還有嶽老三。
徐長老上前答道:“本幫幫主不在此間,由老朽代理幫務。丐幫兄弟是江湖草莽,西夏將軍如以客禮相見,咱們高攀不上,請將軍去拜會我大宋王公官長,不用來見我們要飯的叫化子。若以武林同道身分相見,將軍遠來是客,請下馬敘賓主之禮。”這幾句話不亢不卑,既不得罪對方,亦顧到自己身分。群丐都想:“果然薑是老的辣。”
那大鼻子道:“貴幫幫主既不在此間,我家將軍是不能跟你敘禮的了。”斜眼看到打狗棒插在地下,正是喬峰臨走時交出的,識得是丐幫的要緊物事,說道:“嗯,這根竹棒兒晶瑩碧綠,拿去做個掃帚柄兒,倒也不錯。”手臂一探,馬鞭揮出,便向打狗棒卷去。
群丐齊聲大呼:“滾你的!”“你奶奶的!”“狗韃子!”眼見他馬鞭鞭梢正要卷到打狗棒上,突然間人影一晃,一人斜刺裡飛躍而至,擋在打狗棒之前,伸出手臂,讓馬鞭卷在臂上。他手臂一曲,那大鼻漢子沒法再坐穩馬鞍,縱身躍起,站在地下。兩人同時使勁,啪的一聲,馬鞭從中斷為兩截。那人反手抄起打狗棒,一言不發的退了開去。
眾人瞧這人時,見他弓腰曲背,正是幫中的傳功長老呂章。他武功甚高,又為六大長老之首,在幫中重器遭厄之時挺身維護,剛才這一招,大鼻漢子給拉下馬背,馬鞭又給拉斷,可說是輸了。
這大鼻漢子雖受小挫,絲毫不動聲色,說道:“要飯的叫化子果然氣派甚小,連一根竹棒兒也舍不得給人。”
徐長老道:“西夏國的英雄好漢和敝幫定下約會,為了何事?”
那漢子道:“我家將軍聽說中原丐幫有兩門絕技,一是打貓棒法,一是降蛇廿八掌,想要見識見識。”
群丐聽了,無不勃然大怒,紛紛喝罵。徐長老、傳功長老、執法長老等人心下卻暗暗著急:“這打狗棒法和降龍廿八掌,自來隻本幫幫主會使,對頭既知這兩項絕技的名頭,仍有恃無恐的前來挑戰,只怕不易應付。”
徐長老道:“你們要見識敝幫的打貓棒法和降蛇廿八掌,一點不難。只要有煨灶貓和癩皮蛇出現,叫化子自有對付之法。閣下是學做貓呢,還是要學做蛇?”吳長老哈哈笑道:“對手是龍,我們才降龍。對手是蛇,叫化子捉蛇再拿手不過了。”
站在赫連鐵樹身邊、說話陰陽怪氣的大鼻漢子名叫努兒海,此時卻不在答話,臉上帶著陰森森的笑容,此時好似為了襯托他的笑意,丐幫人眾卻紛紛呼叫:“不好,韃子攪鬼!”“眼睛裡什麽東西?”“我睜不開眼了。”各人眼睛刺痛,淚水長流。王語嫣、阿朱、阿碧三人同樣的睜不開眼。
原來西夏人在這頃刻之間,已在杏子林中撒布了“悲酥清風”,那是一項無色無臭的毒氣,系搜集西夏大雪山歡喜谷中的毒物製煉成水,平時盛在瓶中,使用之時,自己人鼻中早就塞了解藥,拔開瓶塞,毒水化汽冒出,便如微風拂體,任你絕頂聰明之人也都沒法提前察覺,待得眼目刺痛,毒氣已衝入頭腦。中毒後淚下如雨,稱之為“悲”;全身不能動彈,稱之為“酥”;毒氣無色無臭,稱之為“清風”。
他們早早就聞了解藥,是以西夏眾武士並無事,但聽得“咕咚”、“啊喲”之聲不絕,群丐的人卻紛紛下餃子似的倒地。
我在旁邊樹上但見群丐、王語嫣和阿朱阿碧都神情狼狽,刺目難睜開眼,眼中淚水不自覺的流下,身子也軟趴趴的倒下。
我因食過莽牯朱蛤,所以對這毒素免疫,以我如今的內力也已經可以規避大部分毒素了。
努兒海大聲吆喝,指揮眾武士捆縛群丐,他見那邊還有三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便欺身到了王語嫣她們身旁,她們都軟倒在地,根本無力抵抗。
我一急之下,知道不能在看戲了,思量先救了王語嫣再說,阿朱阿碧現在也無大礙,等晚點再去搭救她們不遲,而且喬峰比我還晚一步出的林子,這一品堂的包圍丐幫的事,他肯定也察覺到了,雖然他如今脫離了丐幫,但他還是對這裡有難以割舍的感情的,所以這會肯定已經在暗中準備出手營救他們,只是他知道必須要找到解藥才沒輕舉妄動。
我不再遲疑,從不遠的樹上飛下,幾個飛身來到了王語嫣身旁,然後抱住了王語嫣的纖腰,展開凌波微步,看著她略帶羞澀的表情,此時也顧不得男女受授不清了,對她說了句“是我,段浪,我來救你出去,事急從權,隻好得罪了。”王語嫣本來眼中也淚流不止,再多的心思也表漏不出來,而且身子發軟,只能任我施為,但我也沒有趁人之危,隻抱著她轉眼就要衝出了人堆。
那邊眾武士見我突然出現,轉眼救走一人,就紛紛上前阻攔,但此時的四大惡人已基本被我遣散,並沒有出現在這攪局,只靠一品堂的武士對我來說無異於螳臂當車,被我隨手就打發了,我並沒有遭到什麽有效的阻攔,還是很輕松翻身搶了一匹駿馬,疾馳而去。
只有一個臉色帶著冷峻的武士,他知會了那赫連將軍一聲,也騎著一匹馬吊在我恩後邊,只是那赫連將軍對他倒還蠻尊敬的,大概是一品堂武功拿的出手的人物了,年紀大概三四十歲,滿臉絡腮,只是一直面無表情,好似生來木訥,腰間配一把長刀,我看他在後邊不疾不徐的騎著馬,且天庭飽滿,太陽穴高高鼓起,內力不凡的樣子,已是一流之境巔峰的高手,我知道這可能是李延宗追來了,也就是慕容複帶著人皮面具化身的那個人。